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受困 作者:赵三火 转眼日到中天,陆小远想起来沒吃午饭,便带着苏婉灵到街道上品尝各种小吃:走油肉、寸金酥糖、梅花糕,都是各地的特色美食,味美价廉,两人吃得不亦乐乎。 回到客栈,苏婉灵换了一身劲装,陆小远身上衣服本来简单,也不用换了。苏婉灵要陆小远解下青铜阔剑,给了陆小远一柄匕首,自己也将一柄匕首藏进靴筒。陆小远见這匕首寒光闪闪,如同一泓秋水,知道這是利器,只要刺上余立舟,立时便要了他的命。 到了桑耶寺寺门前,两名番僧拦住二人,不许进入。苏婉灵从怀中掏出一只小盒子,交给一名番僧道:“劳烦你把這個交给余先生,看他怎么說。” 番僧狐疑地瞧着苏婉灵:“你是怎么知道余先生的?” 苏婉灵笑道:“余先生既有隐退之意,就该找一所深山野寺,隐居到佛名远播的帝都桑耶寺,余先生的神医大名再加上桑耶寺佛门第一寺庙的名头,当然慕名而来的大有人在,這不是自讨其扰嗎?” 番僧显然对苏婉灵的吹捧大是满意,伸手接過小盒,点头道:“我带进去给余先生瞧瞧,成与不成,那就难說。” 苏婉灵道:“谢大师厚意。” 那番僧进了寺去。一旁的陆小远心道:“盒子裡是什么东西,丫头怎知余立舟见了盒子裡的东西定会见她?” 過了一顿饭功夫,那番僧才出来,双手空空,对二人道:“二位,余先生答应见你们了,請随贫僧来吧。” 两僧见两人空手,衣服单薄,也藏不了兵器,就沒去搜二人,自不会想到靴筒内另有玄机。 进寺之后番僧带着二人东拐西拐,绕過一座禅房,又是一座照壁,過了一座小桥,又出现一片树林,似乎永远到不了尽头。陆小远估计将桑耶寺看個遍也用不了這么久,這番僧定是对二人心存提防之意,才带二人绕路,以防二人做出不轨举动后迅速逃走。 穿過一排杨柳,便是一处小院子,院中各种鲜艳花草争奇斗艳,有的专门种在花盆中,盆中泥土紫黑色,有的种在地上,根茎处有一汪清水,也有的种在一片沙地上,分门别类种植,显然种植花草之人用心周到。 苏婉灵见到這些花草,却暗自心惊:“美人心、醉心花、沙地曼陀罗,這些都是剧毒之物,寻常人沾上一点便死,能种植這些植物的,只有毒手华佗余立舟了。” 果然,穿過花草丛,到了一座小房前,番僧停住脚步,向裡面道:“余先生,客人来了。”裡面只“嗯”了一声,番僧会意,向苏、陆二人道:“二位請进。” 苏婉灵在前,推开房门,陆小远跟在后面进来,随手关了房门。 屋裡設置极为简单,只有一张桌子,上面摆了几個瓷瓶,想来裡面都是药物,還有一只盒子,正是苏婉灵带来的。一名干瘦老者原本坐在桌后,见二人进屋,站起身来拱一拱手,道:“客人,老夫有礼了。” 苏婉灵恭恭敬敬行了個礼,道:“余先生,晚辈有礼了。”她這一声“余先生”,是在提醒陆小远。陆小远心头一震:“终于见着正主了。” 岂知余立舟的目光却死死盯着他的脸,双眉时而紧皱,时而挑动,一脸疑惑、震惊的神色。苏婉灵见他如此,心道:“莫非被他看出端倪了?” 陆小远也不知余立舟为何如此,做出一副坦荡的样子,免得他怀疑。 盯了一会儿,余立舟双眉舒展,问道:“這位少侠是哪裡人?” 陆小远不明所以,如实回答道:“小子家住晋州一座小村。” 余立舟“哦”一声,不再多說,面色却轻松了不少。邀二人坐下,开门见山地问道:“這珠子不知是姑娘的,還是這位少侠的?” 苏婉灵道:“是晚辈的物事。” 余立舟赞道:“姑娘年纪轻轻,却神通广大得很,竟能寻到這罕见的宝珠。”陆小远听他所言,盒中必是颗珠子,只是此刻盒盖紧闭,看不到盒内。 苏婉灵笑道:“余先生太過奖了,這是家父的物事,晚辈何德何能,怎配持此宝物?”心中暗道:“眼下对你客气几分,待会儿取你人头。” “哦,原来是家学渊源“余立舟又问:“不知令尊贵上下如何称呼?”他毕生钻研毒物,认得這颗宝珠是辟毒圣物,名曰“灵首黄极珠”,佩戴身上则百毒不侵,在他眼中当真是天大的宝物。 今日得见此物,实是不世之缘,苏婉灵既把宝珠送到自己面前,自有相赠之意,只是她送给自己如此贵重之物,所谋者必不在小,因此慎之又慎,先要问明苏婉灵身份来历。 苏婉灵眼眸中闪過一丝悲伤,定定神道:“先生足智多谋,晚辈斗胆請先生猜一猜,家父是:祖籍陆东鲁州生,草海星池神功成。八荒六合自在游,不敬三清敬老僧。” “哦!?”余立舟听到這几句歌诀,低头沉吟,脑海中把江湖人物、掌故過了一遍,并未想起這么一号人物,再要重新细想一遍,只听得两声咳嗽声起,余立舟猛觉眼前寒光闪动,知道情况有异,左手下意识挟出,夹住了苏婉灵的匕首,正是陆小远和苏婉灵偷袭,苏婉灵动作身法都快過陆小远,因此她的匕首先到。 余立舟右手一挥,一道碧绿色光芒洒向苏婉灵。苏婉灵知道他擅使毒物,每招每式足以取人性命,放弃了匕首,拉上陆小远,飘身后退。 余立舟趁机自怀中取出一只小幡,祭在空中。此幡绿色缎布,金线镶边,上绣神农尝百草图样,绿气萦绕。苏婉灵凛然道:”万毒幡!“ 余立舟冷笑道:”小丫头眼光倒不差,试试万毒幡滋味如何吧!“口中念动口诀,空中的万毒幡无风自起,绿气向周围缓缓扩散。 苏婉灵忙提醒道:”闭住呼吸,這气体有毒!“陆小远深吸一口气,不再呼吸。他对万毒幡全然无解,只能靠苏婉灵想办法应付了。 淡淡绿气很快弥漫到整间屋子,一阵窸窸窣窣声自墙角传来,苏婉灵和陆小远往墙角一瞧,竟有无数毒蛇毒蝎从墙角小洞中涌出,伏在墙边不动。這些毒虫或大或小,形态各异,都是色彩斑斓,鲜艳绮丽,显是带有剧毒。 苏婉灵认得其中”斑角蛇“、”花雕蛇“、”七彩毒蝎“、”虎蝎“均是北极才有的极毒虫类,毒性与中原毒虫不同,且经余立舟培养,体内毒质更胜寻常同类。還有几种虽然不识,要知虫类最好内斗,即便同为蛇类,东海群岛之蛇与西域之蛇相遇也能斗得不死不休,更别說蛇蝎相处了,那些不知名毒虫能与东北极毒之物平安相处,数方自然旗鼓相当。面对這么多天下一等一的毒物,苏婉灵委实无策。 余立舟叽裡咕噜几句,无数只毒蛇毒蝎慢慢向苏婉灵和陆小远二人涌来。陆小远一惊之下微微吸了一口气,随即想起這是万毒幡所释放的毒气,惊恐之下叫道:“不好,我吸进毒气啦!“只觉口中鼻中尽是甜腻腻的感觉,更加慌乱。 苏婉灵既有刺杀余立舟之心,自然提前备下了解毒药物,当下自腰间绣囊掏出一只玉质瓷瓶,打开塞子倒出一粒金色丹药,扔给陆小远。陆小远接過,赶忙服下。 墙边余立舟冷冷道:“天底下多少成名人物前来刺杀老夫,反倒将自己身体做了花肥养料,喂肥了我的花草毒虫。你们两個初出茅庐的小鬼不知死活,敢来老虎嘴上拔牙。看你们年轻肉嫩,就拿你们的血肉喂我的孩儿们吧,嘿嘿嘿。” 加急催动万毒幡,绿气吞吐不定,无数毒虫行动更快,已将二人围在一只方圆五尺的圈子中,圈子正逐渐缩小。 此刻倘若以苏婉灵最拿手的万朵蓍灵诀对付毒虫,则毒虫身上的剧毒会沿着花朵传到苏婉灵身上,苏婉灵凝聚真气,纤手翻转,连施几次雷星陨,雷光降落,虽然杀死不少毒蛇毒蝎,但毒虫前赴后继,无穷无尽,后到的毒虫毒蝎很快填上了间隙,仍向二人包围過来,二人脚下空地正不断缩小。 遍地五颜六色的催命毒物,漫空绿色毒气,加之鼻中所嗅一阵诡异甜味,二人处境真称得上是一只脚踏入鬼门关了。 苏婉灵见大势已去,叹口气道:“罢了罢了,我可真是小瞧了這位毒手华佗,万毒幡是破不了了。”转脸向陆小远苦笑道:“呆子,把你也连累了,真是对不住。”死在将顷,也顾不得吸入万毒幡的毒气了。她却不知万毒幡所发绿气并无毒性,只是用作召唤群虫。 陆小远呆呆出神,眉头紧锁,却不說话。苏婉灵心道:“他只怕从未见過這么多剧毒之物,吓得呆了。”想到与陆小远一路行来遭逢所遇,又是甜蜜又是凄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