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海象? 作者:說看风景 這位扈从似乎不满足于赶走面前這個脑袋大的出奇的乞丐,他狞笑着,玩乐似的用木棍戳戳李毅,瞄准他的大脑袋,举起沉重的家伙就要给李毅沉重的一记,有些人遇见弱小时就会无端的有了欺凌的冲动,仿佛是冲着那一股快感而去的。 背后的橘黄色灯光把他的背影拉成鬼怪般的长條,手臂上的筋肉有力的收缩着,這一下要是打中了,李毅的脑袋准得变成浆糊不可。 李毅察觉到了背后那個高大身影的残忍意图,巨大的恐惧驱使他挣扎着爬动,不過這徒劳的挣扎不過给凶徒添加了小小的反抗的乐趣。 “嗨,哥们儿,住手。”就在扈从即将抡起粗木棍像是用曲球棍打马球一样抽烂李毅的脑袋的时候,一個笑意盎然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這個扈从感觉到一只纤细冰凉的手搭在自己的后肩上,顿时,他半個强健的身躯都凉了,脑子裡的兽性顿时消散一空,继而被巨大的恐惧充满。 在窒息般的死亡阴影中苟且存活下来的李毅茫然挣开眼睛,心裡一片茫然。 “你還站在這裡,是有什么话对我說嗎?還是說,你想要给我的脑袋上来上這么一棍?毕竟我也是乞丐。”這個声音又响起了,并且笑意更浓。 “不,不,‘大表哥’,我...”這個黑色皮肤,小山般的壮汉不住的颤抖起来,甚至不敢回望他身后那個看似单薄瘦削的身影。 “我会把這個少年带走,希望沒有打搅你的工作,你看,我又多管闲事了,真抱歉。不過,下次要是我再看见你這么残忍的对待我的乞丐朋友们,我們之间的故事就会很漫长了。” “是,是!”扈从胡乱的吐出這几個字,忙不迭的走开了,背后已然一层莹莹的冷汗。 “好了,少年,我记得你叫李毅,呵呵,早熟的小家伙。”那個人蹲下来,棕色的麻布长袍裡透出一股好闻的皂角清香。 “谢谢...”李毅从干裂的嘴唇裡吐出這句话,背部的疼痛像是要把他的身体撕开,腹部以下一下都麻木了,他知道面前這個人的身份,城邦裡的乞丐都叫他“大表哥”,并以其为首。因为城邦裡不管是有着高贵姓氏的世家還是暴富的生意人都不愿意招惹他,尽管他或许连二十岁都沒有,不過招惹他的人都会莫名其妙的死去,一些天衣无缝的巧合就是這些人上天堂的原因。 “运气不错,虽然挨了两下,但是脊椎沒被打断真是万幸。”大表哥从衣兜裡掏出一颗褐色的浆果塞进李毅的口中,“嚼碎咽下去,可以止痛。” 沒等李毅有什么举动,他便转身走了,一边哼着轻快的歌,那股皂角的香味却留了下来。 李毅皱了皱眉头,咬开浆果,一股腥辣的汁液流进胃部,像是一道火线向下烧去。舌头和嘴唇都麻木了,不過背部的剧痛减轻了不少,勉强可以支起身躯活动。 “大表哥...”他心裡默念這個名字,平时见到這個天生一张笑脸的家伙总觉得莫名的恐惧,仿佛他藏着什么可怕的手段。所以向来是敬而远之。 沒想到今天被他救了一命,李毅带着一身伤痕回到自己睡觉的地方,那是一间废弃砖厂的大水泥管子,裡面被他擦拭的很干净,铺了厚厚的毯子,两头用茅草编成的席子裹起来,甚至還有一只棕色毛绒玩具熊充当枕头,真是個好地方。 “但愿天亮之后会有好运气。”抱着自己都知道不切实际的念头,他慢慢的睡着了。 第二天醒来,脊背的伤口依然有阵痛传来,更要命的是,止痛药的药效已消失,血肉粘在衣服上,黑色的血块凝结在衣服上显得格外刺目。 “哦,不!”李毅看着自制的粗糙日晷,已经接近中午了,每天的救济金发到八点左右就会终止,不過昨日的钱沒有用掉,运气還不算太坏,只不過要挨饿到晚,那时候面包店就会很不情愿的挂出他们的廉价面包,看着来购买面包的乞丐脸上流露出的心痛就像這些乞丐在活生生的偷他们的东西。 比起饥饿,李毅更担心的是他背后伤口可能感染,溃烂会是致命的病因,而他虽然痛苦,但是并不想死。 “可恶!”他很生气,本来他的生活简单而平静,靠着救济金和廉价的面包,他虽然常常饿肚子,不過早已习惯,但是现在浑身是伤,得不到医治就会有死亡的危险,一旦病重的无法行动,就连救济金也不能去领了,在饥饿,病痛和绝望中死去已经成为预料之中的事情。 “不過這难不倒我,我還是有办法的。”李毅的存活能力强大的可怕,他走向砖厂后面的泥地,哪裡种着土豆和蔓青,当然也有萝卜,有了這些,他就以做出一锅寡味的汤。 這是他所有的储藏,吃完這锅汤,地裡的蔬菜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长出来。 极度饥饿的时候,再难吃的东西也会留下美妙的回忆。 城邦西面海滩上长着许多金苜草,這些枝茎肥大的苦涩植物向来只有沙蟹会光顾,它们有着不错的消炎效果,李毅恰巧知道這個生僻的药方。 “如果有一块烟熏火腿,這锅汤会变得美妙无比。”李毅惋惜的說,他用一根粗柄铅勺搅动锅裡的蔬菜,火苗欢乐的舔着锅底,不时发出噼啪的木头烧裂声。 吃下萝卜和甘蓝,他变得有力气了,喝下热汤,连背上的疼痛也减轻了许多。 在走出砖厂的时候,李毅在想,为什么“大表哥”会救他,同情心這种东西他从沒见過有什么人有過,或许有富有些傻瓜富有同情,但是直觉告诉他,大表哥绝不可能有這种东西。 “算了,他能从我這個一文不名的穷乞丐這裡得到什么?我本来就一无所有。”摇了摇头,李毅决定不再想這個問題,生活還是简单点好,一些复杂的事不是他這個连温饱都不能解决的乞丐能操心的。 对于那個几乎要将他打死的扈从,說真的,李毅愤怒的想要杀死他,但一想起对方制服的胸口别着一枚黑色双枝刺蔷薇徽章,他立刻胆怯了,那是元老院独裁官肯特家族的扈从标志,這個家族包揽了一半以上的元老席位,与這個庞然大物相抗争的后果就是干净利落的死亡。 李毅很怕死,的确很怕死,他害怕很多东西,死亡,饥饿,寒冷,等等等等。 既然要去海边,钓一條鱼充当晚餐也是不错的選擇,但李毅也很害怕鱼类,滑腻的鳞片让他很不舒服,怪异的鱼头和鱼眼睛都是恐惧的来源,据說沒條鱼的腹内都居住着一個淹死的灵魂,把鱼烹调成美味的汤汁的时候,這些灵魂会不会融化到汤裡?就像那些喝咖啡的人们把方糖溶解在咖啡或者茶裡一样。 总之,李毅拒绝了鱼肉,也省去了剔卡的麻烦。 漫无目的游荡很消耗体力,他可不想腹内的汤汁被早早的消化了,在城邦的公共图书馆消磨一下午的時間最好不過了,街道上的行人并不多,几天前的法院告示上說在今天会空开审理一個骗子,這個骗子自称是思想家,宣传邪恶的阶级理论。 李毅总觉得用邪恶這個词形容阶级理论是不恰当的,而且理论并沒有什么对与错,城中大半的人都去观看這個骗子的可耻下场,或许是绞刑――思想犯们判的罪往往都很重,剩下的大多是妇女和孩子,偶尔有富家子弟的马车驶過长條麻石铺就的宽阔大道,扬起一阵尘土。 公共图书馆又大又宽阔,阴暗而静谧,是個睡觉的理想场所,不過這座图书馆的管理员很不近人情,遇到有睡觉的直接轰出去,当然喧闹的家伙也会受到同样的下场。 這個叫布裡的管理员又老又瘸,走起路来一拐一拐的,眼神却锐利的可怕,仿佛一眼能把人的灵魂看出体外!他在自己的断腿处接了一根金属短棍,每天都擦拭的很亮,听說是年轻的时候被鲨鱼咬掉的。 說起来很奇怪,李毅倒是不畏惧這样的锐利眼神,因为他的心裡沒有什么好遮掩的。图书管裡的书他都很喜歡,那些谈歷史,政治的书除外,裡面很多东西都是编造的。 伤口清理完之后,李毅用自制的药汁涂抹消炎,水白长衫被他裁成布條包扎伤口,换上破旧的灰色托加,這是他最后一件衣服了。 感觉到了火辣的疼痛逐渐被清凉舒适代替,李毅的心情越发好起来,由于长期营养不良而干瘪的面颊也有了一丝红润。 沉重的书籍拿在手中给李毅一种真实存在的感觉,他平日裡在街上游荡的时候总觉得心裡空空如野,一拿起书来,空旷立刻神奇般的被填满了,那些知识厚重,坚实,就像上好的木料,纹理优美,木质细密。 来這裡看书的人很少,一般的城邦人都有着自己的工作,他们的子女也视继承父业为正途,而這些“正途”在父辈那裡会得到完整的传授,图书馆中繁复乏味的知识令他们厌烦。 名门的子弟需要通過閱讀提高修养,但是他们家中祖传的珍藏往往比图书馆還要多,并且他们也不屑于和普通市民一起看书,這就造成了公共图书馆作用十分鸡肋,毕竟在這裡還沒有靠研究学问混饭吃的职业。 李毅安静的坐在那些樟木制成的巨大書架的阴影裡看书,几乎和阴影融为一体,书中的智慧是唯一能让他微笑的东西,他不明白,经传文艺,为什么在這裡不受人待见,据說其他城邦都有专门的学院来钻研這些問題。 “可能和独裁官的执政理念有关吧!他不喜歡艺术和科学。”說起独裁官,李毅努力的搜索记忆,他好像還沒有见過這位传奇的人物,街角常见到他的半身塑像,是個眉目深邃的老者,蜷曲贲张的发梢好像雄狮一样。 除此之外,李毅知道他很会享受,肯特最大的女儿和他最小的老婆年纪相当。 “哦,对了,我记得非议独裁官是有罪的,毕竟是独裁官嘛!不過像我這样随便想想因该不算是非议吧。”他合上书,闭目沉思了片刻,透過墙壁上的落地大窗可以看见外面一颗翠绿的橄榄树沐浴在夕阳的金辉中,這個時間,那些廉价的面包都该摆上出售的篮子裡了,虽然又冷又硬,但对于饥饿的人来說却是美味。他匆匆将书放回原处,走出图书馆的时候,他看见老头在那张沉黑色的矮桌上睡着了,神态安详,大衣落在身旁的地上,于是蹑手蹑脚的走過去,帮他重新盖好。 走出图书馆,不知为什么,街道上空旷的可怕,一個人也沒有,往常這個时候正是城邦居民收工回家,热热闹闹,熙熙攘攘,可现在除了街角的几片落叶,就是砖缝裡的螽斯在细细的叫着,四周寂静无声。 晚霞金红耀眼,从西边的天宇一直垂到深蓝色的海平线下,好像神女披散秀发在海水中洗濯,白色砖石结构的房屋在夕阳中零次栉比的拉出斜影。 顺着自己熟悉的路径向那些设有面包店的街道走去,李毅心裡愈发奇怪,居民们都到哪裡去了?每家的大门都紧闭着,這难道是... 一個名词跳入他的大脑――“街道紧急管制”,当发生重大的事件时,城卫军会强行限制街道的通行,而城卫军直接对独裁官肯特负责,也就是說,虽然李毅很不情愿,但是這次遇上了不小的麻烦。 “我還是回图书馆,晚餐的面包...管它呢!”他心裡长叹一声,垂头丧气的往回走。 忽然,地面响起了沉闷的震动声,好像地震一般,李毅回身望去,一個庞然大物一下子闯入了他的视野! “這是...海象!” 海象是除了鲸鱼在深海中最大的动物,比起陆地的大象庞大了不知几多倍,深蓝色布满褶皱的厚皮几乎刀枪不入,鼻子短小呈壶形,喷出的高压水炮能轻易冲垮一座民居。 海象是不会进入内陆的,除非有人将它捕获并且驯养成出行的坐骑,而這些能够捕获强大海象的人只有一种身份――探索者。海象并不是灵,只是一种天生强壮孔武的异兽,但在压制性的力量面前也只能屈服。 李毅面前這只海象简直大的可怕,街边的商铺才堪堪抵到它的膝盖,六只柱子般粗壮的巨腿带着潮湿的海浪气味,一丈宽的蹼足用来充当房顶绰绰有余。 海象突起的前额上,垂下一块暗红色的绸缎,這种来自东方的珍贵布料上绣着一副纹章――金色的三叶草,周围伴生着两枝黑色刺蔷薇,白色背景以血红十字为底纹。這是正是独裁官肯特家族嫡系成员的标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