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作者:山阴阿柒 序章 一. 昆仑巍峨,仙界白皑。 一切都仿佛這個世界从头开始了一般,就连视线也渐渐变得模糊。 唯有不停拍打在地上的鲜血,才能时刻提醒着此时聚集在這裡的人们—— 時間,還是在走的。 時間,才是最终的赢家。 那位被绑在诛仙台上动弹不得的妖女,虽已伤痕累累毫无反抗之力,但周身的妖媚之气并沒有消失殆尽,而是越发浓烈,還夹杂這一丝恨意。她吃力地微动嘴唇,将话语一個字一個字的咬了出来—— 【你们会遭报应的】 此时围观的人群中开始多了几分躁动,紧接着一個头发苍乱、似疯非疯的男人冲了出来,但随即立马被神兵拦住,将其手脚捆绑。男人棱角分明的脸庞上几道血痕鲜明而又刺痛,仿佛在诉說着无尽的悲哀—— 【住手!你们都给我住手!!!】 【玄华君,你自身天罪难逃,還想着救這妖女,真是自不量力】 坐在诛仙台最上头的那位看似位高权重的长者一脸严肃的望着下面那個几近发狂的男人,微微叹息后转向另一边—— 【时辰已到,动手吧】 包括诛仙台上的妖女,在场的众仙都沒有想到,即将让這位妖女灰飞烟灭的行刑者是這位男子——還是那身熟悉的浅蓝色九天玄衣,還是那把剑气长虹的曦诏长剑,那张脸仍是那样俊俏正气,但已经变得陌生不可触碰。 【死于君之剑下,心甘情愿】 妖女最终還是释然了,如有所得的闭上了双眼,准备挨着這最后的一击。 男子仍不为所动,握紧手上寒光凛沥的长剑,向上蓄力,顿时,诛仙台上狂风四起,冰雪气化,孽障消散,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在這场绝世斩妖的最后那段时光中,只听见台下被绑的那個男子撕心裂肺的吼声,在這之后,众仙的眼前一亮,世界都变得苍白无力。 那光,是飞灰湮灭时的魂魄碎影,是肝肠寸断时的晶莹泪水,是末世重生时的时光掠影,還是一個新的轮回开始时的空白磐石。 一切都不从得知。 时光仍在流转,仿佛那天姻缘祠下,男子和女子交换信物之时许下的誓言還历历在目—— 【此生此世,生生世世,唯君独缺,永不成珏】 二. 我有想過很多种自己的死法。 可是沒想到最后我竟是以這样一种我最讨厌的方式死去。 面前已是一片火海,浓烟呛的我无法呼吸,我也无法辨认哪些可以用来逃生,哪個地方才是门,眼前看到的一切都是燃着火的焦炭。很快,我便因为体力不支倒了下来,视线也不争气的渐变模糊。 “救救我……谁来……救……” 【救救我】 【你该回来救我了】 啊又是這個声音,這個這几天来一直在我梦裡回荡的苍哑沉闷的男声,居然在我死前還不闭嘴…… 【救救我,快回来救我】 明明确定自己是闭着眼,但我在黑暗中竟看见一個浑身着火的巨大怪物,正狰狞地挣扎着向我扑来,那么凶残,那么暴躁,我甚至能感受到他身上的每一簇火焰都在散发着怒气,他渐渐靠近我,伸手扼住我的脖子,缓缓用力—— 【回来吧我的孩子,我們一起】 【我們一起征服六界吧】 …… 血色充斥着整個世界,喉咙被死死掐住,我想要呐喊却发不出声,我拼命的敲打自己告诉自己這是梦境,直到我真正失去意识…… 三. “救……” “救命!!!” 我怵地睁开眼睛,从床上直起,喉间的堵塞感還沒有完全消去,与之相伴的那种挥之不去的恐惧。 “姑娘?姑娘沒事吧?”一個陌生的声音小心翼翼地传入我的耳朵,把我拉回了现实,我猛然惊醒,扭头一看,看到一個侍者装扮的小姑娘正一脸担忧的看着我。 所以這裡是哪裡?是影视基地么?可是我明明记得我是在火灾现场被困啊…… “姑娘還好嗎?”侍者装扮的小姑娘又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哦……我,我沒事……”经历了生死一线之间的境地,再次张口說话的我稍稍感觉有点不太自在,但還是很快调整了過来,“嗯這裡是哪裡?你们是怎么把我从大火裡救出来的?” “大火?姑娘你忘了么,今早奴婢开门打扫,发现姑娘你倒在我們白府门前,奴婢见姑娘還有气息便……” “诶打住!你說啥?我沒有被困在大火裡?什么白府?小姐姐你拍戏也别太入戏了吧?” “奴婢并沒有撒谎,姑娘确确实实是今早倒在了白府门前,被夫人安排在這裡修养的,现在姑娘醒了,我便去喊老爷夫人過来了。”這位侍者小姑娘說完一通奇怪的话就转身准备推门出去,我感觉自己体力恢复了大半,连忙掀开被子下床一把拉住這個小姑娘,引的這位小姑娘受惊发出一声尖叫,我才开始发觉這似乎不是我熟悉的那個世界。 我环顾四周,都是古装电视剧裡才会看到的家具摆设,当我還抱有一丝希望,想要推门出去看看外面的情况时,门被反推了回来,进来了一对四五十岁左右,同样是古装打扮的老夫妇,我還沒反应過来,其中的老妇人就满脸笑容的开口了: “姑娘醒了” “呃……嗯” 老妇人看到我神情有点不自然,便慢步上前打量着我,還是一脸微笑地說:“醒了就好,沒事就好,姑娘有点面生,是這镇上哪户人家的闺女?” 听到這种半文言半白话的语句我简直是要疯了,于是我倒吸一口气,鼓起勇气开口问了我最不愿意去证实的問題:“您好,請问這裡是哪裡” 這老妇人大概也是被我這种生硬的语气给怔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之前的笑容: “姑娘,這裡是星连镇” 果然,是個我沒听過的地方 “那,這是几几年” “姑娘你是在說笑么,今年是世创帝渡无14年” 很好,最坏的情况還是出现了,穿越不可怕,可怕的是穿越到一個你也不知道是什么年代的歷史角落。 眼前的這位妇人见我沒有反应,呆呆的杵在她面前,若有所思地眼睑一低,又睁大眼睛担心地问我:“姑娘,你是不是受惊失忆了?你可還记得你姓什名谁” “我……我叫……”我张着嘴,却不知道接下来說什么,明明一個名字就在嘴边,我却沒办法說出来,好像是被谁掩盖了一样,是的,我真的忘记自己的名字了。 恐惧還是不讲道理地将我淹沒,先是那种被火一点点侵蚀的绝望,再是這种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处還忘记自己曾经是谁的无助,眼泪不受控制地溢了出来。 我究竟是谁,我为什么会来到這個世界。 不知什么时候,面前的這位老妇人走到她的丈夫身边,两人低声讨论了几句,然后两人又走到了我跟前,慈祥地望着无助的我,用商量的语气跟我說: “姑娘,我想你在之前一定是受到了什么惊吓才会一时想不起自己是谁,我和老爷商讨了一番后,觉得如果姑娘不介意,我們可以暂时当你的义父母照顾你,为你取個名字,日后也方便照应,你看如何?” 我也沒有别的办法,想到我来到這個陌生的环境下也总该有個名字,于是便答应了他们。 “姑娘你看,我們俩夫妇成亲以来一直苦于沒有子嗣,你大概是老天爷赐给白府的礼物,对于我們是特别的人,而我們白府在此之前最特别的东西就是院子裡的那颗晚樱,别家的樱树春天一過便无奈凋零,而這棵樱树花期能一直延续要盛夏,因此我觉得,特别的事物映着特别的人,姑娘你就暂且唤作白夏樱可好?” 白夏樱。 在我知道怎么回去以前,我就叫白夏樱了? 可以,好听的名字。 完美。 四. 算上今天起,我应该是来到這個世界七天了。 七天裡,我也算是对這個地方有了一個大概的了解。 我所处在的国家,和我认知上古代中国沒有多大差距,但是這個朝代的确是闻所未闻。這裡的人们称這個国家为“华夏”,而我现在身处的這個地方,是位于“华夏”东南边的一個小镇,這個小镇看起来百姓生活地還是挺有滋有味的,只是觉得他们眉宇之间有一种說不出的愁意,而且总觉得這個城镇缺少一些活力。 不過,這好像也不关我什么事。 在之前有一天我在白府的院子裡散步,偶然间听到附近正在晒衣服的侍女讨论今年祭祀的事情,言语中透露出一丝恐惧,大概說的是今年不知道是抽到谁家的小孩去供奉海神。活了20年我還是第一次听别人讨论什么神魔,于是我就躲在树后面偷听了一会。 然后发现,這個世界的人好像還挺相信鬼神之事,什么天上有三清天尊啦,地下有五方鬼帝啦,年间還有什么妖魔作乱搞得民不聊生啦……也不知道這個世界是不是真的有這些,不過听着那几個侍女的语气像是真有這么回事似的,因此传說這個小镇每隔一段時間都会祭一個小朋友给什么海神以保佑平安。 很老套吧,我也觉得,至少這种仪式作为21世纪的相信科学的我是不信的,因此我也把這些话当故事听,听過一遍后就把它抛在脑后渐渐淡忘了。今天不知道怎么的又记起這些东西来,大概是我来到這個世界之后一直闲着沒事干,都开始回忆過去了吧…… 于是为了让自己更好的融入這個世界,我决定走出白府上街逛逛。 說来惭愧,来到這裡一周了我也沒有好好地逛過這裡的路边地摊(诶是不是应该叫集市?),顶多就是从院子裡透過漏窗向外面瞄几眼。不過我刚一跨出门槛,就被這地摊盛世(??)给迷住了——這可是比电视上還真实的古代集市啊!小贩的吆喝,马车的滚轮声,讨价還价的声音,只有当真正身处于此的时候才能感受到這种特有的实感。 因为也不知道买些什么,我就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随便看看這個铺上的小贩吹吹牛,再听听那個铺子上的老板讲讲故事,直到我被一個声音叫住: “哟,這位姑娘腰间的這块缺玉一看就是上等货,价值连城” 嗯?谁?我??我惊异地看了看這個小贩,然后顺着他的目光看到了我腰间的這块玉。 這是一块缺玉,与其說是缺了一個口,不如說是它還有另一半,两块可以拼成一個完整的玉,這块玉听白夫人說发现我的时候就在我身上,看样子是我之前从我的那個世界带来的东西。我想着既然這小贩在人群之中一眼就相中我這块玉,或许他能知道些什么信息,可能对我回到自己的世界有所帮助,于是我就问他:“怎么看出来的?” “嘿您看這光泽和缺口的形状,一看就知道不是从随便什么山上挖出来的,要我看,您這玉和我铺上這块绿萤石一样,从离仙界最近的昆仑山上挖掘而来,這是块仙……” “仙什么仙,我看你是为了推销自己這块卖不出去的绿萤石才說這是仙玉的吧”還沒等小贩說完,隔壁摊子上的小贩就用肘怼了他一下,打断了他的话。 呃說实话,我也觉得他其实是在推销自己的這块绿石头…… 感觉自己受到了欺骗后,我扭头就走,也不管后面小贩怎么喊我,他已经给我留下了很坏的印象了,本小姐决定不理他。 【你含着這块缺玉出生,就给你取名含玉吧】 【哈哈,含玉!我的宝贝女儿】 【含玉!含玉你在哪裡!含玉不要睡!】 突然,我的头开始痛起来,脑海裡不断回响着這些话,一遍一遍,此起彼伏,紧促的让我无法呼吸。 含玉……是谁…… 正当我觉得自己又要晕過去时,一個黑影从我腰间略過,把我顶醒,我吓了一跳,身体向后抵了两步稳住身子,定身一看,才发现那個黑影是一個小孩。 “哇塞這小孩打闹的时候不看路的么”我小声抱怨着。 但下一秒,我听见身后一声“你這個死小孩!给我站住!”,又从我身边飞過三個人影,立马追上前面的小孩,将他制伏在地。小孩痛苦的呻吟着,可那三個人還是毫不留情地将他反手捆绑。 這种时候,像我這种性格的人就会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于是我挺起胸膛上前一步,大吼一声“你们干嘛!”随即那三個人就抬起头把注意力焦距在我身上。 奇怪的是,我本以为這個镇子上的百姓会和我一样打抱不平,但当我想要叫其他人一起教训這几個人的时候,转头发现两边的村民早已躲在远处惊恐的看着我,好像是在示意我少管闲事。 哇塞不带這么坑人的吧。总感觉自己被卖了。 不過既然吼都吼了,我那么爱面子,還是得把這种英雄救世的戏码演完吧……于是我壮了壮胆,继续用质问的语气說:“不知道白天抓小孩是要被关大牢裡的嘛,哦晚上抓也会被关的!”出乎意料的是,那三個人突然大笑,其中一個人笑着說:“姑娘你怕是刚来的吧”,這轻蔑的语气和其他百姓的不作为让我一头雾水。 “姑娘,這明天可是常年保护這镇子平安的海神的祭祀大典,這孩子被抽中作为祭品,我們這是带她回去梳妆打扮呢” 海神……祭祀大典……祭品?那些浣衣女說的都是真的?可是—— “她的父母呢?你们這样做她的父母怎么办?” “呵,神的旨意区区贱民能有什么异议?”在這個自称“神仆”的人說话的同时,我似乎看到人群中有一对夫妇,满脸泪水不知如何是好,我想他们应该是這個小孩的父母。 可是這也太荒唐了,一個小孩的未来就這样被所谓的“神”给斩断,而這些毫无反抗意图的百姓,他们似乎都认为供奉祭品能保佑他们接下来风调雨顺,我顿时心中燃起怒火,看样子是靠不了這帮百姓了,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救下這小姑娘再說。 我大概是太高估自己了,一個女的怎么可能拗得過三個大汉……所以我上一秒才硬着头皮冲上去,下一秒就被抡翻在地,更恐怖的是,当我清醒了一下准备再次爬起来的时候,看到其中一個人从背后掏出一把明晃晃的大刀,面目狰狞的对我說:“小姑娘,你胆子也是真大,海神大人說了,违抗神的人,只能用這把屠魔刀给除了!”說着便开始蓄力。 其实后来想起来,那几秒我也沒想這么多,总的概括来就是——我我這條命這样就完了嗎我還沒来到這裡几天啊我的天我還沒有好好吃這個世界的山珍海味我還沒有勾搭帅公子我還沒有成就千秋大业呢說好的女主光环呢为啥我沒有?!! 然而,我并沒有等来利刃刺穿我的感觉,而是听到那大汉一声痛吼,随即被甩出几米远,倒在地上痛地无法动弹。与此同时,我感受到面前站了一位男子,虽然逆着光,但也能看到较为清楚的轮廓,我的视线从下往上移动,当和他的目光对上时,好像這個世界都静止了—— 活了20年,我真沒见過比他帅的人了—— 這個男人身材高挑,身穿一件靓蓝色云锦鹤氅,一把青碧色宝剑插在腰间,墨黑色的头发束起盘在头冠中,棱角分明的脸上星目剑眉长得恰到好处,从他凛冽的目光中能够读出一丝清冷和决绝。 “自命神仆,作恶民间,尔等可有悔改之意?”男人将我护在身后,转头质问倒在地上的那個壮汉,他的声音低沉而有磁性,听不出任何感情色彩,犹如冰山雪莲,华美却寒冷地让人背后不禁一颤。 那些個“神仆”显然是被吓住了,過了几秒,其中一個胆大的吸了口气,大声反问:“你又是哪裡来的小白脸?” 男人的眉眼稍稍变得不再那么锋利,收起架势說道:“在下乃昆仑山纯阳派弟子,此番路经此处,察觉一股浓烈的妖气,便過来一探究竟,而你们虽是人,身上却被妖气缠绕久久不散,想必是经常与妖打交道。” “我……我們是海神大人钦点的神仆!怎么会有妖气!你這個修道之人别胡說八道!” 男人沒有理会,上前一步一下将三個“神仆”都定住,把绑住的小女孩解救了出来,之后便任凭那三人呆站在那。其他百姓见状,立马拥上前,像看到神仙下凡似地将男人团团围住—— “仙人!仙人救救這個镇子吧!” “道长我們镇上已经快沒有小孩了,根本就无法供奉海神,這次又奉祭祀海神之际,您一定要助我們渡過此次难关啊……”在人群中的男子虽有些应接不暇,但還算是听明白了這個镇子裡百姓的苦衷,于是他问:“何日是祭祀之日” “明日” “看来此事迫在眉睫,明日我会一探究竟,你们先回去照顾好自家孩童,我自有办法。” 百姓们听到這番话后像吃了定心丸一样都不再吵闹,纷纷向男人道谢,一会人群便渐渐散开,各回各家去了。 想着既然有一位道长可以管管這件事,那像我這种凡人也派不上什么用场,我便从地上站了起来,拍拍裤子准备走人。但我一步還沒迈开,就感觉到有個人影嗖地从我身后略過,下一秒,我看到一把明晃晃的长剑剑锋正对着我的咽喉处。 “妖气。”持剑的便是刚才的那個道士,他的目光又变回了刚才的犀利冷峻,好像和我有仇一般。 這我就有点一头雾水了……诶要說那個所谓海神其实是個海妖我還能理解,你這個道士拿剑指着我对我說有妖气這是什么意思?我左想右想都觉得他搞错了,于是轻轻地用试探性的语气问他:“哪裡有妖气呀?” 道长還是沒有改变他的姿势: “你休要耍花招。” “可是,妖不都刚才被你给制伏了嘛……” “哦?”道长轻蔑一笑,上下打量了我一番,“這不還有一只?” 等等,他的意思是我是妖?开什么玩笑我可是货真价实的人类好嗎?!不行這下真是误会大了…… “诶道长,你是不是鼻子闻错了?又或者是……刚才那些人身上的妖气不小心染到我了?总之我真的是個普通人,信我信我!”我也不知道应该怎样去說服這個时代的道士,只能先用自己的风格了。 不知道是看到我說地如此诚恳,還是他感觉到了一些异样,這個道长听到了我說的话之后若有所思地停了三秒,小声地自言自语道:“不過我觉得你身上的妖气的确比一般的妖要淡很多……若是我的师弟师妹定察觉不到這气味。”說完就将他的剑收入鞘中,但当我以为他不再怀疑我的时候,突然感觉嘴巴裡被這個道士硬塞进了一颗药丸,任我再怎么呕也无济于事,于是我恶狠狠地抬头看這個道士,只见他還是用冰冷的眼神看着我: “小妖,你身上带有妖气是千真万确,但仍有许多可疑之处,方才我给你服下的是连锁丹,若你与我之间的距离超過三裡,你便会七窍流血而死,因此在我沒有解除对你的怀疑之前,你是无法逃走的。” 听了這话我一惊,這臭道士怎么可以随意摆布我!于是我怒火中烧,上前一步抓住那臭道士的衣襟,瞪圆了眼就开始对着他的脸大骂:“你這個臭道士我和你无冤无仇,你居然给我灌毒药?!大兄弟我真的不是妖啊要我說几遍你才相信?!” 不過說完我就怂了,因为這道士的脸实在是太過好看,当我对上他眼神的时候我就不争气地刷的一下脸涨得通红,立马放开他低着头不說话。 “要我信你?”道士似乎也觉得刚才我俩离得太近,反应了几秒后又开口說,“那好,你告诉我,你叫什么,是哪家的姑娘?” “我凭什么要告诉你呀!”說着我又对上了他的视线,只好转過头去磨磨蹭蹭的回答他: “我叫白夏樱……是這個镇子上白府的千金” “小妖休要骗我,据我所知,這個镇子上的名府都沒有女儿,白府也一样” 我的天我居然忘了我是穿越過来的這件事了,這下好了难不成我要和他說我是穿越的?哇那不是嫌疑更大?现编一個就更不肯能了,只好如实回答。 “我是前几天不知怎的倒在白府前,被白府的人救起来后,他们认的我做的义女……” “哦?那你之前叫什么?” 好了,问到点子上了,不知道。 “曾经又来自哪裡?亲生父母又是何方神圣?” 嗯我也想知道。 “为何会倒在白府前?” 达成一问三不知成就√ 道长问完三個問題见我一個都回答不上来,叹了口气道:“小妖我不知道你来這個镇上是出于什么目的,对于你身上独特的妖气我也很好奇,本应该直接将你制伏,但现在我有更重要的事需要去完成,暂且先放了你,若這段時間觉察你无害人之心,我便会将连锁丹的解药予你,但這两天你定不能偷偷逃离。” 想来我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谁,就暂时只能通過被栓在他身边来证明清白,我便不再反抗:“okok最后能证明我是好人就行” “哦什么?” “啊好好沒什么沒什么你听不懂就算了,来来来你明天不是還要大战海妖么這個点了你還是快回去好好想想明天该怎么办吧”我一边赔笑一边想将道长推走,但突然想到自己不能离他太远,就知道一路跟在他后面了。 五. 夜幕开始降临,這個时代的人遵守着日落而息的规律,每当太阳降下地平线时,整個镇子便渐渐安静,喧闹的摊贩们也休市归家,走在這條街道上就只有我和面前的這個道士了。 虽說這個家伙给我塞了一颗奇怪的药丸,而且也不懂得什么怜香惜玉,但是从后面望過去,這個人的背影被夕阳映衬着,鹤氅也染上了独属于黄昏时分的殷红,道冠上垂下的两條仙丝在微风中轻舞,伴着他的步伐颇显英气,但不知道为什么,我仿佛感受到了些许孤独…… 我還沉浸在這幅精致的画面中时,前面的人突然停下,导致我差点就撞了上去。我一脸幽怨的抬头看他以示抗议,但他并沒有察觉,而是脸上终于现出疲惫的神情,望着前面的客栈說:“今晚就在這裡暂歇一宿吧。”說着就带我进了客栈,开了两個厢房。 哎,被限制人生自由的感觉一点也不好,我边想着边慢慢挪到自己的房门前准备推门进去,但刚一伸手就被拦住了,我倒吸一口气,不耐烦地扭头,沒好气地问身边這個人: “喂大兄弟你什么意思?睡觉都不让我睡?” “只是我突然想到明天的对策,需要与你商量。” 這话倒是激起了我的好奇心,什么妖怪居然你一個這么厉害的道士都治不住,還要我帮忙?于是我一声大笑:“哈哈你小子也有求我的时候,不慌不慌,姐姐我答应你就是!” 六. 然后,现在在祭品船上的我,后悔了。 白夏樱啊白夏樱,你以后答应事情之前能不能先问清楚是什么事啊?這种充当祭品的活你都接?要不要這么喜歡出风头啊? 然而我已经被那道士坑到這船上并默默接受来自周围百姓的关爱的眼神了,扭头一看看到那臭道士正站在一边被百姓围住赞美,于是我白了他一眼便回想起昨天他对我的忠告—— “明天的我会给祭品船施一道术,能够让我随时走能感应到這船的方位,你要做的就是临危不乱,遇到什么情况都不要自乱阵脚,要知道对手只是区区海妖而已。” 啧,什么区区海妖……妖怪多可怕呀qvq 很快便到了献祭的时辰,百姓们松开载着我的船的绳子,让船缓缓向大海深处飘去,一开始速度较慢,越往深处驶浪就越激烈,等到我已经望不见岸上的人的时候,突然船下激起层层巨浪,汇成旋涡,我吓得连忙扶住船,但事实证明并沒有什么用——那旋涡越卷越大,我脚下越来越颠簸,沒過多久我就连人带船陷入旋涡…… 等我再次恢复意识时,模糊的视线中看到眼前的人正对着我笑,待视线慢慢变得清晰,我看到一個金发,穿着一件似鱼鳞的黄袍,一脸玩世不恭的人看着我,翘着嘴角用轻浮的语气对我說:“醒了呀?”我還沒来得及反感,這男的就做出了更令我反感的事——他伸出手掂起我的下颚将我的脸抬起,凑近看了看,语气的說:“這次的祭品好生娇美” 我一個起身立马蹦出三米远,对着這個登徒子大喊:“你谁啊,你干嘛?!” 面前的人愣了一下,又恢复微笑:“小美人,你自己坐上的船自己都不清楚来了哪裡了么?”边說着他又开始向我慢慢靠近,“這裡可是我海神的水下宫殿,而你——” “以后就是我的人了”对着他迷离邪魅的目光,我越发觉得胃裡一股翻江倒海。 我环顾四周,发现自己身处一座海底宫殿,虽然时不时身边会有小鱼小虾游過,但我却能够呼吸,并且感觉不到自己浸在水裡。身边的那個人好像看出我的好奇,便补充道:“沒见過世面的人永远都是那么好奇心旺盛這裡可是海神宫,虽然离海面有十裡且海水能自由流动,但被我下了结界,凡人进来也是可以生活的。” “哦……”我本想敷衍過去,可是突然听到了“十裡”這個词,一想到那臭道士给我吃的药丸让我只能和他相距三裡之内,我瞬间感到天崩地裂世界都快毁灭了,然而那個登徒子并沒有get到我的点,以为我只是因为被作为祭品而觉得无法接受才精神崩溃,便說:“嘛姑娘,既然事已至此你就接受事实吧,小爷我也是会好生照顾你的” “可给姑奶奶滚吧你!”我好不留情的甩开他那只又想渐渐接近我的手,指着他的鼻子說:“你說,既然你就是那個什么海神,你让那些百姓年年供奉,那些活祭品你都怎么对待他们的?!” “姑娘你管的可真宽”海妖抬了抬眉毛,又笑眯眯的开始靠近我,“不過我喜歡。” 我刚要继续甩开他,不料被他迅速绑住双手,在我還沒有来得及反应之前,我的双脚也被他锁住,這样一来我便动弹不得任由他的脸离我越来越近。 我从沒遇到過這种情况——感受到一個男人的呼吸正轻扫着我的肩和脖颈,与此同时他的一只手开始解我腰间的缠带,另一只手则准备我的脸——我沒有办法反抗,感觉這次大概是玩完了,当男人的气息将我逼至绝境时,我害怕地紧闭双眼,脑海中浮现出了那臭道士的背影并小声喃喃道:“臭道士居然骗我……” 身上的男人听到我說的话之后先是一愣,下一秒我感受到了身边的一切都在剧烈震动,我的正上方劈出一道蓝光,在海水的映衬下這道光虽不刺眼但粼粼微动,如若幻境。蓝光的中间,一個人影持着寒光四溢的剑缓缓降下——是那個臭道士,他良心发现来救我了——他的发束在入水时受逆流冲击而被解开,飘逸的发丝随蔚蓝的海水飘散,映着他那仍旧傲冷的脸庞,一时让人产生了仙人下凡的错觉。 海妖看到這大出所料的仗势慌忙放开我,故作镇定的唤出法器,上前一步拦住道长: “道长真是好兴致,居然会屈尊来我這海神宫做客。” 臭道士看了看躺在地上手脚被捆的我,又斜眼冷冷地瞥了下這海妖:“你若是有心悔改,将活祭品都放了,且今后不再自诩海神,好好做你的海妖,我今日便不将你收进我的融妖壶。” “啧”海妖咬了咬牙,“道长您可别忘了這是我的底盘,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說着只见海妖趁人不备,想先发制人,握紧法器跳上去就是一刀砍向道长,谁知被他一個侧身轻松躲過,海妖见自己的蓄力一击竟被破,气急败坏的开始朝他乱砍,动作之拙劣可谓是不敢恭维,而道长只是往后轻轻一飘,看准时机“啪”的一点海妖的背,就用伏妖术将海妖制伏在地。 道长叹了口气,转身看到我的窘样,還不忘嘲讽一句:“這便是你自告奋勇信心满满的最后成果?” 我气急败坏地瞪着他,但還是得让他先为我松绑,他将我救出之后走向那海妖,伸手便要去拿腰上的融妖壶收了這他。海妖见状,一改之前目中无人的形象,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大声哀求道:“道长!神仙哥哥!手下留情啊啊啊啊!” “你冥顽不化,作恶多端,弄的镇上百姓不得安宁,要我如何原谅你?” “我……我只是贪图女色而已!沒有害人之心!真的!我让他们献祭的都是女娃娃,来到我這后我可是将她们好生照顾,将来好做我的妻妾……” “哈?!!!”我感觉這大概是我见到的最搞笑的收祭品的理由了,居然還有這种操作,一旁的臭道士好像也惊到了,我发现他那雷打不动的冰山脸似乎露出了一丝丝的笑意。而此时那個几分钟前還风流倜傥现在已经狼狈不堪的海妖见我們被他的话语慎住,连忙补充說:“哎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爱好啊是不是……我保证我真的沒有伤過她们!我怎么可能伤害我未来的妻子呢?”但随即回应他的仍是那寒光渗渗的剑刃,吓得他立马闭嘴不动弹。 “你以为你不伤人就是无害人之心嗎?這些年你自诩海神,蛊惑這星连镇上的百姓年年向你供奉,弄得他们妻离子散,终日不得安宁,今日我受他们之托,必将你這妖除去”說着道长便打开了融妖壶,我突然想起了什么,连忙快步上前拦在了他的面前,道长见状迅速后退一步,收起壶瞪大了眼,不可置信的看着我。 臭道士的眼裡又显现出我們初见时那种冰冷的目光,仿佛我与他不曾认识一般,我知道,此时此刻他内心一定是将我与這海妖归为同类了。 “臭道士,你先冷静下来听我讲個道理好嘛?你看你现在還不能杀他,這海妖可是囚禁了不少姑娘在他的宫殿裡,要是他死了,谁還知道她们被囚于何处?” 道长听了之后,眼神稍许缓和了些,我见他也开始认同我的說法了,就继续說道:“依我看,首先我們得先让這家伙把之前的活祭品都放出来,我之前听镇上的百姓說過,這海妖的的确确实在保护着這個镇子,只要他们供奉了美丽姑娘,這家伙就会让這個镇子风调雨顺,這是事实。” “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你明明是修道之人,但是你手上沾染了太多的血对你的修为也不好吧?为什么不给這個海妖一次机会,让他先放了祭品,再继续保护這個镇子,要是他违反了這個约定那你再收了他也不迟呀”我眨巴眨巴眼睛看着那臭道士。 “你這番替他說话,不怕我也把你收了?” 我翻了個大白眼,就知道這人会這么說。 “你傻呀?這死海妖他刚才可是想轻浮我!我都恨死他了還帮他說话呀?我這不是帮你想個两全其美的好办法么!” 他想了一会,摆摆手說:“罢了。”于是他弯腰将伏妖术解除,待那海妖踉踉跄跄地爬起来后,冷冷地对他說:“這回暂且给你一次机会,若還有下次,定毫不留情。” “是是是……谢谢神仙哥哥,谢谢神仙姐姐,我……我這就去把那些姑娘们放出来……”這海妖估计是吓坏了,站起来還沒稳就跌跌撞撞跑出去放人了。 七. 海妖一共囚禁了6位姑娘,大的已嫁为人妇,有二十几岁,而最小的只有6岁,真是丧心病狂。 我与那道长押着海妖一同将6位姑娘送上海岸,她们的家人们见到她们還活着都激动地抱头痛哭,几乎镇上所有的百姓都聚集過来,有的围住道长愤愤道谢,有的看到海妖又打有骂,我站在一旁,看尽這人世间的悲欢离合,喜怒哀乐。 傍晚时分,人也差不多都散去,只剩下我和道长,還有那已经被打的鼻青脸肿的海妖。我凑過去看了看他,原本那长得還算可以的脸如今青一块紫一块的,一想到他這样貌估计得有一段時間不能撩妹了,我就“噗嗤”一下笑了出来。 谁知那海妖居然一改本性,看着我笑他也开始傻笑:“沒想到姑娘你笑起来那么好看啊,等我恢复好了,就来找你让你当我的妻子!” 我算是被他彻底雷到了,這家伙真是无时无刻不想着撩妹,便白了他一眼背過身去不理他。 “你叫什么名字啊?我叫弥生,是個鲤鱼妖。”海妖并沒有在意我的冷漠,反而继续问我。 “白夏樱——记住你姑奶奶的名字” “今天……今天谢谢你救我……你還不在意我之前对你——” “诶——谁說我不在意?我真想把你碎尸万段的好嘛!”我转回身来一把将手上摆弄的芦苇球塞进他的嘴裡,“本小姐只是觉得你对這個地方還有用就把你留下了,不要自己yy好嘛?” 那海妖也沒反抗什么,就在那裡傻笑。 “小妖。”身后传来一声低沉的呼唤,我转過身去,看到說话的人慢慢走過来,挡住了残阳昏黄的光,低头看着我,“让這個海妖去吧,我們走了” 我觉得很奇怪,摆弄着芦苇草,一脸不解:“走?走去哪?” “你是不是忘了你体内的连锁丹了?” 我!忘了這茬!诶不对,刚才我在水下的时候明明已经离他超過三裡了,我這不是沒死嗎?看来這家伙大概是给我吃了颗糖唬我呢,于是我眯着眼凑近他狠狠一拍:“嘿你這個臭道士是不是给我吃了颗糖啊?刚才在水下我离你那么远這不還好好的嘛!這一定是一颗假的连锁丹!” “你方才沒有死是因为我在你陷入旋涡后便一直随你而下跟着你,才沒有将距离拉开到三裡之外。”道长像看傻子一样看着我,面无表情的回答道。 冷冷的风儿在脸上拍,冷冷的人儿爽歪歪。 “我对你的怀疑并沒有消除,你方才为海妖开脱的說辞虽不无道理,但也不排除你是在保护同类,况且你身上妖气尚存,因此之后你還得跟着我,直到我不再怀疑你。” 天哪我這是造了什么孽!刚来到這個世界沒几天,還不知道自己是谁,就被一個臭道士一口咬定是妖,還被强行变成他的腰部挂件,要和他形影不离,我的天哪! “可是我還有家人!”我不抱希望的进行最后一丝挣扎。 “你并非白府之人,白府那裡我会和白老爷白夫人道明原因,想必他们会理解。” 是啊,现在我自己也不知道我在這個世界是什么身份,如果真如這個家伙所說我是個妖的话,那我再在這個地方待下去,說不定有一天会丧失自我伤害到這個地方的人,白老爷白夫人他们是我来到這裡以后碰到的第一批人,对我也很好,真的像亲生父母一样,我当然不希望置他们于危险的境地。如此看来,就這样随着着臭道士走也是個办法。 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還能回来看一眼了。 “我,跟你走吧。” “想好了?” “嗯。” 八. 对于星连镇来讲,這個夜晚是再平常不過的夜晚了。 万家灯火,静谧安宁。 海边的那個妖還是呆呆的站在原处,迎着夜风和海浪,思绪万千,自言自语地呢喃道:“白夏樱……” 白府刚送走了那位拯救了整個镇子的道长和那個只在白府呆了七天的白家义女,望着两人個的缓缓离去的背影,白夫人在心中默默为他们祈福,愿他们路途顺利。 在距离星连镇很遥远的一個地方,一位穿着娇艳妩媚的女人端着一盘佳肴婀娜作态走到一個半躺在青岩上的男人身边,将盘子放在石桌上,想要轻轻地靠上男人,却被男人一把推开。 女人抬起头委屈地看着這個白发红袍的男子,撒娇道:“晏卿……”却被男子毫不留情地一声“滚”吓得再也不敢說话,起身快步离开了,留下那個男人呆坐在那裡,目光游离像是在思念着什么—— “阿前,我知道你回来了,你在哪裡?” 一切都還是像平常一样,但又不再是平常那样了,命运的齿轮一旦开始旋转便无法停止,而這些人将要面对的,是他们从来不曾面对過的事情,人们通常将其称为—— 劫。 九. “喂!”我走在后面,突然叫了前面的人一声。 “嗯?” “你還沒有告诉我你叫什么呢!难道想要让我一直叫你臭道士?” 前面的人停下了脚步,侧過头来,眉眼露出一丝难见的温柔,和洒下的月光一同融合,冷傲而孤独。 “在下昆仑纯阳,明世缺。” 序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