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不打自招 作者:府天 一老一少大眼瞪小眼,最后,越千秋哀嚎一声,直接用双手按着脑袋趴在了地上。 他只想着越影几乎无所不能,所以肯定不会跟丢了周霁月這個自作聪明的小丫头,却沒想到越影很可能還沒告诉越老太爷。他竟然本来只要花点心思搞定那位影叔就行了! 什么叫做自作孽不可活,指的就是他了! “小兔崽子,你给我說清楚!”越老太爷却是又惊又怒,蹭得跳起来之后,就以這年纪老年人很少有的敏捷冲到了越千秋跟前,毫无风度地直接一屁股盘膝坐下了,摩挲着下巴說,“你大伯母提過你收留了一個被咱家马车撞過的小丫头,那小丫头怎么就是飞贼了?” 既然已经坐实了不打自招,越千秋无精打采地坐直了身子,干脆就和老爷子对面坐了,把自己当初在马车上听到有人叹气,而后半路上车子又撞了人,他发现周霁月伤口不大对,怀疑她是飞贼,于是把人诳到家裡养伤這一起因给說了。 他還沒来得及继续往下,越老太爷的脸色就古怪了起来:“怪不得之前你大伯母使劲夸你,說你在大街上捡了個被撞的小丫头回来,现如今外头都說咱们越府公子有家教,有担待,敢情你压根就不是滥好心,小兔崽子你居然是故意的!那后来呢,她怎么就告诉你是飞贼?” “那不是爷爷你病了嗎……” 越千秋小声把诓骗挤兑周霁月的那番话给說了,這下子,越老太爷简直是表情精彩极了,到最后竟是捶地笑道:“你個臭小子,亏你想得出来,自己是個小不点,還嘲笑别人身高矮不像飞贼,诳得人家一口咬定自己就是,哎哟……我的肚子……” 面对這么個为老不尊的爷爷,越千秋還有什么好說的? 他心情郁闷地看向了门外,却只见越影正似笑非笑地走进门来。這种鲜活的表情对于素来死板着一张脸的越府头号打手来說,显得格外少见,可他却忍不住打了個寒噤。 “老太爷,长公主……” “别提那女人!”老太爷直接打断了越影的话,指着越千秋就大笑道,“让咱家头号小机灵鬼给你說說,他怎么把那個让吴家上下焦头烂额的小飞贼给拐进家裡来的!” “爷爷!”越千秋就是再好的性子,也被老爷子给惹毛了,“你再不好好听,那我就让影叔說得了,反正今天影叔也看见她了!” 直到這时候,越老太爷方才收起了戏谑之心,若有所思瞅了一眼越影。 越影面无表情地說:“今天吴家和裴家人之所以会在门前冲突,起初确实是因为两家的停车位置問題,后来,则是因为之前潜入吴府的飞贼出现,往裴大人的车裡扔了什么东西……” 這一次,越影還沒說完,越老太爷就立时摆手打住,刚刚的慈眉善目再也看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犀利犹如虎豹一般的威压。 越千秋這才真真切切体会到,为何老太爷以那样微贱的出身,从未下過科场的经历,却仍然能够屹立不倒。而自己沒有拖泥带水,而是跑来投案自首,這是多么英明的决策。 今天如果不是不打自招,改明儿被越影告一状,那就沒那么便宜了! 于是,他立刻原原本本地說:“那会儿长安因为吴尚书的态度被大哥训了两句,气不過跑了,我追上他之后,他抱着我哭了一场,我带他回清芬馆收拾。正好那個周霁月知道吴尚书来了,又惊又怒,我为了安抚她,就让她想办法混出府去,把证物丢到裴府马车上去,但我压根沒让她用那种方式出现,我也不想招摇到把事情闹那么大的!” “证物?”越老太爷敏锐地抠准了最重要的两個字,“她還从吴府掏出了证物?” 下一刻,老爷子眼珠子瞪得老大:“她就這么随随便便把证物给丢裴府马车上去了?你你你,你真是气死我了!” 沒等老爷子再次捶地板,越千秋直截了当从怀裡拿出了那個香囊,一把塞到老爷子手裡。 “本来我那天把人带回来之后,就想找爷爷商量的,谁知道你刚好就病了。” 见越老太爷老脸微红,越千秋想起刚刚自己在院子裡听到的一鳞半爪,心裡早明白老太爷這装病是何来由,当下沒好气地說:“她丢进裴府马车的,大概是吴大人和谁的情书,這個是剩下的,反正我沒看懂,爷爷您慢慢看。” 趁着越老太爷拿着香囊直发愣,越千秋一骨碌爬起来,拽了越影的袖子就把人拖到了院子裡。确定爷爷沒空理会自己這边,他才踮着脚低声问道:“影叔,你从前也是混门派的?” 越影不禁为之一愣,嘴角随即微微勾了勾:“九公子猜错了,我可不像严诩。” “可严……师父他自称是玄刀堂的掌门弟子,却說大概打不過你。” 越千秋直接把严诩的大概打得過改成了大概打不過,果然,他就只见越影那表情更生动了一些,随即竟是弯下腰把他一把抱了起来。 到底不是真正的小孩子,对于這种特殊待遇,越千秋第一感觉竟是惊悚,而不是兴奋。 不是他說错了话,把這個煞星惹毛了吧? 然而,抱着他的越影却沒有任何异样的情绪,而是淡淡地說道:“想当初,严诩十几岁自以为武艺高强的时候,被你爹挑唆了来找我挑战。” 越千秋愣了一下,才醒悟到所谓你爹,指的是越四老爷那個便宜养父,紧跟着就不由得为严诩鞠了一把同情之泪。可他到底忍不住问道:“师父在影叔手底下過了几招?” 不会连一招都沒撑過,就直接被击倒了吧? “他累趴下了。” 這简简单单四個字让越千秋脸都绿了。要真是一招打倒,也许严诩還能留一点信心,可這用尽浑身解数却沒摸到对方衣袂,严诩這心理阴影怪不得那么可怕!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打定主意以后绝不招惹越影這個变态,他却只听到耳畔又传来了越影的声音。 “那丫头是白莲宗的?” 這一次,越千秋简直毛骨悚然,脸上的错愕挡都挡不住。他是想让老太爷消化了那几张纸片,然后再徐徐交待周霁月的出身来历,可越影怎么就知道了?难不成他那时候套话,這位影叔一直都蹲在屋顶或是别的他看不见的地方听壁角? 這简直是谍战片啊! “如影随形的轻身功夫,是白莲宗秘传,最适合高来高去。我那时候看背影就认出来了。” 說到這裡,越影冲着越千秋再次微微一笑,浑然不知越千秋疯狂腹诽今天他笑的次数比从前這么多年都要多。 “說起来,那小妮子勉强也算是我的同门。” 什么,你刚刚不是才說不混门派的嗎? 看到越千秋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越影不禁再次笑了,但那笑容转瞬即逝,随即又是平常时候那刻板到沒有任何起伏的表情。 “我当年是师门弃徒,和那個小丫头不一样。” 就在越千秋只觉得脑袋再次被雷劈了的时候,鹤鸣轩中传来了越老太爷的声音。 “小影,把那小兔崽子提溜进来!” 越千秋顿时嘴角抽搐了一下。值得庆幸的是,越影终究沒有像越老太爷說的那样把他提溜进去,還是好好地把他抱进了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