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江淮魔妖】浣玉之逝 作者：山阴阿柒 十五. 在远处，我就看见小玉的厢房外人来人往，大家行色匆匆，面容焦急，一种不祥之感涌上我的心头。走到房门前，我听到了屋子裡的人虚弱的喘息声，我连忙推门进去，看到小玉面色苍白地瘫倒在床上，一边的刘妈妈和一個婆婆站在床边，两人都紧锁眉头看着小玉，我顺着两人的目光向下望去，看到小玉的被子下半部分已经被染红，鲜血渗透了床单，蔓延到纱帘，就连静默在一边的琴弦也多了分血色。 我被眼前這幅惨景怔住，就连声音也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這……這是怎么回事……” 床上的小玉看到是我，吃力地一笑，想要說话却被刘妈妈拦住，刘妈妈看了看小玉，对我說：“小玉和张世子的孩子……保不住了……明明昨晚還好好的，为什么今天就突然沒了呢……而且……而且就连小玉也……” “小玉？小玉只是流产啊！为什么会变成這样啊？！”我激动地攥住刘妈妈的肩，眼泪已经决堤。 “我不知道……产婆也不知道……就像是這個孩子带走了妈妈的所有精力似的，小玉……她血止不住……”刘妈妈边說着开始抽泣，之后便难過地說不出话。 這时，小玉抬起手摆了摆，示意刘妈妈和产婆先出去，她想和我单独說說话，等屋子裡只剩下我和她后，我立马坐到她的床边。我哭着和她对视，心裡一遍遍责骂自己太沒用，沒能从张世子嘴裡挖出些什么，沒能好好注意到小玉身体的变化。此时此刻，我不知道应该和她說些什么好，反而是小玉先开口了。 “小清……对不起……”小玉开口便是向我道歉，這让我有些猝不及防，“其实我一直都……很嫉妒你……嫉妒你能力强，嫉妒你能受到张世子的青睐……” “别說话了小玉，這些我真的都无所谓，嫉妒都是因为人的好胜心，這些都不是人能够控制的。”我反驳她，我想要尽自己最大努力向她表达我对她的崇敬和羡慕，让她在這种时候不要再带有愧疚之情。 “我自觉這大概就是我的大限了……沒想到還能认识你……我真的……很开心”小玉挤出笑容，這個笑容一点也不美，看上去很苦，我不知道這种苦来自哪裡，大概是从她家道败落开始起，苦便慢慢侵蚀她的内心。“张世子……他来了的话，告诉他……小玉今生与他无缘了……来生小玉再和公子续前缘……” 面对這個样子的小玉，我实在不忍心将昨晚张世子对我說的话告诉她，這些话我决定烂在肚子裡，让张世子于她成为一种美好的幻想。小玉张开嘴還想說话，不料却大呕一滩血水，我慌忙将她扶起，想让她好受些，可是我绝望地发现，小玉柳眉紧锁，面无血色，已然是一副将死之相。 我至今還记得，她在我怀裡竭尽全力說的最后那句话——“要幸福。” 之后，我能回忆起的，就只有刺耳的哭喊声，匆忙的跑堂声和空灵的安魂曲。 浣玉，我来到這裡之后第一個交心的朋友，一個拥有跌宕人生的烟花清倌，就這样从我怀裡消失，悄悄然就像沒有来過一般，销声匿迹。 十六. 我站在莳花馆外，望着這曾经灯火辉煌的楼现在挂满了白帐和白花，内心百般滋味，两行眼泪又不自主的流下来。 一旁的明世缺也望着這裡，对我說：“直接這样趁乱走，真的好么？” “难道你替我赎身？”本来就心情不佳，看到這臭道士一点安慰我的意思也沒有，反而還来和我讲道义，我就沒好气地回了他一句，他听了后顿时语塞。 在小玉从我怀中去世的那一瞬间起，我就决定离开這裡，去伯侯府找张世子教训他，就算教训不了他，骂他几句一节我心头之恨也是好的，我叫明世缺从郊外搬来一具女尸，佯装成我跳楼自杀的模样，而我自己则换回了我以前的衣服从侧窗跳出。 我最后望了莳花馆几眼，心裡默默葬送了那個叫做“小清”的女子，转身准备前往伯侯府，但我還沒迈开步子就被明世缺拦下。我情绪激动，用力打掉他的手，冲着他的脸大吼：“小玉怀了张朝姬的孩子，流产了，人跟着一起死了，我去找他算账，有什么問題嗎？” “你忘了伯侯府裡都是危险的妖了么？”明世缺不为所动，坚持不让我走。我回想起先前几次都是我一时冲动导致最后不得不让明世缺過来收拾残局，便犹豫了。明世缺见我稍退了怒气，就放下手走到我面前安慰道：“小妖，我明白你对张世子的仇恨，有些事……有些事我們還沒有能力去解决的时候，就应该放手让能掌控此事的人来。” “能掌控的人？”我觉得明世缺似乎在暗示我他不准备再插手這件事，我对他突然改变的态度有些接受不能，一气之下伸出拳头就往他身上捶打，“這個人在哪？你是不是就是不想管這件事了？你不是自称一定会帮助百姓的么？你這样对得起你头上的道冠嗎？你……” 突然，面前的男人向我靠近，我感到自己被一把揽了過去，耳畔的微风夹杂着明世缺身上独有的清新——他居然将我抱住，回過神来时我的脸已然贴在他结实宽阔的胸膛上，周身被他的气息包围，温暖而安心。 他很高，我的头只能够到他的脖颈处，他微低下头，下颚轻抵我的头顶，不由分說地将我死死困在他的怀中，我甚至能感受到世界都变得静默而悄无声息，唯有将我搂进怀裡的這個男人的呼吸声和微微颤抖显得格外清晰。 “是我无能，沒能将這件事情处理好。”明世缺先开口了，“小妖，這件事我向你道歉，你冒着危险帮我去打听消息而我却辜负了你的希望，你最好的朋友的命我也无法保住，如果說你想要怪我就在這裡狠狠打我，如果你想要哭就好好地哭一场。”明世缺越发抱紧我，我能够感受到他悲愤的心情，虽然我现在沒办法转過身去看他的脸，但是我敢肯定此时此刻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一定满是愧疚和心疼，是啊，明世缺可是正统的道士啊，有无辜者牺牲时，自己无法将妖魔降除时，最难受的肯定是他啊，這件事他不准备再接手一定是有原因的，我怎么可以這样责怪他。 可是一想到小玉临终时那绝望的眼神和张世子昨晚那些不负责任的话语，我终究還是鼻子一酸，嚎啕大哭，我想要在此地把我前些日子受的所有委屈，所有不甘心和所有对自己的失望都通過泪水宣泄出来，明世缺是与我相处最久的人，我也只能在他面前卸下自己所有的坚强，尽情释放自己。 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明世缺怀裡哭了多久，我渐渐沒了哭喊的力气，只能小声抽泣，明世缺见我的情绪安定了不少，松开了双臂，宠溺地摸了摸我的头： “小妖，真的想去伯侯府么？” 我沒想到他居然会改变主意，犹豫地问：“你不是說那裡很危险么？” 明世缺轻轻一笑，阳光照着這张俊美的脸，仿佛要将他的冰冷融化开一样，他望着我，眼神坚定而果敢： “我保护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