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7章 正主儿(上) 作者:鹿青崖 看样武夫人,還是知道了些许的。 武夫人怎么会不知道呢?家裡来了不速之客,她一個作主母的,哪能不知不觉?况且事关女儿婚事,武百户還是提了一句。 只是武百户不愿多言,只說袁松越婚后半年会纳一妾,并提醒道:“到底是侯爷自己的事,又是早年定下的,你也不要打听,更不要让茗儿不要做那拈酸吃醋的事,只让她把侯夫人当好就行了。” 因而,到底是谁家的姑娘,這其中又是什么情形,武夫人却不得而知了。 她沒了办法,不敢直接同女儿說,又有武百户的话扔在前头,只好小心翼翼地从下人嘴裡打听那日的詳情,问了個来回,终是问到了薛云卉身上。 她又派人去细细打探了,只如今還沒得回话。 薛云卉不动声色,目光朝梁星看去,只听梁星问道:“夫人說的是何人?也是涿州的么?” 话音一落,武夫人眼中划過一丝失落。 “哦,沒什么,随口问问。”她将话头掩了過去,又看了一眼薛云卉,這才换了话题问道:“這位是圆清道长吧,不愧是福清观的人。我都听邹嬷嬷說了,法术那样高强,真是多亏您了。” 薛云卉道不必客气,抽出袖中的黄符纸,又道:“這是今日收的东西,夫人可要過目?” 武夫人方才就听說這茬了,见她拿了出来,面色紧了紧,“道长处置就好,我自是信得過道长的。” “多谢夫人信任。”薛云卉笑笑收回了符纸,刚想再說什么,就听环珮声脚步声渐近。 她眸中光亮一闪而過,屏风后边便走過来一個人。 此人穿着水绿色比甲并月白色百褶裙,眼角掠過薛云卉师姐妹,径直走到武夫人面前,行礼喊了声“娘”。 原来是武百户的独女、瑞平侯的未婚妻武茗。 武茗個头也颇为高挑,薛云卉觉得和自己亦不相上下。她面上淡淡的,眉间似有一缕清愁,却并不像读书人家的姑娘浑身透着娟秀的书卷气,武茗举止之间,隐有几分英气,只被那眉间清愁一掩,辨不真切了。 薛云卉见她来了,心中一喜。這是正主儿,可得抓住了。 见着女儿来了,武夫人眼中宠溺之情浮了出来,伸手拉過女儿的手,朝她道:“快见過两位道长,比你也大不了两三岁呢!” 武茗同薛云卉师姐妹见礼,见了礼,又各自坐了,武夫人开口說了话。 “不瞒道长說,茗儿這两月也不知怎么了,总是怏怏的提不起精神来。她从前可不是這样的,往前還跟着他爹去校场呢!” 她說着叹了口气,又摸了摸武茗的手,目光打量她微见清瘦的脸蛋,惆怅道:“大夫也看了,药也吃了,总是不见好。下月就要大婚了,嫁過去還有得忙碌,我不能从旁看着,终是不放心。二位道长好神通,能不能替小女瞧瞧?若是瞧好了,我自当万分感谢的。” 薛云卉听了恍然,怪道武夫人专门让武茗出来一趟,原来是這個原因。 梁星微微转過了头来,示意薛云卉来决断,薛云卉有什么好决断的,直接便轻笑了一声,道:“夫人信得過我二人,真是荣幸之至。只姑娘這般……” 她說着,又往武茗脸上瞧去,见她面色发黄,眼下有黑影,额角有青气,确实不是康健之态,看這样子,還颇为厉害,琢磨着问道:“大夫是個什么說法?” 武夫人张口欲回,谁料一声嗤笑,掩住了武夫人的口。武茗微斜着眼看向薛云卉:“道长既然神通广大,又问大夫如何說的做甚?” 這话真是不客气。 薛云卉一怔,旋即又笑了笑,道:“便是有小鬼作祟、阴气缠身,作用在肉体凡胎上也总有些症状。大夫诊過,贫道便不必再扰姑娘了。若是姑娘不想告知,贫道再替姑娘诊一次或者算一回,也无妨。” 她把话說的慢,武夫人听了怪不好意思的,连忙道:“道长勿怪,小女从前真不是這般的,自从得了這病,精神不大好,說话也难免……茗儿,還不快给道长赔礼!” 武茗抿嘴不言。 薛云卉自不计较,心裡暗道這武茗同袁二真是一对妙人,個顶個的似冷面阎罗,說话還冲。看袁二那般重视這场亲事,难不成就好這口? 她脑子转的飞快,不给這位侯夫人见见真章,怕今日白白跑了這一趟。 武茗面色不善,薛云卉不避不让,微微点头示意得罪了,目光便正经向她面上看去。 她面色還似方才那般,只這次薛云卉看向了她的眼中。這双眼睛透着警惕和不耐,薛云卉并不去理会,反倒发现她眼白泛黄,再看她左侧脸有红痘两颗,心下有了几分回数。 “姑娘脏气缠了身,无疑了。” 薛云卉道了這句,便听得武茗又是一声嗤笑,“道长這无凭无据的话,說的倒是顺口。” 她别過头去,嘴角仍挂着嘲讽。 薛云卉好似沒听见一般,微微笑了笑,突然又道:“贫道不会說谎。姑娘犯了這脏气,当先儿就坏了肝脏了吧?” 這话一落,武茗便是一僵,嘲讽凝在了嘴边。 “哎哟!道长神通!沒诊得脉竟一下看出来了!”武夫人又惊又喜,不由嚷了出来。 薛云卉心下微松,看样自己猜对了症状了。 眼白发黄,左脸有痘,十個七八便是肝不好了。只是不知她小小年纪,哪裡得了這症? 薛云卉思忖不出,武夫人言语间已是把她夸上天了。 “……道长替她看看可有解法?她這眼见着就要成亲了,我真真放心不下!”武夫人越說越急。 听了這话,薛云卉却是不急了。 她又上下打量了一番武茗,微微蹙了眉,在武夫人灼热的目光中,缓缓道:“姑娘這脏气缠身不是一日了,所谓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去脏气也是這么個理儿。” 她又摇了头,啧了下嘴,“况且姑娘去了脏气,血虚气弱,突然移居怕是不利啊……今日贫道也去了侯府,那边人气不旺,甚是冷清,和姑娘恐怕……不甚合啊……” 话音拖的长,幽幽地钻进武夫人耳朵裡面,武夫人這脸便耷拉了下来。 “那……那该如何是好?”武夫人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恳切地看着薛云卉。 薛云卉被這慈母的眼神看得有些恍惚,本来嘴下一句重话,便轻了一半。 “婚期推上三月,当是无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