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巧出城门 作者:寂寞宇宙 深秋的深夜,北风正劲。 城门洞就是天然的风口风道,从這裡刮過的冷风最是狂暴,卷起无数尘土败叶,将本就漆黑一片的门洞空间弥漫得乌蒙蒙的,以致于站在较远处的人们看不见门洞裡对峙的两個身影。而站在较近处的人们却又从那冷风中感觉到一丝暖意。 “施主果然厉害!”生铁佛冷峭的声音混合着忽冷忽热的疾风传入每個人的耳际,“不過若是想要就此挡住我崔道成的去路,怕是還不够看!” 阳衰的声音随即响起,更是冷峻:“只需要接我三掌,你就可以過去。” 白胜揉了揉眼睛,他的眼睛裡进了一点灰尘,刚才他看清了两個人对掌后的状态,觉得有些不对劲,为何看上去是生铁佛占了微弱的优势呢?可是听话音却好像不是如此。 身后有人议论,說话人的感想与白胜相同: “我看這汉子打不過崔大师!” “我看也是,崔大师的内力比对方高嘛。” “你们懂個屁!崔大师可是练有少林金钟罩的,寻常刀剑都伤不了他一根汗毛,那汉子的掌力能奈他何?不懂就别瞎叨叨!” 的确,从阳衰后退一步而生铁佛原地未动的结果来看,似乎真的是生铁佛略胜一筹。 俗话說,鞋子舒不舒服只有脚知道。此时此刻,沒有人知道生铁佛的感受。 生铁佛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說不出,虽然表面上看是他将对手震退了一步,但实际上只有他才知道,這看上去不過四十岁的汉子打出来的掌力,竟是带有灼伤敌人经脉的功能!他的金钟罩对此毫无抵御功效,在对掌的一瞬间,他的内力可以侵入对手的经脉,而对手的内力同样可以侵袭自己的经脉,這就是对掌的效果。 而這個汉子虽然后退了一步,却可以大幅削弱他那刚猛无俦的少林般若掌力,這叫做顺势卸力,這是敌人大占便宜的打法! 他估计,如果换一個打法,避实击虚或者是用兵器对攻,如同之前阮小五和這汉子那样過招,自己大致能撑上几百招甚至更多,最终是否落败将取决于双方的招数谁更精妙。但若是按照這汉子的提议,直接硬拼三掌的话,对方固然会因此受到不轻的内伤,但自己却有被烧毁经脉的危险! 他正面临一個艰难的選擇,因为,若是選擇第一個办法,只怕打到天亮也无法分出胜负,但若是采取第二個办法,那就真的是拼命了,为了或可能有又或可能沒有的所谓上古神兵去拼命,真的值得嗎?万一今夜北坡沒有任何宝物出土呢,那岂不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他不想选,却又不能退,身为江湖人传說中的高手,這一退则脸面全无,结果将是今后在身后這些江湖人的面前放屁都不响! 就這样纠结着,矛盾着,生铁佛与阳衰僵持在黑洞洞的城门洞裡。 身后人们的议论渐渐低落下去,最终都陷入了沉寂,他们不知道生铁佛为何迟迟不肯再次出手,却沒人敢问。他们固然急欲出城,却更沒有人敢上去取代生铁佛,挑战那汉子的三掌。 公认的高手生铁佛都在犹豫,别人谁敢去轻捋虎须? 白胜最是不耐,因为他透過城门洞,看见北方低低的天际似乎有一抹金光乍现,他不知道别人有沒有看见,但他已经不再怀疑那传說的真实性。萧峰都已经出城许久了,而自己却被堵在城内,這算什么事儿? 想到此处,他毅然走进了城门洞,不理身后传来的惊哦,也不睬生铁佛惊异的侧目,一直走到了阳衰的面前,缓缓說道:“我想知道,如果我要现在出城,是不是也需要接你三掌?” “必须的。”阳衰半点面子也沒给白胜留,在萧峰临去之前的吩咐裡,并不包括对白胜網开一面的提示。 白胜沉吟不语。他是沒有把握与阳衰或者生铁佛這個级别的高手放对的,或者說,他认为自己根本就不是這两人之中任何一個人的对手。 他固然掌握精奥无匹的御光拳法,固然掌握唯快不破的流星拳法,但是自己的内力有多强,他心裡是有数的。 先說防御,生铁佛也還罢了,就說阳衰這手赤焰掌怎么破?就算防住了阳衰的所有进攻,可是這赤焰掌的掌力所产生的灼热如何消受?那是足以将二流高手阮小五折磨脱力的存在!自己对付的了么?他不信他的御光拳法能够将阳衰這恐怖的灼热防御在肌肤之外。 再說进攻,沒错,流星快拳的确犀利,但是阳衰既不是郭盛也不是张莽荡,就算能打到阳衰又能怎样?就是生铁佛都练有金钟罩,阳衰能比生铁佛更不耐打么?他不认为自己有两拳击倒阳衰的可能。 而最重要的则是他不想在众人面前显露武功,這是他最初的原则所在,现在人人都知道他叫白胜了,若是有一天梁中书或者蔡京知道他白胜曾经出现在梁子超失踪当日的汤阴县,且身负不俗武功的话,他必然会遭到重点怀疑。 所以他笑了,笑得阳衰都有些不明所以。然后他用最低的声音說道:“如果你不放我出城,我现在就回客栈。” “你回去就是了。” 阳衰的嘴角微微勾起,他也想笑,却又想绷着,绷得很难受。 他本来還在猜测白胜有了什么对付他的特别办法,毕竟這個跟主人同住一室的家伙挺有办法的,刚才揭穿了假冒守军就是例证。但是他真沒想到白胜憋了半天只說出来這样一句话,刚刚生出的一丝疑虑顿时烟消云散。 白胜的笑意更浓,声音更低:“哦,行,那我這就回去,我会去告诉阴盛,就說你和萧峰在城外遇见强敌了,被人打得生命垂危……” 阳衰的笑意凝固了,眼神变得凌厉起来,同样压低了声音,森然道:“他不会相信你的话的,我和主人在一起,這天下间能够打得我們生命垂危的人能有几個?至少在這卫县附近不会有這样的人物!” “吹,你可劲儿吹。”白胜刻意做出来一副轻蔑的表情,說道:“就說這個生铁佛行不行?再有一個跟生铁佛差不多的高手联手,你還能打得過么?就算你死不承认,阴盛能這么想么?” 阳衰的脸色变了,眼睛裡闪烁着愤怒的火花,“就算你骗到了阴盛又怎样?他出来就能看见我安然无恙,见了我的面就会戳破你的谎言,就算你骗他出来了,就能换回你出城么?真是天真!” 白胜笑意更浓,說道:“我看你才是天真,我当然不能凭借這個办法换来出城的结果,但是我只需要拿了那几筐书籍走人就是了,嗯,阴盛总不能挑着两條扁担出来找你吧,我觉得他至少会给我留下一筐……” “住口!”阳衰已经在低吼了,吼過了這一句后,他如同泄了气的皮球一般,再也沒了半点气势,摇摇头道:“你可以出城了,但是你也别得意的太早了,今天這笔账,自有萧公子找你去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