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4章 武茗之死(上) 作者:鹿青崖 人伢柳婆子和冯瘸子被压来的时候,一众人等已移至前院厅堂了。 薛云沧兄妹不得還家,好不容易央了石大夫說情,才给薛云沧找了和小杌子坐下。 柳婆子和冯瘸子听着知府坐在上首问话,都趴在地下不敢抬头。 知州說完,柳婆子便急着撇清干系,道:“大人明察,民妇不過干些中人的活,這冯道长往前也经常往涿州来,他家就住在涞水,也算知道根底的人,民妇這才领了他往武家来了!不過武夫人见了觉得不合意,并未安排他做事啊。民妇只知道這一桩,万不敢哄骗大人!” “量你也不敢!” 知州听了柳婆子的话,又去问冯瘸子:“你来說說!若有一個字敢欺瞒,我不管你是哪裡人,這罪名可是跑不了的!” 冯瘸子连声道不敢,可薛云卉瞧见他眼睛却滴溜溜转的快。 她抱了怀,听着冯瘸子道来。 “回……回大人,柳婆子說的不假,小人就同她来過武家一回,武夫人沒看得上小人,說要往福清观寻道士,便沒得下文了。” 他說着,拿眼去看知州,可知州却突然瞪眼喝道:“好個妖道,竟敢不說实话,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来看看,這裡可是你卖的药!” 药匣递到了冯瘸子面前,冯瘸子一看就慌了神。他被急急押来,只听說武家出了事,還当是今日进出過武家的都要盘问,他哪裡想得到,這药竟然被翻了出了。 他脸一下子白了几分,知州见了心下笃定和他有关,不由冷笑连连,“快說吧,要不然,你瘸得可不止一條腿了……” “我說,我說,我都說!别打我!” 冯瘸子满脸冷汗,嘴皮颤抖着,把话都倒了出来。 “那日,我和柳婆子他们出了武家,他们往城裡去,我家又不在城裡,就别了他们要往家去。谁知沒走多远,就有一個丫鬟跑過来喊我,說要找我看点事,问我嘴严不严。我肯定說嘴严,然后她就带着我从后门进了武家,說是姑娘有些私事问我,事办的好,钱不成問題……” “丫鬟?哪個丫鬟?!” 冯瘸子被知州打断,愣了一下,回想了片刻又道:“是……是那個叫朱荷的!” 這话一出,薛云卉心下冷笑。 那朱荷明显满口攀扯旁人,推卸责任,可惜知州眼拙,什么也看不出来。 知州顿了一下,瞬间沉了脸,却并未传朱荷当即過来对质,又让冯瘸子继续說来。 “武姑娘找小人,问小人能不能看出来她往后几月运势如何,身体可康健。小人……小人看了她的面相,替她卜了一卦,跟她說之后几月鸿运当头,身体……身体可能有些不大康健,不過也不是什么大事,佩两道符就能避過去……” 薛云卉听了不禁嘲讽一笑,冯瘸子果然不会放過任何一個赚钱的机会。 她刚欲敛了嘴角的笑意,突觉面上两束目光射了過来,她追過去,又是那鬼侯爷。 怎么?笑都不能笑了?她动动嘴角,难道又惹上嫌疑了不成? 薛云卉心下烦厌,挑了眉,颇有几分挑衅的意思,谁料看她的人又淡淡地别来了目光。 什么鬼怪? 薛云卉暗道怪人,敛了心思,又集中精力听冯瘸子說话。 “……小人实在想不到,武姑娘竟不要符纸,问她這病厉害不厉害,還能不能更厉害些,出不得门那种。小人……小人一听不对劲,哪敢乱說话,就說卦裡卜出来的就這样,谁料武姑娘竟不高兴了,直接就问我,有沒有一种药,吃了人会发病,却吃不死人的!” 话說到這裡,厅堂裡鸦雀无声,惊诧的气氛却飘荡在了每個人的眼神裡。 武姑娘,难道不是别人有意毒死的?而是…… 薛云卉心头砰砰地跳,這冯瘸子,应该沒說假话,武茗当时对她說话,也是有些這個意思的…… 冯瘸子不敢停,又接着道:“小人……小人不知道武姑娘要做甚,就……就实话实說,說那苦楝能驱虫,却有毒性,吃多了就会头晕腹痛,不過……不過也就一两個时辰就自行消解了……” “所以,你就卖给了武姑娘,含了两倍苦楝的驱虫药?!”知州喝道。 冯瘸子吓得叩头,“小人那药真吃不死人,小人不敢撒谎,除非……除非一口气吃上一把!” 他說到這一顿,两眼瞪得似灯笼,声音颤了起来,“武……武姑娘不会真吃了一把吧?!” …… 衙门的官差把腿脚瘫软的冯瘸子拉到了一旁,又把丫鬟朱荷押了进来。 朱荷一眼瞧见瘫在一旁的冯瘸子,浑身一抖,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大人,奴婢都是听姑娘吩咐的呀!” 事到如此,竟還推诿责任。 薛云卉眯着眼睛看了一眼這丫鬟,倒忘了自己同薛云沧已经沒了任何嫌疑,可以退下的事了。 终究是一條人命,牵着人心。 马知州自然不会被這丫鬟糊弄,若不是她再三隐瞒实情,哪裡要兜這番圈子?! “贱婢!還敢胡言乱语?!来人,给本官张她的嘴!” 知州二话不說就让人张嘴,听着朱荷的哭喊和响亮的耳光,他才觉得在侯爷面前找回了几分面子。 他堂堂知州,竟被小丫鬟几句话哄的团团转,真是面子掉了個底朝天。 這下舒坦了,他又问道:“說不說?!” 這几下耳光,可不是内宅的儿戏,朱荷牙齿打颤,嘴角血流了下来,指尖一碰,赤目一片,她眼神都直了,砰砰叩着头,俱說了来。 “姑娘……姑娘她让奴婢去悄悄找個道士過来,還让谁都不能告诉。奴婢都是听得姑娘的呀!姑娘得了道士的药,就开始日日吃,病了几日,日日折腾,大夫来看了,开了药,姑娘只不喝,都让奴婢倒掉了!昨……昨日下晌之后,姑娘一直心绪不好,嘴上還說什么等不了了的话,奴婢问她她也不理,后来奴婢就同紫樱换了差。谁知……谁知姑娘今儿一早竟……” 她說到這呜呜地哭了起来,知州却听不得她哭喊,一声呵斥又把她吓得闭了嘴。 马知州哼哼了两声,那眼去斜朱荷。 “照你這么說,武姑娘的死和你沒得干系了?那本官问你,你方才为何不老实說来?我看着,這十巴掌還不够啊!嗯?” 话音一落,上刑的官差就上了前,那朱荷见了,倒抽一口气跌坐在了地上。 薛云卉冷眼旁观,心道知州大人总算眼明心亮一回,她這方心绪未落,那丫鬟便尖声叫道:“不怪我!不怪我!是那王嗣信纠缠着姑娘!姑娘听了他的,這才想尽办法拖延婚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