第五十四章 唇齿相碰三分地 作者:拾寒阶 张愣子梗着脖子,直呼其名:“王素兰,你满嘴喷粪!别冤枉了好人!” 說话间,张扬他们赶了過来。 张继祖和张军都是老实人,平时在家裡還好,一碰到外面的人和事,就不太会表达。 张军冲上前,喝问道:“张愣子,你打了我妹妹?” 张愣子根本就不怕他,冷哼一声:“张军,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打你妹妹了?沒看到就别瞎說!” 张军愤怒得脸红脖子粗。 张继祖還沒开口說话,便听张愣子道:“张继祖,你们抢走了我家一分多地,這個账怎么算?两万块钱一亩总是要的,這一分五厘地,拿三千块钱来就两清了!” 张继祖指着他,气得說不出话来。 张愣子的兄弟,都站在他身边,双手叉腰,瞪着张继祖。 “张继祖,你指什么指?信不信我掰断你的手指?”张愣子個头高大,身胖体壮,有如铁塔一般,摆明了就是要仗势欺人。 “抢了我們的地,還想讹我們的钱?”张扬伸出手,把父亲和哥哥拉到后面,然后上前一步,沉声說道,“做人不可以太愣!” 张愣子从来不把张扬放在眼裡的,抬起右手,往他肩膀上一推。 张扬机灵的往旁边一闪,一把抓住张愣子的右手,然后奋起右腿,踢在他膝窝处。 张愣子脚发软,重心不稳,身子朝前倾倒。 张扬将手一推一搡,张愣子站立不住,啊啊两声,一头栽进井水裡。 井不算深,只有一米二左右,张愣子扑腾几下,在裡面站稳了,双手抹着脸上的水,嘴裡连呸几声,吐出几口脏水。 “张扬,你敢推我弟?”张愣子的四個哥哥,一边呵斥张扬,一边去拉井中的弟弟。 “大家都看到了,是他先打人,我是正当防卫,他沒站稳掉下水去,与人无尤。”张扬冷笑一声。 张军等人哈哈大笑:“掉得好,多呛几口水!” 王素兰生怕两家人打起来,自己儿子吃亏,推张扬道:“這裡沒你们的事,都给我回家去!” 张扬安慰母亲道:“妈,這一分多地,我們早该要回来了,這样吧,請村干部和组长過来,让他们做個见证,把我們两家的地,好好划分一下。哪块地是哪家的,村裡肯定留有底,一看便知!如果连村裡都闹不清楚,那就請镇上的领导来做個裁决!再不行,就請县国土局派人来!总能把土地的事情弄清楚!” 王素兰一生,都在村裡,最远的地方,只到過镇上,一听要喊這么多当官的来,不由得慌了:“這多大的事啊?邻裡乡亲的,不要這么闹。” “妈,這事就听我的。”张扬一直留意张愣子的举动。 张愣子被拉上来后,恼羞成怒,挥拳朝张扬打来。 王素兰连忙护住儿子,說道:“你们先回去!我洗了猪肠子也回来了。” 张扬眼见对方挥拳打来,将头一偏,灵活的跳到了张愣子身后,沉声道:“张愣子,你還要打架嗎?” 张愣子一拳落空,反過身,横手扫向张扬,嘴裡嗷嗷乱叫:“打的就是你!” 张扬身子一矮,抓起张愣子家盆中的猪肚子,朝他脸上甩去。 那猪肚子刚取下来的,裡面满是猪屎,溅得张愣子满头满脸都是。 张扬趁机对张愣子的父亲道:“国强大伯,你再不管你儿子,真打起来,那他是要坐牢的!” 张国强阴沉着脸,喝了一声:“愣子,别丢人现眼了!” 张愣子悻悻然退到父亲身边,倔强的道:“爸,张扬敢打我,我迟早弄死他!” “弄死你個头!”张国强拍了儿子一下,皱着眉头,沉声說道,“還不快回家换衣服?大過年的,冻坏了怎么办?” 张愣子一边往家走,一边叫道:“一定要让他们赔三千块钱!” 张扬拂起井水,洗了手,說道:“国强大伯,我們两家有争议的那块地,到底是谁的,我們心裡有数,你心裡也有数。两家人老這么争执不休,也不是個办法,這样吧,請老支书来做個明断!” 张国强好奇的打量张扬,张继祖這二小子,感觉跟变了個人似的! 听人家讲,张扬能像他死去的爷爷一样,写写对联就能赚到钱了,以前不声不响的一個人,现在敢顶嘴,還敢动手打人了! “過了春节再說吧!”张国强挥了挥手,“老支书忙得很,为這点芝麻小事,去麻烦他,沒必要!” 张扬淡淡的道:“那就請组长和秘书過来看看,村裡当初分田分地,都留有底的。翻出来对照一下,谁家的地,不用多說也清楚了。” 张国强不耐烦的道:“你一個小孩子懂什么?谁家的地,我們自己不清楚嗎?用得着請当官的来嗎?” 张扬朗声道:“国强大伯,這個社会,从古到今,都是讲规矩,也是讲法制的,不管是大人還是小孩,都应该知道自家的一亩三分地在哪裡,随便越過界,把手伸进别人家的地裡,那就不对了。国强大伯,你說是不是?” 张国强用鼻子哼了一声。 张扬扶着妈妈,說道:“我們回家吧!爸,你去請村裡的秘书,還有我們组的组长過来,我們两家的地,他们最清楚。” 张继祖有些发怔,茫然的哎了一声,然后才反应過来,看着妻子道:“要去請秘书和组长嗎?” 王素兰端起盆子:“請!這地要是不弄清楚,這年也過不好了!” 张扬对张国强道:“你们也回家吧,如果不来,就当你们心虚,地就是我們的!” 說完,张扬接過妈妈手中的菜盆,往回走去。 张国强阴沉着脸,沒有說话。 “爸,怎么办?”张家大儿子问道。 “回去!我們這么多人,還怕他张扬不成?张继祖就是個怂包,生出来的崽,還能厉害到哪裡去?哼,走!我倒要看看,小小张扬,能整出多大动静来!” “爸,那地,到底是我家的,還是他家的?” “当然是我家的!”张国强說着,背着双手,往家走,边走边道,“把你们叔叔伯伯们都叫過来!现在,就是看家族力量的时候!” 张扬回到家,把东西放下,对张军道:“我和爸一起去請人。” 张军有一种如临大敌之感,问道:“要不要把叔叔伯伯们請過来?” 弟弟虽然年纪小,但他的老练和稳重,還有他赚钱的能力,疑成了全家的主心骨,张军這個当哥的,也主动請问。 张扬想了想,說道:“沒必要,又不是打架,人多解决不了事情。” 张琳换好了衣服,头发還是湿漉漉的,說道:“二哥,张愣子家人多,他们要是动手,那我們就吃亏了。” 张扬冷笑道:“动手?好啊,我巴不得他们动手!” 张军和张琳都是一脸的迷惑,不知道张扬在打什么主意。 张扬走出家门,来到组长家,正好碰上张继祖。 村民组长,也是姓张,叫张立树,說起来,和张扬家還有张国强家,都有些沾亲带故的关系。. 张扬进门的时候,张继祖已经跟组长說了验地的事情。 张立树点着烟,一边抽,一边笑眯眯的道:“继祖啊,你家和国强家交界那块地,我也是知道的,你们两家争了那么多年,弄得我现在也搞不清楚,分界线到底在哪裡了。” 這时,张扬走了进来,喊了一声:“立树伯伯好。” 张立树笑道:“张扬来了啊,坐啊,放假這么久,也不见你在家呢?” “我在县裡办点事。”张扬沒有深谈,直接表明来意,要求张立树把当年分地的底子拿出来,划清自己家和张国强家的界限。 张立树吸了两口烟,呵呵笑道:“這個問題,得问你们自己啊,自己家的地,难道都分不清楚嗎?那我這個组长,就更记不清了。” 张扬问道:“那村裡就沒有留底嗎?” 张立树道:“留是留了的,年月太久了,怕是很难找到。” “那就請立树伯伯過去做個见证,帮我們断一断。” “我断也沒用,断得不对,你们要骂我了。” “你是村干部,你說怎么样,我們沒有二话可說。” “這?好吧,我去一趟就是。”张立树无可推辞,点了点头。 张扬对父亲道:“我去請秘书和老支书来,爸,你先回去,招待一下立树伯伯。” 說完,张扬便先出来了。 张立树掐灭烟头,笑道:“继祖,你家這二小子不错啊,跟他哥的性格,完全不同。张军本分老实,這二小子外向,透着股精明劲,你家靠他就有得吃了。” 张继祖笑了笑:“但愿吧!立树老哥,走,去我家吧。” 张扬来到村秘书家,表明来意,請他前去厘定地界。 刘秘书倒也干脆,当场就答应前去。 张扬又来到村支书家。 村支书刘德旺,六十岁了,在村裡当了几十年支书,德高望重,一向很得村民敬服,村裡有什么疑难之事,只要村支书出面,就沒有解决不了的。 村裡刘、张两個大姓,還有伍、彭、王等小姓,刘姓人最多,所以村裡两委每次换届选举,都是刘姓人当选或连任。 张扬来到刘德旺家,刚到门外,就听到屋裡有人高谈阔论,间杂着张国强的說话声。 看来,有人捷足先登了。 张扬沒有迟疑,敲了敲门,施施然走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