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梦托血书 作者:南风余昧 “月某怎会……” 月行云老脸一红,說不出“情杀”二字,他虽一大把年纪,却還尚不知情为何物,本就是无情之人,谈何情杀。 画心虽怀疑的合情合理,這些人皆有嫌疑,书逸却怕她胡搅蛮缠将水搅得更浑,捋了捋被她揉皱的长袍,缓声道,“還是先看看血书吧,我倒是对托梦好奇的很。” 书逸话音一落,众人目光都落在了桃心儿身上。桃心儿莲步微移,走到书逸面前,从袖口裡掏出一块银线绣竹纹的不规则娟白绸布,上面血染着十六個字。 “此竹纹花样的锻布正是去年中秋之时白姑赐给笙歌的,而布上的笔迹也是笙歌无疑,還請公子過目。” 书逸只淡淡瞥了一眼,画心已然欺身而上,挡在书逸身前,伸手接過娟白竹纹血书。 “那石室已被一把火烧了個干净,這血布难不成還是防火的神物?”画心皱眉打量着那血书,若上面是她的神血,浴火不燃倒是真的,可那笙歌的血,怎么可能! “石室右侧三尺之上有一凸起之石,四周皆是石壁,并无可燃之物,因而避過了火苗,此血布正是在那凸石上发现的。”桃心儿见画心立在书逸身前,默默退后了几步,垂首望地,不看画心。 “笙歌被杀时,应该沒机会写什么血书吧,你别告诉我,這也是她死后托梦时写的。”画心冷嘲。 白染见桃心儿怯懦,又见果真搜到了血书,看来笙歌托梦是真,于是大步走過来,对着画心解释道,“梦裡我见到笙歌一身伤痕累累,定是被动了重刑,或许還可能被人以命相胁,严刑逼供下笙歌知命不久矣,事先藏下血书也并不为奇。” “哦?不但算到自己会死,還能算到自己会怎么死,知道要被焚尸,所以才将這么重要的血书藏在并不隐蔽却防火的凸石之上。還真是神机妙算,可怎么就沒算到她毒杀我会是死路一條呢?” 面对画心咄咄逼人的质问,白染倒是胸有成竹,并不见慌张。 “她给公子下毒实出无奈,已尽数写在血书上了,公子一看便知。” 画心捏着血书一角洁净之处,轻轻一抖,平整的铺在地上。 “贱婢有罪,唯死相抵,望上宽恕,勿责吾主。”画心一字一字念着,念完朝着白染烟眉一挑,不怀好意地笑道,“這分明是认罪词呀,也真是個忠心的婢子,愿一力承担罪過,为主赎罪。” “怎……怎么可能!” 白染看着地上平缓铺呈着的血书,惊叫出声,连连后退,面色惨白。 “什么怎么可能,這不是你的人找出来的嗎?”画心故意看向了桃心儿。 “不对,不对……”白染也顺着画心的目光转脸看向桃心儿,厉声质问,“你是不是拿错了?笙歌昨夜分明說她写的是‘月欲焚书,以亲胁吾,伺机下毒,嫁祸吾主’,怎么会变成……认罪词。” “梦裡笙歌分明說,月行云欲杀冷公子书逸,以她亲人相胁迫,让她伺机下毒,再嫁祸给我。若是沒有血书,便也罢了,只当是梦,偏偏……” 偏偏梦裡所言一切皆是真,唯独這血书的內容出了错 白染怎能不惊,若說有人想陷害她,梦是她自己做的,血书也是她自己要找的,怎么看都是她自己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這自然是桃心儿的手笔,她昨夜见黑袍并不欲助她对付白染,是以留了一手,将笙歌的血书带了回去,再施计利用白氏月氏两门旧怨引得白染上钩,却又在這重要的时候,倒打白染一耙…… “這……”桃心儿故意面露难色,佯装不解道,“我按照姑姑所說,果然在那石室裡寻到一块凸石,又在凸石上寻到了血书,以为姑姑梦中所见非虚,因此并未细看便拿了過来,如何变成這样,我也是不知……” 桃心儿虽名义上是白染的徒弟,却甚少住在白露苑,而是长期在无心居,武功心法也皆是书逸所受。因书逸明言不收徒,桃心儿才拜了白染,因此二人只有师徒之名,并无师徒之实,桃心儿也只随众人唤白染一声姑姑。 书逸站在画心身后,目光依次从白染桃心儿月行云身上扫過,這三人還真有意思,原以为桃心儿是白染的人,现在看来…… 桃心儿却帮着月行云反将了白染一军,倒将他先前的推断又推翻了。 方才桃心儿還振振有词說這血书上的笔迹就是笙歌的,這会又說她沒仔细看過,如此矛盾的言辞,显而易见,這血书必定是桃心儿动的手脚,甚至所谓的笙歌托梦……恐怕也不過是桃心儿使的迷魂之术。 各路人马,关系错综复杂,水越搅越浑,局势越来越扑朔迷离了……书逸总觉得哪裡不对劲,可又从各路推理裡找不出一丝破绽来。 眉头是越皱越深。 “眼见为实,是你說笙歌托梦,非要找什么血书,如今真找出来了,你又不认,难不成這真真切切的白布血书,還抵不過你的一梦虚妄口說无凭?” 白染被画心问的哑口无言,见画心居高临下地睥睨着她,以为画心当即之下就要兴师问罪。 即便画心问罪,白染亦无话可說,毕竟那日她确实是想趁机取画心性命的。而画心只是哂笑一声,目光由凌厉转为怜悯,又缓缓移开。 “你们看這笔迹,是否觉得眼熟?”一直静默不语的书逸,盯着那血书瞧了半晌,终于抓住了心间那一闪而過的疑惑。 月行云与白染闻声同时看過来,却又看不出端倪。 “這可真是笙歌的笔迹?”书逸问白染。 “是……笙歌的笔迹。”白染仔细看了看,迟疑了一下又說,“应该說是笙歌近些年来的笔迹,公子不提我倒是忘了,原先笙歌的字倒是沒有這么大气的,這几年却长进了不少。” “你们不觉得這行文笔锋颇有几分凰羽的风骨么?” 经书逸一提醒,月行云等人再细看,霍然发现承转起合处笔意开阔,還真不像是一個名不见经传的小婢女能写出来的字。 “笙歌可有過异样?”书逸问白染。 白染沉吟,“若說异样,倒是她這些年的蜕变。笙歌出自凰府,气度虽较一般侍女要好一些,倒也不是十分出挑,不想六年前凰府沒落后,她倒是变得愈发有风华了,心思也玲珑剔透不少,斐家的旁支還有人问我讨過她呢,我顾念她是凰羽相赠,故而未舍得放人。” “好巧不巧,又是六年前……”书逸自语。 這個笙歌,绝不简单。书逸虽還猜不透她的身份,对于她的不同寻常却已洞然。 “此案疑点重重,如此互相猜忌怀疑,或许正中了幕后之人的奸计,月阁主還是速速派人去青城问一问南暮离,一切待使者从青城回来再做定论。” 书逸虽跟着线索推断出是凰羽与白染、桃心儿伙同犯案,可如今桃心儿临阵倒戈月行云,倒让他猜不透到底是桃心儿心机太重,瞧着形势不利故意卖個人情给月行云,還是月行云城府太深,竟连桃心儿都已被他收买了。 谨慎考量,月行云也不可不防! 书逸不欲再胡乱猜忌,决定从南暮离着手,顺藤摸瓜。而画心的脑回路沒有书逸那么多弯弯绕绕,她就认定了桃心儿肯定是主谋之一。 “桃……心儿。”画心顿了顿,才完整地說出桃夭如今的名字,眨了眨眼睛,冷笑道,“连自己姓甚名谁都忘了,不知你還记不记得我会一個秘术,叫——摸尸问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