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穿帮了 作者:府天 不论被越老太爷广撒請柬邀来的宾客,最初的目的究竟是什么,看了今天這精彩纷呈的连场大戏,出门时還能看到御史中丞裴旭和刑部尚书吴澄的横眉冷对,互相讥刺,自然有得好津津乐道一阵子了。 而在越府之内,今天的事還沒完……反正越千秋看到严诩视死如归地跟着越老太爷和东阳长公主进了鹤鸣轩,他就动作利索地溜之大吉了。 尽管他很想知道老爷子和那位长公主到底是個什么关系,但小命要紧,八卦先押后。 更何况他還有更关心的事情! 步履轻快的他一进清芬馆,就立时冲着追星和逐月說:“赶紧关门!” 从西厢房出来的两個小丫头如今是唯他马首是瞻,半点沒有质疑大白天关门的意思,不但把连通鹤鸣轩的门给关了,也把向府裡开的另一道门给关了。 而越千秋虽說知道严诩那高来高去的本事不小,一堵墙根本就拦不住,可如今鹤鸣轩两座大神压着,他丝毫不担心這家伙故态复萌。 他站在院子裡重重咳嗽一声,随即大声說道:“饿死我了,一顿拜师宴和唱戏似的,你方唱罢我登场,热闹看够,肚子空空,有东西垫肚子嗎?” 落霞闻声也从西厢房中快步出来:“公子還說呢!我們三個把西厢房那些箱子柜子翻了個底朝天,也几乎沒找到您說的那個布玩偶。” “啊?”越千秋沒想到落霞三個竟然找到现在,不禁有些心虚,“沒找到就算了,大概是我记错了……這样,反正我也饿了,回头我叫厨房做你们最爱吃的桂花糕!” 追星和逐月找得浑身酸疼,闻听此言方才喜出望外。落霞到底大几岁,此时不由得摇头嗔道:“找不到就找不到,公子也用不着许诺這個,回头又挨人家說。” “走自己的路,让别人說去吧!”越千秋一本正经地胡說八道,眼睛却偷瞥东厢房,心想裴家人和吴家人出人意料打起来了,那么,周霁月到底平安回来了嗎? 所以趁着嚷嚷,他就過去隔窗问道:“周姑娘,桂花糕你爱吃嗎?我回头让她们多捎一碟?” 话音刚落,裡头就传来了一個弱弱的声音:“多谢九公子你老想着我。” 回来了! 越千秋终于精神一振。恰好此时,落霞笑着說道:“公子进去和周姑娘說会话也不要紧,之前我去见大太太,连她也不住夸奖您心善仔细,道是就算回头有人說,她也会担待此事。” 落霞既這么說,越千秋自然暗赞到底留下個贴心的。只不過,他也沒忘记吩咐,万一严诩又翻墙過来,她们务必得出声。等到进了西厢房,他打帘子进了裡屋,见周霁月正盖着袷纱被坐在床上,面色有些苍白,他不禁吓了一跳,再也顾不得避嫌,快步冲上前去。 “受伤了?” “不不,沒有。”周霁月這才强挤出一丝笑容,惊魂未定地低声說,“是我遇到高手了。” 她不說這话也就罢了,一說高手,越千秋立时便紧张了起来。可随着下一句话入耳,他先是松了一口气,而后又一颗心差点蹦出了嗓子眼。 “应该是越府的人。对了,很可能就是九公子您說的那位影叔。”稍稍顿了一顿,周霁月便原原本本把偷偷潜出越府之后的事情娓娓道来。 原来,她从后门出去之后,进了一户民居偷了一身小孩子的衣服,换下了穿出来的那套衣裳藏好,紧跟着又绕去了前门,几块糖买通了几個孩子到裴家马车边嬉戏打闹,然后亲自扯了块黑布蒙面露头靠近裴旭的座车,把越千秋给她的纸片丢了进去。 不但如此,她還故意把吴家人招惹了過去。 听到這裡,越千秋脸色就变了:“你怎么這么冒险?不是让你引开裴家人,然后悄悄把东西丢到裴旭车裡,再闹出点动静让他们发觉就行了嗎?你干嘛扮什么蒙面人?” “我……” “我什么我,你逞什么强啊!万一被人抓到怎么办?”越千秋气得在屋子裡团团转,“你从吴府摸出来的那几张纸片,一是吴尚书与一個女人的私情,二是他看不惯门派中人侠以武犯禁,于是任巡武使时故意联合官府诬陷,打压的往事……沒错,其中就有你们白莲宗。” 见周霁月面色刷白,他就沒好气地說:“我让你把吴尚书和人有私情的纸片丢给裴旭,裴旭和他有仇,不管是拿出来直接发难也好,又或者拿着东西想把吴尚书收归己用也好,反正吴尚书肯定会以为之前的飞贼和裴旭有关,這样你在越府就安全了。至于真正的要紧东西,回头我再想想是不是交给爷爷。” “九公子,你之前不是說不识字嗎?這么复杂的计策,你怎么想出来的?” 越千秋发现周霁月瞪大眼睛看着自己,這才意识到自己忘了装小孩。 柯南的辛酸,他现在总算是体会到了! 他只得装作气鼓鼓地說道:“我把字拆开来找人去认,总算是看懂了。至于這计策,那是我和爷爷学来的,鹬蚌相争,渔翁得利,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這两個成语你听過嗎?” 周霁月有些茫然地摇了摇头,但却越发觉得越千秋是大好人,竟然如此为她的安危着想。她讷讷解释道:“我是发现之前在吴家遇到的那個高手不在,而且裴家人和吴家人正好有些口角,就灵机一动,直接动手了。我是离开的时候,看到九公子說的那個影叔……” 卧槽,這丫头竟然還被越影看见了! 越千秋只觉得头皮发麻,他下意识地冲到窗前,推开支摘窗后,确定外头追星和逐月正守着两道门大眼瞪小眼,落霞不见踪影,估计在西厢房中收拾善后,他這才按住快跳出来的心脏,赶紧把支摘窗又关上了。 “那后来呢,影叔沒追你?” “沒有。”周霁月能体会到越千秋的心悸,因为她闪人的时候也同样捏着一把冷汗,所以故意兜了老大一個圈子,等完全確認身后沒人,這才从后门回府。 “也许是前头闹得太大,我从后门进来,听說后院不少人也都去二门看热闹了,所以后门回来的這段路非常好走,我這才一路顺顺当当回来了。” 怎么可能這么容易?完了! 越千秋一颗心却凉了半截。越影是什么人,别人不知道,他在鹤鸣轩整整厮混了三年,能不知道? 明明发现這么一個可疑人物,越影能轻轻巧巧放過?只怕是放长线,钓大鱼…… 至于被钓上来的是哪條鱼,那還用說嗎?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勉强撂下一句你先好好歇着,紧跟着就转身出了屋子。 看着湛蓝的天,他脸上流露出了难以掩饰的郁闷。 计划确实是临时起意,不大周密,可最倒霉的是碰到個糟糕的执行者…… 吩咐把那联通鹤鸣轩的门打开,他垂头丧气地顺路来到了鹤鸣轩跟前,见门前院子裡,越影正站在那儿,分明一尊门神,他便上前低声說:“影叔,我现在负荆請罪還来得及嗎?” 耷拉了脑袋的他完全沒看见,越影那刻板的脸上,竟是罕有地露出了一丝笑意。 就在此时,裡屋传来了砰的一声巨响,紧跟着越千秋就听到老爷子那声如洪钟的大嗓门。 “李建真,你太過分了你,你敢說你不是故意的?沒你纵容,這种风声会传得四处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