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上山 作者：楼兰故雪 徐二丫炒菜的动作顿了一下，又接着翻炒锅中的青菜，沒好气地說道：“家裡的活忙都忙不完，你還有闲情去干這個？别成天跟余雀那丫头凑一块儿，她家就两口人，還不任她满山满野地疯。别看她现在自由自在的，等到将来說婆家了，你就知道厉害了！” 麦穗撇撇嘴，我這不是刚刚才說了一回婆家嗎，也沒觉得有多好。 “我听余雀說，這下過雨后山上蘑菇多，运气好的话多捡一点，還能拿去忘忧镇上卖。到时候卖了钱，不也能贴补一下家用嗎？” 說到钱，徐二丫的脑子转开了，麦青山不像村裡别的能干人那样，忙时干农活，闲时就到镇上去做工，成日就知道喝酒赌钱。家裡穷得叮当响，卖蘑菇虽說钱不多，好歹也是现钱，积少成多，也许就能趁冬天来临之前给宝儿做一件新的棉袄了。 想到這儿，她又觉得麦穗這個主意不错，“既然你想去，就去吧。不過家裡的活要全部干完才能去，我要带宝儿，這挑水做饭洗衣打扫的活可都是你的。” “好，我会干完這些再上山的。”麦穗心裡暗骂徐二丫是黄世仁，不過嘴上還是答应得挺快。如果不能想办法挣点钱，她就只能永远留在這個家裡，等着麦青山再把她卖给另外一個张蛤蟆或者王蛤蟆。這卖蘑菇肯定赚不了多少钱，不過钱嘛，总是积少成多的，如果嫌少就不去赚的话，那就永远都沒有。這是她从草根出身的父亲身上学来的。 第二天一早，麦穗便起床挑水，照着昨天徐二丫教的，点火熬了粥，然后打扫院子，洗衣服。等到太阳升上院子边枣树的树梢时，她终于干完了所有的活。麦青山夫妻還沒有起床。 麦穗也不等他们，自己喝了两碗粥，在院子裡叫了一声，“娘，我去捡蘑菇了！”然后便背着小背篓，出门找余雀去了。 余雀家裡人少，活也少，所以很早就到约好的地方等麦穗了。见麦穗终于過来了，她有些不耐烦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 “你可算是来了！那麦青山两口子真不是东西，什么活都让你一個人干！气死我了！” 麦穗好笑地看着她像鼓得像包子一样的脸，“好了，不要生气了。我們去哪裡捡蘑菇？” “去东山！”余雀转身带头往前走，“西山已经被我和春桃她们找過了，今天我們去东山看看。那边的松林多，长的蘑菇又大又多。” “好！” 麦穗前世在城裡长大，从来沒有自己捡過蘑菇，对捡蘑菇這件事很是好奇。 余雀随手折了一根树枝，敲打着路边的草丛，一边和身后的麦穗聊天，“雨都下過两天了，我最怕這些草丛裡藏了蛇。不過我哥却喜歡抓蛇，他說蛇肉好吃，我可从来沒吃過。” 麦穗偷笑，蛇肉的确是好吃，不過活生生的蛇也确实让人害怕。她也学着余雀折了一根树枝，敲打脚边的草丛，生怕从裡面窜出一條活物来。 “哎，对了，你吃過早饭沒？”余雀从怀裡摸出一個荷叶包着的东西反手递给她，“這是今天早上我做的煎饼，裡面包的是韭菜和小虾，是我哥从河裡打上来的。味道可鲜了，你尝尝！” “老是让你给我带吃的，我怎么好意思？” 余雀惊讶地回头看了看麦穗，“你這两天好奇怪啊，怎么感觉跟我很客气似的？” 麦穗干笑一下，连忙从她手裡接過煎饼，打开荷叶咬了一口，含含糊糊地說道：“我就是跟你假客气！” 余雀哼了一声，“笨丫头，平时不爱說话老被人欺负就算了，這会儿還学了假模假式的毛病，看我以后還给你拿吃的不！” 麦穗嘿嘿一笑，“你会的！” 余雀白了她一眼，“這会儿脑子又转過来了，以后再這样，我就不理你了。” “好好好，以后我绝对不跟你客气。你有什么好吃的不给我带，我就到你家去哭肚子饿，看你好意思不给我？” “哈哈哈……”余雀乐得大笑，“你要真那么干，我肯定把家裡好吃的全给你吃。” 两人說說笑笑地往前走了一段，来到山脚下，余雀停下脚步，拿出两根草绳递给麦穗，“快，把裤脚扎好，免得虫子进去。” 麦穗還不知道上山捡蘑菇有這规矩，连忙接過绳子，蹲在地上照做。這时，山上下来一個人，脚步匆匆，走過她们俩身边的时候也沒停一下，差点把余雀带翻在地。 余雀忽地起身，正要开骂，看了那人的背影之后，又咬着唇把话给憋了回去。 麦穗见她表情怪异，连忙问道：“這是谁啊？怎么走路這么急匆匆的？” “黄老三！” 余雀咬牙切齿地說道。 黄老三？麦穗想了想，“啊……就是那個人！” 黄老三就是那個和宋三娘在山上偷情的男人，麦穗還记得他說话时吊儿郎当又油腻腻的味道，忍不住打了個寒颤。 余雀冷着脸转身，“走吧，我們上山！真是晦气，遇到這個混蛋！” 麦穗走在她身后，见她脊背僵挺，脚步很重，就知道她還在生气。她紧走两步，和她并排走在一起，“余雀，你大伯和大伯娘怎么样了？” “我大伯回来后，把我大伯娘打了一顿。他一辈子都是個老实人，這次被气得够呛，所以发了很大的火。我大伯娘从来沒有见過他這個样子，估计是被吓到了，一直躲在家裡，不肯出门。” “你大伯還在家裡？” “嗯。他向酒场請了几天假。早上我小堂哥来家裡說，大伯好像打算把家搬到镇上去住。” 看样子是准备让宋三娘彻底歇了和村裡這些闲汉鬼混的心思，只是余大伯家搬走了，余雀兄妹俩就沒人照顾了吧？ 余雀举起树枝恨恨地打在路边的一棵松树上，恨恨地道：“都是這些臭流氓害的！” 麦穗吐了吐舌，這臭流氓也包括麦青山吧？ 她们俩在山上骂着這些和宋三娘鬼混的闲汉，却不知山下有一双眼睛，正直勾勾地望着山上的她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