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清官能断家务事 作者:拾寒阶 张扬心想,這块地能不能拿回来,就看刘振理的了。 刘振理是村裡的主任,在村民中的口碑還算不错。 可是,平时是平时,今天這事情,却是不同,对方有個副县长撑腰! 刘振理還能振振有词、秉公办理嗎? “咳!”刘振理轻咳一声,从公文包裡,拿出一個本子,食指在舌头上轻轻一点,打开其中一页,边看边說道,“当初的宅基地,都记了底的。张国强,根据這底子来看,這三分地,并不是你家的。” 张国强一直专注的听着,听到這個结果,不由得跳将起来,火爆脾气顿时发作:“刘振理,你娘個巴子的,你算老几?拿個破本子,就敢抢我家的地?我看,你跟张继祖商量好了的吧?他家给你多少钱,让你這么卖力帮他们?” 刘振理好歹是個村官,被人這么骂,還当着這么多人面,岂能不生气? 但人家有個当县长的兄弟在场,刘振理再气愤,也不好发作,沉声說道:“张国强,我虽然只是個村长,好歹也算是個干部!就算你不拿我這個村长当干部,我們也是一個村的人,低头不见抬头见,請你說话留点口德!” 张国强仗着有副县长撑腰,哪裡把這小小村长放在眼裡,暴跳如雷:“刘振理,你别得意!下届村官,你就别想连任了!上一届,要不是我沒去拉票,怎么会以三票之差,输给了你?你别口口声声,拿村官来压我,别人怕你,我可不怵你!” “哥,”张国庆拉住张国强,“有话好好說,不要這样。大家一個村的,算起来,都沾亲带故,岂能当敌人看待?” 张国强挣脱弟弟的手,說道:“国庆,你是不知道,這些年,你在外省工作,這些人沒少欺负我!现在你回县裡当官了,可得替我們家挣回這面子!” 张国庆笑着打圆场,道:“哥,邻裡之间,和睦为上。” 他又问刘振理道:“振理,這块地,是继祖哥家的?” 刘振理拿着本子,指着上面记录的数据,让张国庆看,一一解释给他听,为什么自己会做出這样的判断。 张国庆一边听,一边频频点头:“你算得对,這块地,怎么算也不是我哥家的。” 张继祖听了,长吁一口气,回头看了二儿子一眼,心想這小子真是厉害啊!硬生生虎口夺食,把咱家的地给抢回来了! 张扬却沒有轻松,他還在观察事态的进一步发展。 张国庆转身,对张国强道:“哥,這块地,真是继祖哥家的,当初是不是哪個环节弄错了,怎么会有一分五的地,跑你家去了?” 张国强冷笑道:“国庆,你变了啊!怎么帮着外人呢?” 张国庆从刘振理手裡拿過本子,递给哥哥看:“這上面都记着呢,你家多大面积的地,還不清楚嗎?” “甭给我看,我也看不懂。”张国强接過本子,随手扔在地上,“什么玩意?一笔数,還不是人写的嗎?他刘振理想写多少,就写多少,假得要死!国庆啊,你可是我亲弟,你不帮着我?這让我很费解啊!你這是在故意为难我哪!” 张国庆捡起本子,笑道:“自古清官难断家务事,帮理不帮亲。哥,你說我在为难你,你怎么不想想,你是在让我为难呢?” 张国强怔道:“弟,你想清楚!這可是我家的老宅基地,给了张继祖家,破了我家的风水,到时发生什么事,可怪不得我啊!” 张国庆把本子递還给刘振理,轻轻一笑,說道:“哥,都什么年代了?你還信這個呢?人的成功,都是靠自己努力得来的,跟一块地,有什么关系?這不是开玩笑嘛?而且,你强行拿了人家的地,咱们爸妈在九泉之下,能好過嗎?能原谅你這种恶霸行为嗎?” “好啊,国庆,你现在当县长了,翅膀硬了,敢骂你哥是恶霸了?”张国强鼻子都气歪了,“行啊,我是說不過你,這地,那就一人一半吧!這一分五厘地,我看谁敢抢!” 张扬早就知道,以张国强那蛮不讲理的性格,這三分地要全部要回来,沒這么轻松。 张国庆脾气太好,此刻也忍不住发火了,他左手叉着腰,右手凌空一挥,大声說道:“在這裡,我說句话,這块三分的地,全部是继祖哥家的!其它人,都给我听好了,以后谁也不可以再拿這块地来說事!谁要是敢用這個事来找继祖哥的麻烦,休怪我不客气!” “啪!啪!啪!”掌声响起来! 是张扬在鼓掌。 這掌声,来得好不突兀,大家都愣了一下,看着张扬。 张扬笑道:“国庆叔,你說得太好了,這才是官员应有的范!我张扬,代表我們全家,感谢青天大老爷,让我家流失多年的三分地,重回我家怀抱。” 张国庆哈哈一笑,问道:“你是张扬?都长這么高了,上大学了嗎?” “国庆叔,我在读高三,快毕业了。”张扬回答。 “哦,那跟我家那小子差不多啊。你在哪個学校?”张国庆笑眯眯的问。 “我在福田县二中。” “二中,這么巧?我儿子下個学期,也是转学到二中,已经跟学校谈好了,分在高三六班,你在哪個班?” “嗬,真巧了,我也在六班。” 张国庆双眼一亮,朝那边招招手:“张亮,你過来。” 一個男生走了過来,他穿着一套运动服,高高瘦瘦的,脸色很冷漠,走了過来,扬着下巴,不耐烦的问了一句:“干嘛?” 张国庆指着张扬,介绍道:“這位是张扬,是你下個学期的同学,你们认识认识。” 张亮斜着眼睛,瞥了张扬一眼,轻浮的道:“跟他同学?呵呵,不是县立高中嗎?怎么都是些乡巴佬在那读书?” 张国庆呵斥道:“张亮,你怎么說话呢?你爸我也是乡巴佬!” 张亮挨了训,低下头,露出一抹桀骜不驯的笑。 张扬问道:“国庆叔,你怎么不送他到一中去呢?一中條件比二中强。” “一中的学生,成绩都太优秀了,我怕他去了跟不上。而且,二中高三六班的班主任,正好是我妻子的一個亲戚,所以就放到她班上,這样总能多学到一点知识吧。”张国庆說道。 “赵雅南老师,是婶子的亲戚啊?”张扬心想,這世界真小啊! 张国庆摆摆双手,笑道:“好了,今天大過年的,为了我哥家的事,麻烦大家都跑到這裡来,辛苦大家了。一起到我哥家,吃杯酒再走吧!继祖哥,你也一起来。此事已经解决好,以后大家仍然是好邻居,希望大家相亲相爱,不要心存芥蒂才好。远亲不如近邻;千金买房,八百买邻;千裡修书只为墙,让他三尺又何妨?万裡长城今犹在,不见当年秦始皇。這些老话,不是沒有道理的。” 张继祖讷讷的道:“张县长,你太好了,太感激你了。我和国强老哥,虽然有些吵吵闹闹,但真遇到大事,還是互帮互助的。” “那就好哇!”张国庆做了個請的手势,“走,上我哥家喝杯酒。” 张国强父子,早就一脸的沮丧,但张国庆做了主,他们也不好說什么,掉头就走。 张扬对刘振理道:“多谢刘主任,今天要不是你秉公直言,大公无私,我家這块地,不一定能要回来。” 刘振理笑道:“张扬啊,你這孩子胆大心细,心思灵泛,是块好料子啊!你也不必谢我們,這么多年,我們今天才来解决,你不怪我們這些村干部就好啰!” 张扬有心表示一下,但当着這么多人的面,不管你送什么,刘振理肯定也不会接,便记在心裡。 张继祖到那边喝一杯酒就回来了。 天色擦黑,除夕夜来临了。 這個年,张继祖家,過得红红火火,热热闹闹。 张扬赚到了钱,年货置办得又多又好,更喜三分地回归家裡,家裡人都喜气洋洋的。 王素兰把菜端到堂屋的供桌上,一桌人先祭了祖,再围坐到餐桌上吃饭。 排骨炖莲藕,红辣椒炒土鸡,紫苏草鱼汤,大盆鸭肉,木耳炒肉,红烧排骨,清炒坛子酸菜,油煎豆腐闷红烧肉,水豆腐葱花肉片汤,小炒白菜。 十個好菜,满满一桌。 张扬扶奶奶坐在正位,自己和张琳在末座坐下。 “二哥,你太厉害了!”张琳夹了一只鸡腿,放在张扬碗裡,“今天,你帮我报了仇,還帮家裡把地要回来了,這是奖励你的!” 张扬笑道:“這鸡腿,敬给奶奶吃。” 奶奶拿着筷子,夹了点水豆腐,放进嘴裡,慈祥的笑道:“你们吃,奶奶嚼不动了。” 张扬把炖得稀烂的鸭肉,夹了最好的几块,放在奶奶碗裡:“奶奶,這肉可以吃。” 奶奶說了两声好,夹起肉放进嘴裡,慢慢的嚼,說道:“真香。” 吃完饭,张扬拿出封好的红包,给家裡每人发了一個。 张琳高兴的拆开来,哇的一声:“两百!二哥,你真大方!爸,二哥的红包,比你的大!你的才二十块钱!” 张继祖乐呵呵的打开儿子给的红包,掏出一张又一张,居然有三千之多。 他不笑了,捏着那一叠钱,忽然之间,眼眶有些湿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