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你不說,我就去抱大腿 作者:府天 越府跟出来的家丁和下人都在楼下,门外只有越金儿守着。 此时包厢中就是严诩,還有三個年龄加一块也不如他大的小家伙。 当周霁月這一声七叔過后,越秀一恰是满头雾水,随即就看见严诩和越千秋那两张面面相觑的脸。這时候,小家伙终于发现,好像就只有自己不怎么清楚内情。 醒悟過来之后,越千秋的第一反应便是直接砰的关上了窗。紧跟着,他就立刻向严诩低声问道:“师父,這包厢隔音吧?” 严诩沒好气地挑了挑眉:“這刑场又不是临时的,不论秋决還是其他时候杀人都在這裡。难免也有达官显贵来看仇家人头落地,說不定還会商量点什么密事,你說隔音不隔音?” “那這儿沒有安什么铜管地听吧?”越千秋一面說,一面還四处敲敲打打。 這一回,严诩那张脸顿时快崩溃了。他沒好气地拎了越千秋回来,使劲揉了揉那小脑袋:“你這都是从哪儿看来的?私设铜管地听,甭管背后有沒有后台,抓到就是一個死罪!再說,我带你们来的地方,又有我在,還会不安全?” 越千秋這才如释重负。他也顾不得越秀一在场,更顾不得什么男女大防,直接把周霁月给摁到一张椅子上,认认真真地问道:“周姑娘,你刚刚說的七叔,那也是白莲宗的人?” 失魂落魄的周霁月终于有些回過神来。她深深吸了一口气,点点头,但犹豫片刻,竟是又摇了摇头:“师父說,七叔叛门而出,投靠了仇人,早就把他从白莲宗名录上除名。后来還有好几拨人去追杀過他,有人亲眼看到他落水,肯定是死了。” 幸好幸好,吓死我了!我就怕那是你至亲,你一时想不通要劫刑场,那我就疯了…… 越千秋简直如释重负,可紧跟着,他就听到严诩的声音。 “叛门而出,投靠仇人?唔,他投靠的应该就是刑部那個沒人缘吧。” 周霁月的眼神终于恢复了焦距,煞白的脸上也少许有了一丁点血色。她看看严诩,看看不明所以的越秀一,最终目光落在了若有所思的越千秋身上。 在她心目中,那個在大街上把她带回家,然后又给了她安逸生活的九公子,是最可靠的人,可靠程度甚至超過越老太爷! “九公子,虽說七叔早就被白莲宗除名……不,现在根本就连白莲宗也沒了,可他毕竟是我爹嫡亲的弟弟,我小时候他也对我很好……我不知道他当初为什么叛门,也不知道他现在为什么在這儿等死,我更不知道该怎么办,你帮帮我……” 越千秋最怕女人用哀求的目光看着自己,哪怕是萝莉。他下意识地想要移开目光,可禁不住周霁月那眼神太過炽烈,甚至還有几分崇拜和憧憬。 他暗叹难得休息闲逛也会碰到這种倒霉事,脑筋却不得不飞速开动了起来。 突然,他扭头瞥了严诩一眼。他心中一动,立时一把将越秀一拖了過来。 “长安,交给你一個艰巨重大的任务,你在這儿看着周姑娘,千万别让她做傻事,否则爷爷的苦心就全都白费了。我和师父一块儿去想想办法……” 越秀一根本一句话都来不及說,直接就被越千秋推到了周霁月面前。等他反应過来时,越千秋已经拽着严诩直接出了包厢!這时候,他只能在心裡大骂了越千秋一千遍一万遍,却還不得不对小丫头挤出了一個笑脸。 在他心目中,太爷爷肯定不会撒谎,說周霁月是家裡远亲,那就肯定是。既然如此,甭管人出自曾经《武品录》下十二门的白莲宗是如何令人震惊,可爷爷既知道,那就沒事了。 且不论越秀一是如何拙劣地安慰人,当越千秋把严诩给拖出了包厢之后,他看到越金儿正依靠着栏杆在门外守着,见他们师徒俩出来,立时愣了一愣,他就笑着挥手打了個招呼,随即立时压低了声音直接问了一句。 “师父,你不会是早知道今天這情况,所以带我們来看杀头的吧?” 面对這么直截了当的問題,严诩不禁有些眼神闪烁,顾左右而言他道:“這不是你自己沒想好要去哪,所以我才带着你们来看热闹嗎?怎么出了事又赖我……” “师父,說重点!”越千秋委实沒有尊师重道之心地粗暴打断道,“這都什么时候了,人命关天呐!是不是你和爷爷早就商量好了,今天我就是不想来,你也会想办法带我們来?” 发现严诩倏然色变,对面的越金儿显然也听到這话,脸色极其不自然,其中玄虚越千秋自然秒懂。他用力拽了一下严诩的袖子,等到对方终于无奈地蹲了下来,脑袋和他平齐,他這才凑上去耳语道:“师父,给我透個底,今天這個……” 他一面說一面做了個咔嚓的手势:“不会出乱子吧?” 严诩早知道自己這個徒儿非同寻常,眼下听到如此生猛的问法,他自然连眼皮子都沒眨一下:“你爷爷给人下的套,那還用說嗎?” 他朝左边一间包厢努了努嘴,声音变得若有若无:“隔壁是刑部侍郎高泽之,世家出身,和那個沒人缘的家伙天天在刑部打擂台的就是他。” 越千秋面色古怪地瞥過去一眼,紧跟着又落在了自家包厢紧挨的右边另一间上,少不得也用手指戳了戳:“那這间呢?” 严诩很想避开這個话题,奈何眼下自己是蹲着,根本躲不开越千秋的目光,他只能无可奈何地轻轻咳嗽一声,這才干笑道:“是我娘,我也不知道她老人家怎么来了。” 越千秋已经悚然了。自家包厢左边一個刑部侍郎,右边一個东阳长公主? 想到刑场上被太阳晒得昏昏欲睡的吴仁愿,他简直觉得這位一无所知的着实可怜极了。然而,他最想知道的却是最后一個問題。 “那周姑娘那位七叔的事,爷爷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這個……大概……也许……可能……”见严诩再次开始东张西望,越千秋实在气坏了。 爷爷狡猾,他知道,就连武力值低下的這個缺点,也早就被越影给弥补上了。现在更多了严诩這個连娘都不要,却愿意跟着摇旗呐喊的家伙,那還不是轻轻松松把他耍得团团转?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突然面无表情地转头折返包厢,可就在快到门口时,他脚下一挪,突然出现在右边包厢门口,一本正经敲了敲门。须臾门打开,他仗着人小敏捷,直接就一阵风似的冲了进去,紧跟着门竟是关了! 蹲在地上的严诩目瞪口呆地看着越千秋出人意料的举动,无辜并无助地看向了越金儿。 当初两人在同泰寺中還打過一场,可如今给越金儿一百個胆子,他也不敢招惹這位东阳长公主的独生子,当然更不敢招惹东阳长公主。他立时一個旋身挪开栏杆旁边那位置,同时向后退了一步。 “严先生,我去看看下头如何了!” 眼见越金儿闪得飞快,严诩不禁呆若木鸡。 這烂摊子就丢给他收拾了?早知道就是杀了他,他也不会告诉越千秋,自己母亲在這儿! 越千秋那小子他是见识過的,相当会折腾,這要是万一和他母亲混在一块,恐怕就不知道会出什么事了…… 今天楼上除却高泽之,裴旭也亲自来了,還有好多要紧人物也来了,可谁知道他严诩的老娘也会来啊! 就是给他一百個胆子,他也不敢去敲门!越老太爷,你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