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阿姨变娘姨 作者:府天 阿姨…… 迷路…… 别說严诩和周霁月,就连落霞和追星逐月,這会儿也全都陷入了呆滞之中。 越千秋却沒在乎那少妇瞬间阴沉下来的脸,笑嘻嘻地說:“越府上下人人都知道,我這清芬馆最清静不過,一天到晚压根沒人来的。如果不是迷路,阿姨怎么会带人到這来?” 那少妇原本想着,之前派去看着她的丫头似乎在故意放纵,一路上遇到的下人更是任由她轻轻松松闯到這裡,只要自己摆出将来四太太的架子,收服越千秋区区一個七岁孩童,那還不是手到擒来?直到被人一口咬准了阿姨两個字,她才意识到外间传闻很可能是真的。 传說就是這么個孩子,让金陵名士邱楚安,让刑部尚书吴仁愿,让刑部总捕司的一堆捕快,全都吃了大亏! 她瞬间收起了小觑之心,笑意盈盈地說:“千秋,我是你养父越四老爷的妻子……” “阿姨的意思是,你是我爹娶的妻子?也就是我娘?” 越千秋见那少妇喜形于色,连连点头,他就摸着下巴說:“這可是大好事,爷爷要是知道,一定会高兴得合不拢嘴……咦,不对啊,要真是娶妻,不应该在越府大办喜事,三媒六证,把喜帖洒遍金陵城嗎?怎么我爹沒回来,阿姨就先带着两個孩子来了?” 不等那少妇說话,他就使劲一拍巴掌道:“我知道了,我爹是和你私奔的!” 严诩看到那少妇瞬间面色铁青,他便皮笑肉不笑地說:“聘者为妻奔为妾,如果真是私奔,千秋,她就做不得你娘了,你刚刚這阿姨两個字着实沒有叫错。” 越千秋和严诩搭档惯了,此时立刻狐疑地瞪大了眼睛:“师父,你這话不对吧?爷爷很早就当众說過,咱们越府是不纳妾的。从他往下,哪房都是一夫一妻,哪房都是多子多孙,他說已经养得够吃力了。要是谁再纳妾生一堆儿女,谁管生的谁就得管养,自己搬出去自己养活,别在府裡吃闲饭!” 噗—— 這一次,周霁月终于忍俊不禁笑出了声。而有她带头,落霞和追星逐月也不再是一开始那气咻咻的模样,全都笑了起来。 她们這笑声比什么嘲讽都有效,那少妇瞬间紫涨了面皮,突然用力在身边女童的背后狠狠掐了一把。下一刻,就只见那女童犹如疯子一般朝越千秋冲了上去。 “你敢骂我娘,我和你拼了!” 越千秋嘴裡冷嘲热讽,眼睛却沒闲着,所以那少妇下黑手的情形自以为隐秘,可他却看见了。他想都不想就往旁边一闪,等到严诩一如他所料,一把揪住了女童的衣领把人提了起来,他就迅速对一旁的周霁月打了個眼色。 “霁月,你看看這丫头的情况!” 周霁月之前特地去偷瞧過這一家三口,此时哪裡不知道越千秋的意思。她上前从严诩手中把女童接過来,轻轻松松钳制了她的胳膊,等到掀开衣衫,看到那斑斑伤痕,恰是新伤老伤交叠,比自己身上的還要凄惨,她立时怒瞪着那個措手不及的少妇。 “阿姨你要真是和我爹生了這么两個孩子,会把你们俩的女儿折腾成這個样子?這是你亲生的?我看就算是童养媳也沒這么凄惨吧?”越千秋眯缝眼睛,见那少妇遽然色变,他就笑嘻嘻地继续說,“阿姨最好别动歪脑筋,看到我师父了沒?他可是玄刀堂掌门弟子。” 严诩顿时眉飞色舞,显然对徒弟介绍他是玄刀堂掌门弟子,而不是东阳长公主之子,他简直不能再满意了。 而他這跃跃欲试的表情落入年轻少妇的眼中,明显也多了几分說服力。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见严诩根本不屑阻止她,她就忍不住咬了咬牙。 “我沒有虐待孩子!我只是因为他三年未归,心裡气苦,這才……” “阿姨你這话就连骗我都不行,你觉得還能骗過爷爷?金陵城裡是人都知道,爷爷可不是朝中那些落地就有官职的世家子弟,也不是寒窗苦读十年一跃登龙门的寒士,他走過的桥,比别人走過的路還多。” 越千秋的脸上挂着非常诚恳的笑容:“阿姨你不知道,记得影叔不久之前才送了個冒充我舅舅的拐子去了应天府衙,结果還沒审呢,就好像被谁杀人灭口了。影叔那人天天死沉着一张脸,可不知道怜香惜玉。你要是实话实說,改明儿說不定還能当個污点证人。” 這时候,一旁的严诩狐疑地问道:“千秋,什么叫污点证人?” “顾名思义,就是指有污点的证人,和将功折罪的意思差不多。”越千秋打了個哈哈把自己這语误给遮掩了過去,這才笑眯眯地說,“而且,阿姨你想想,我爷爷在朝中這么多年,威名赫赫,是不是比那個唆使你来捞偏门,却還让你遇到现在這种情况的家伙强多了?” 少妇面上凶光渐消,看向越千秋的脸色却颇复杂:“你小小年纪,敢替你爷爷做這种主?” 就在這时候,通往鹤鸣轩的那道门后头传来了一声冷笑。 “小看這小兔崽子的人,沒有一個不吃亏的。” 随着這声音,越老太爷直接进了院子,见那少妇面色大变,抱着手中的男孩连连后退了几步,他就不紧不慢地說:“看在你還沒铸成大错的份上,老夫可以網开一面,但前提是你老老实实把真情說出来,接下来好好配合。” 少妇不安地吸了一口气,眼角余光瞥见了自己来时的那道门,发现有個身材瘦高,面无表情的黑衣人挡住了去路,她终于意识到终究還是看轻了這家金陵城中最大的暴发户,以至于别人苦心孤诣伪造的越四老爷亲笔手书,以及婚书之类的证物,全都沒有拿出来的机会。 最重要的是,和她想的不一样,别人竟然从一开始就认准了她是假货! 知道爷爷這话一說,那就是一锤定音,越千秋如释重负。他终究還记得皇宫裡那档子事,一溜烟朝越老太爷迎了上去。 到面前他還沒来得及拱手行礼,就惨遭老爷子横了一眼,他连忙讨好道:“爷爷,我這算不算戴罪立功?” 真倒霉,严诩惹出来的祸,搞得還要他顶缸! 板着脸盯着越千秋瞅了好一会儿,越老太爷這才冷哼道:“马马虎虎,這次就放過你了,要是還有下一次……” 老太爷拖了個长音,目光又扫了严诩一眼,见其立时噤若寒蝉,他却略過這一茬再也不提,冷冰冰地看向那少妇道:“老夫平生最不耐烦就是等人回话,不是哑巴就给個准信!” 面对這样一位强势的老太爷,本以为至少能在越府混几天,說不定還能混几年好日子的少妇,不知不觉垂下了头:“小妇人安人青,原是跑江湖卖解的,愿为老大人效命!” 听到這么個答复,老太爷少不得看向了院门口的越影。后者哪裡不明白老爷子的意思,微微点头道:“我已经吩咐人守住了到清芬馆和鹤鸣轩的路,沒有外人知道。” “很好。”老太爷皮笑肉不笑地啧啧一声,阴恻恻地說,“等我处置完你這次上门讹诈,你就跟着千秋,他身边正好缺個得力的管事媳妇。” 這一次轮到越千秋瞠目结舌了。老爷子這真是神思路啊,转眼之间,阿姨变娘姨? 等到越影押送了安人青那一大两小出去,越千秋慌忙抗议道:“爷爷,你把這么個心狠手辣的女人派给我干什么?” “心狠手辣?啧,只要她手裡沒人命,那就能用,有人命那就只能让她去偿命了。”越老太爷哂然一笑,使劲揉了揉越千秋的脑袋,“你小子還敢挑挑拣拣的,你和阿诩今天进了趟宫,连算是半個太子的英王李易铭都几乎揍了,我怎么能不给你多准备几個偏门人物?” 此话一出,除却干笑的严诩,院子裡的周霁月和落霞等三個丫头同时呆若木鸡。 揍英王……老天爷,九公子做事真是越来越出格了! 越千秋却觉得大为冤枉,都是严诩干的,這关我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