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三十四章 人不在 作者:关越今朝 新的一天到来了,大晴天,沒有雾霾,阳光明媚。 常亮的心情就和這天气一样,晴朗无比,他充分体验到了权利带来的快感。坐在办公桌后,他看似喝茶,思绪却不禁飘到了十天前。 那天是七月十八日,当常亮听說准备让自己分管刑侦、经侦、交巡警业务时,既兴奋也觉得难以置信。 同样都是副局长,排名還相对靠前,而且還兼着副政委,但常亮一直觉得自己矮半截。這倒不是他多疑,而是事实就在那摆着,他沒有什么实际权利。和局长、政委当然沒有可比性,毕竟都是单位正职,级别、权利自然要大。就是和曲刚也沒必要硬比,毕竟人家是正科,而且也是多年从基层摸爬滚打上来的。 让常亮最不服气的就是张天彪和孟克。张天彪就是一個莽夫,但却管着刑侦、经侦、交巡警等部门,這些部门能够查案、抓人、罚款,這就是权利。有這些权利在手,张天彪整天牛哄哄的,简直都横着走,常亮既不服气,也沒脾气。 在常亮眼裡,孟克這個转业军人就是一根筋,根本不懂人情事故,和自己的情商根本沒法比。可人家管的是纪检,可以查這個,也可以敲打那個。下边人为了太平,還不得意思意思?怪不得孟克有时敢跟局长、政委說“不”呢,還不是手裡挥着“纪检”大棒呀。常亮既眼气孟克,也为自己叹气。 跟张天彪、孟克相比,自己排名靠前,出身也高贵。他俩以前一個是泥腿子,一個是大头兵,而自己可是在市局工作的人。那时做市局装备科副科长,虽然上有副局长、科长,但县局眼裡還是有自己這個经办人的,时常還得表示表示。可到了县局以后,虽然听起来职务要比原来好听,可分管的全是不创收部门,哪有什么权利?就是私人請顿饭,都沒有可报销的下级部门。 常亮总想着有朝一日抓几個实权部门,可坚持了两年多,一直就沒有碰到那個有朝一日,他都有些灰心了,甚至想着离开這個鬼地方。现在终于有了這個机会,他能不激动?可是三比二的结果太勉强了,尤其姚兵那一票根本就是无效的,姚兵又不是县局班子成员。所以那一夜常亮几乎就沒睡,既无比兴奋,也忐忑不安,生怕此事有变故。 直到十九日上午,看到分工文件贴在公示栏上,常亮的一颗心才算跌到肚子裡:行了,這事已经铁板钉钉,不会有什么反复了。 带着一份自得与欣喜,常亮履行了新的职责,但新的問題也来了。履新刚两天,那些队长、副队长就拿来了一些材料,有人让批经费,有人让批方案,還有人让自己做实战演示。总得给我個适应期、過渡期吧,我以前又沒管過,你们這不是给我出难题嗎?尤其那個柯晓明更是牛哄哄的,一個小小的刑警队长,竟然给自己限定了時間。自己让胡成给几百块钱饭费,就跟割他肉似的,磨磨叽叽的,把自己当成讨饭的了。 都以为你们自己是谁?也太他娘的眼裡沒人了。常亮不禁怒火中烧。 好小子,你们不是都想跟老子做对嗎?那老子就给你们搞点事,让你们知道知道老子的厉害。于是常亮首先采取了釜底抽薪办法,从内部搞這些小子,让下面人写那几個刺头的材料。這么一弄,那些家伙果然老实了。那就来第二步,架空调离,换听话的。从目前来看,這第二步的效果也不错哟。 回想過去的九昼夜,既要挖空心思动心眼,消耗脑细胞,又要加班加点熟悉新业务,也真够累的。不過嘛,梅花香自苦寒来,以后好处可是大大的,就這么累并快乐着吧。越想越自得,越想越美好,常亮不禁哼起了小曲。 “叮呤呤”,手机铃声响起,打断了常亮的思绪。 带着不快,常亮拿過手机。当看清上面来电显示时,马上换了笑脸,按下接听键,恭敬的說:“姚局,您好!” “小常啊,今天下午要去你们那检查工作,然后做一個纪检专题报告会,你们准备一下。”姚兵的声音传了過来。 常亮不由一楞:“纪检专题,为什么?” “小常,有你這么跟领导說话的嗎?”轻斥一句以后,姚兵语气一缓,“你们哪不是有典型案例嗎?做专题更有意义。你准备一個会上发言。” 略一迟疑,常亮马上反应過来,這是让自己露脸、立威呢,于是忙道:“谢谢姚局。”然后又不无担忧的說,“纪检可是孟克负责,他会不会有意见?” “常亮同志,你要明白,现在谁是二把手,不要像個小脚女人。”姚兵的声音显得很严肃。 常亮知道,姚局长這话看似批评,实则是给自己站脚助威呢,便马上干脆的說:“保证完成任务。” “這還差不多。”赞赏過后,姚兵又說,“周子凯也要去,不要失了礼数,毕竟人家是常务,明白嗎?” “明白,对外人要显得客气,对自家领导要绝对实在。”常亮心领神会,立刻表态,“我对您绝对是从心裡尊敬。” “哈哈哈,我看好你。”說到這裡,姚兵话题一转,“你转告老赵一下开会的事,打他手机不通,办公室电话也不接,是开会還是出门了。” 常亮道:“好的,我肯定第一時間转告。” “好。”姚兵說完一個字,声音戛然而止。 “政委不在?昨天下班還见他呢。”自言自语着,常亮站起身,向外走去。 …… 局长办公室,裡屋套间。 楚天齐和高峰相对而坐。 吸了两口烟,楚天齐缓缓的說:“不在?什么时候的事?” 高峰道:“应该是今天早上或是昨天晚上,昨天下班时候我還在院门口看到他。当时我不想和他說话,故意把脸扭到一边,他還摇下车玻璃,跟我打招呼呢。” “哦,会去哪呢?”停了一下,楚天齐又說,“继续找,不過千万不能被发现。” “明白。”高峰站起身,向外走去。 “等等。”楚天齐喊住对方,“看看能不能用间接的方法,比如找知情者问问。” “知情者?”說到這裡,高峰缓缓点点头,“哦,我明白了。” 楚天齐叮嘱着:“注意方法,千万保密” “好的。”高峰点点头,走出套间,出了办公室。 楚天齐想了想,在手机上拨打了一個号码,把手机放在床头上,任由它继续呼叫着,然后他从裡屋到了外屋。 “叮呤呤”,桌上固定电话鸣叫起来。 看了眼来电显示,楚天齐拿起电话听筒,說了起来:“不是我又是谁?……我知道啦,不就是所谓的被架空嗎?你要适应,适时务者为俊杰,跟他们也要說明白。……别提以前了,此一时彼一时。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再忍個把月,要是還不恢复我职务,我就去市裡找找。……那谁能說的准?……行了,挂了。”說到這裡,楚天齐“啪”的一声把电话听筒按到了话机上。 “哎。”楚天齐叹了口气,自语着:“這些人呀,就只看着自己那屁大点儿事。我成天遭人白眼,难道不烦?可又有什么办法呢?哎。”又叹了一声,楚天齐走进裡屋,把手机揣到了兜裡。 要是有人看到楚天齐自說自话、自己给自己打电话,估计该說他有神经病,疯了。 …… 刑警队副队长候乾坤這几天很惬意,不但常局向自己许愿,给自己加了权力,還让自己占了柯晓明屋子,這可是好苗头呀。只是自己攒了许久的一沓钞票,转眼间就姓了常,想起来就让人心疼。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候乾坤现在只能這么安慰自己了。 “笃笃”,响起敲门声。 候乾坤赶忙把双脚从桌上拿下来,坐正身体,然后故意拿腔拿调說了声“进来。” 屋门开了一條缝,一個人探进头,四外打量一番,才从门缝挤进来。 這個家伙怎么会来?带着疑惑,候乾坤来了腔:“這不是高副所长,不,兼高副组长嗎,您老可是身兼数职,日理万机呀。今天怎么得闲了?” 高峰来到桌前,陪着笑:“候队,你這不是讽刺兄弟嗎?我现在闲的蛋疼,還日理万机呢?” 候乾坤“嘿嘿”一笑:“你可是领导大红人,能沒事干?” “候队,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泥菩萨過河,自己顾自己吧。”說着,从包裡拿出香烟,给对方发了一支。 “呵,高所长就是厉害,直接抽二十多块钱一盒的。”候乾坤“啧啧”连声,“不一样,就是不一样。” “同学给的,今個专门拿出来。”高峰一笑,“候队要觉得好抽,那就拿去。”說着,把刚拆封的整盒香烟放到桌上。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你肯定有什么坏事吧?”候乾坤疑惑的看着对方。 “也沒什么,就是想照顾一個人。”說着,高峰坐到了对面椅子上,“這個人在你手裡。” “哦,你還有這样的朋友?”候乾坤很不解,“再說了,你可以找高副队呀,他可是第一副队长,你们又都属于楚系。” “候队,别开玩笑了,哪還有系?他跟我一样,什么也管不了。人家又是省裡来的,早晚得走,不像咱们這些坐地户,哪也走不了,只能互相帮衬着。”說到這裡,高峰压低了声音,“我說的不是朋友,是仇人,我想亲自照顾他一次。” “仇人?哦……”候乾坤也压低了声音,“你是說陈土匪?” 高峰点点头。 候乾坤连连摇头:“不行,不行,哪可不行。他是要犯,岂能谁想见就见?要是有個三长两短的话,我可交待不了。” “哎,也怪我,原来以为自己在专案组,随时能照顾他,结果现在只是挂個空名。本来想着都是许源人,沒想到候队也不给面子。”高峰不住的摇头叹息,站起身来。 候乾坤向着对方拱了拱手:“高所长,不是我不通融,实在是无能为力。” “真的不能通融?”說着话,高峰从兜裡掏出一张卡片,放到桌上。 看到卡片上的图标,再看着上面的“五百”字样,候乾坤眼中一亮:這可是两條好烟呀。但他仍然故做为难的吧咂着嘴:“通融?难啊,难啊。” “那就算了,只能另找旁人了。”高峰看似无奈的一笑,拿起卡片,装进衣兜,向门口走去。 “嘿嘿,高所,你为什么非要照顾他?”候乾坤声音在身后响起。 高峰停下脚步,扭回头,咬牙道:“为什么?他照顾我爸一辈子,又照顾我好几年,我可得好好照顾他一次。”說完,转身继续走去。 “哎,真性情呀,朋友的忙不能不帮,說好了,就一次。”候乾坤又說了话。 高峰快速转身,高兴的說:“真的?” “找個沒监控的地方,别弄大发了,到时都不好交待。”候乾坤面色很严肃,“等我电话。” “谢谢候队。”說着,高峰几步走到桌前,再次把卡片放到桌上,冲着对方一笑,走出了屋子。 “蚂蚱小,也是肉,正好趁着人不在,补补我的“窟窿”,慢慢来吧!”候乾坤感叹着,伸手拿過了那张卡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