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那年的昆仑关 作者:冻二海 民国二十八年昆仑关界首高地,国民革命军第五军第200师师长戴安澜躺在担架上!望着郑庭笈,他沒有行军礼,而是伸出了沾满鲜血的右手,郑庭笈愣了愣,看着对方几天沒睡的眼睛裡满是血丝与期待,伸出手与他紧紧相握,戴安澜左手覆了上去,拍了拍,很是欣慰。 一個月以前日军趁中国军队防线松散,突击昆仑关占领南宁,切断了国民政府与西南联络的大动脉,要知道仅民国二十九年一個月,盟国运进的14700吨物资中有12500吨也就是百分之八十五的外援要通過這條大动脉输送进来,可以說這是现在中国最重要的生命线,倾巢之下岂有完卵,国势如此,只能拼命,只有拿下昆仑关才能夺回南宁,只有拿下界首高地,才能居高临下对昆仑关的敌人进行火力压制,才有希望夺回昆仑关! 此次战役国军动员了差不多十五万的兵力,除了第200师与荣誉第一师郑庭笈的第三团正面总攻外,其他部队都在外围艰苦狙击日军的增援部队,特别是从昆仑关以北的思陇越過重重大山绕到昆仑关南面正在五塘、六塘地区的邱清泉第22师战车部队,经過多日的苦战已经快要抵挡不住敌人,日军步兵21旅团与第42连队在旅团长中村正雄的率领下发动了疯狂突击,日军为了对付国军的坦克,动用了很多速射炮,并出动大批敢死队,身抱炸药爆破坦克,在飞机的支援下五塘已被日军夺回,中国军队阻止敌后增援的初衷无法实现,必须要在日军援军抵达昆仑关之前攻下界首高地。 二十四日,郑庭笈夜裡摸到日军21旅团指挥部,强杀中村正雄,但仍然无法延缓日军援救的步伐,而驻守在昆仑关的是日军的第五师团,是经過日俄战争考验的,有“钢军”称号的精锐部队,战力强悍,鏖战多日的戴安澜将军在阵地前沿被日军的炮弹炸成重伤,這才被郑庭笈强行送进了野战医院进行急救。 十二月二十八日夜,对面增援的日军已经攻下了九塘,抵达了昆仑关地域,只是還被挡在关下,留给郑庭笈与他的第三团時間已经不多了!高地下,草草吃着干粮,副官开始给每個敢死队员发放武器和银元,昆仑关南面枪炮轰鸣声越来越近,反倒沒有人說话,只有咀嚼吞咽声,副官李均的眼镜腿不知道什么时候都断了,正好头上也负了伤,干脆用绷带把脑袋裹得和木乃伊似的,正好把眼镜也绑在裡面,在外面剪了两個洞,只露出两個镜片,真是個聪明人!他正把银元塞到面无表情的杨大伟手裡,杨大伟是东北人,婆娘還有两個孩子死在日本人的刺刀下,了无牵挂,随手把手裡的四個银元扔给了二蛋,继续擦着自己的大刀。二蛋才刚满十六岁,是家裡的老幺,在部队路過常德时,還在上中学的他偷偷从家裡逃出来参了军,平常冲锋的时候,班裡的人总是有意无意地把他落在后面,他到底還小,在默默地流着眼泪,捡起掉在地上的银元起身去找要留在阵地的人,估计是要托人带给老娘吧。吕洞宾被拉来当兵前是個穿着道袍的算命先生,不知从哪搞了根香烟插在土堆裡,跪在那裡嘴裡不知道念叨什么,四川人张小春是個有四十年烟龄的老烟鬼,看见香烟居然沒上去抢,看来脑子是进水了!看着一张张熟悉的面孔,等下不知還有几人能活着,干粮下肚。 郑庭笈胃裡像装了铅块,抽搐着痛!前几天击杀中村正雄时遇到的那几個忍者给他带来了极大的内伤,他站起来,一只手裡提着大刀,身上绑满了手榴弹,端起了海碗对两百多号敢死队员们說道:“弟兄们,界首高地的重要性不需要我多說了,界首必须要拿下,与日本人的血海深仇只能在這裡用血去洗!要么我們死,要么他们死!我們必须获得胜利!也一定能获得胜利!以水代酒,预祝胜利!饮胜!”說完一饮而尽。 時間一到凌晨3点,郑庭笈就带着队员悄悄地摸了上去,地上的土已被血浸透,显得泥泞,趴在上面腥气更甚,沿着向上的坡道布满了之前牺牲的战友,他们的遗体都還保留着往上冲击的姿势,只是闭着眼像是睡着了,路上的尸体给郑庭笈和队员们提供了掩护,但還是被狡猾的敌人发现了,顿时,山上碉堡、工事裡便喷出了條條火舌。“哒哒哒”的机枪声和手榴弹爆炸声和叫喊声交织在一起,火光冲天,偷袭遂改为强攻。 后面第二营提供掩护的机关枪响起来了,敢死队开始往上冲,但漫山遍野的铁丝網让两百多号敢死队队员全部暴露在敌人的火力網之下,成了敌人射击的目标,居高临下的日军用密集的弹雨压制了敢死队一次次的进攻,后方军属炮兵部队拼命将各种炮弹打到高地阵地上,巨大的尘土柱拔地而起,整個阵地几乎就象犁田一样被各种型号的炮弹翻了一遍,敢死队队员们呐喊着边投弹射击边往上冲,杀声震天动地。 士兵们手裡拿着大刀,身上绑着手榴弹扑向了高地,他们凭借着火力支援,在互相掩护中迅速靠近目标,爆破日军掩体工事,对一些不好爆破的目标,一些士兵采取了肉弹攻势,拉燃手榴弹直接冲进了日军的山洞裡坑道深处与日军同归于尽!日本兵在石壁上凿出一排边长约一米的一個個方洞,相隔约二十米,连着五個,每一個洞有一個拿机关枪的兵,很难打,此外上面還有日军的重机关枪阵地,敢死队员怎么冲都冲不過去,像割韭菜般不断有人倒下,冲击的队员被日军强大的火力摁在地上抬不起头,不时有人闷哼着中弹。 在這危急关头,郑庭笈突然从地面窜了起来,如一支利箭窜過火力带,一边狂奔一边将手裡的手榴弹准确扔进洞裡,高地上的日军机枪子弹不断地罩向他,郑庭笈感觉身上像挨了几记重锤,郑庭笈嘴裡鲜血狂喷,扔手榴弹的右臂被子弹击中垂在身侧,他深吸一口气,提起内力,将自己砸进日军的重机枪阵地,左手的大刀舞动了起来,劈倒数人,后面残存的敢死队员看见团长亲自冲进了敌群,士气大振,紧跟着冲了上去,剩下的日军在绝望中拉响了手雷,连串的几声巨响后,硝烟腾空而起,下面的敢死队员哭喊着冲向高地,随着硝烟变薄,他们依稀看见团长的身影如战神一般独自矗立在高地上。 环首大刀深深插在岩石裡,郑庭笈双手扶着刀柄支撑着身体,浑身浴血,十多枚弹片钻进他的身体,造成的伤口如张着的嘴,与弹孔一起不停往外喷着血,可恶的是其中一枚深深嵌入他的左脸,颧骨应该都碎了吧,可惜了自己這张漂亮的脸了,郑庭笈沒有感到疼痛,他依稀听到了二蛋的哭叫声,這小子還活着,真好!看到大队的日军刚刚冲进昆仑关,他张开了满是鲜血的嘴巴努力让自己笑了起来……。 荣誉第1师第3团在這次战斗中九個步兵连,七個连长伤亡!副官李均阵亡了,敢死队队员几乎全军覆沒!团长郑庭笈本人重伤昏迷。界首被攻克后,日军昆仑关主阵地已在国军俯视之下,虽然九塘日军步兵42联队主力此时也正好突破阻击进入了昆仑关主阵地与步兵21联队残余部队汇合在了一起,然而已经晚了,攻克界首高地以后,日军步兵21旅团被国军完全包围在昆仑关。 埋在心底的往事被熟悉的动作唤醒,郑庭笈望着眼前唤自己老哥哥的年轻人,心裡莫名地喜歡上了他,郑庭笈伸出了手,握住王实仙的手顺势将他拉了起来。 “小娃娃,跟老哥哥回山门一趟吧,江蓠那丫头哭得俺心疼”老人有点苦恼,他本来正在后山打坐,听到前面山门有动静,就過去看热闹,到了他這种年龄,对什么《炼神术》并不关心,甚至练武也只是习惯而已,或许正是這种大彻大悟的放开,让他在心境上取得突破,反而在古稀之年武功一进再进。今晚他见王实仙一路上又哭又笑的让他颇感兴趣,就忍不住想撮合两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