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2章 医女 作者:鹿青崖 阿荞這句问话,让薛云卉和卫慕二人皆是一愣,在薛云卉的错愕中,卫慕脸上浮现些许不自然。 “阿荞,”薛云卉把眼巴巴看着卫慕的阿荞喊了過来。她不再盯着卫慕看,卫慕才消散了脸上的僵硬。 薛云卉看着阿荞迷茫的眼神,暗叹口气,认真地看着她道:“方才那太太,确实是阿荞曾经的娘亲。只是,阿荞是很好很好的阿荞,她却不是很好很好的娘亲,她做错了事,姑姑和你爹爹都觉得她应该好好反省,這才让她离开了。所以,阿荞是有娘亲的,可是她還不够好,不能和阿荞一起生活,明白了嗎?” 薛云卉觉得自己已经把能說的都尽量說了,眼睛盯着阿荞,盼着她能明白。 “那……姑姑,她反省好了,還能回来嗎?” 薛云卉又是叹气,一個改嫁了的女子,怎么可能回来呢? 可她還是朝阿荞咧了咧嘴,“也许吧,不過,阿荞跟着姑姑和爹爹不好嗎?” 阿荞听了薛云卉的问话,歪了小脑袋趴在了薛云卉颈窝裡,蹭了蹭。 “姑姑好,爹爹也好,可是阿荞還是想要一個娘亲,就像卢宁一样,他都有娘亲……” 脚步声渐渐远去,黄昏把人们的影子拉的长长的,在這個熙熙攘攘的街道上,只有影子知道,谁最形单影只…… 回到家的时候,阿荞睡着了,薛云卉替她擦了脸蛋和小手,把她抱进被窝裡了。 从厢房出来,听见薛云沧咳嗽的声音,快步走過去,瞧见卫慕刚跑进去给他倒水。 她顿住了脚步。 “薛大哥這病還当以静养为主,费神多了,气息不稳,咳嗽起来只会对病情不利。你试着理一理气,我去拿针来!” 薛云沧抬手止住了卫慕,“姑娘不必麻烦,只是一口气沒缓過来罢了。今日已经施针两次了,姑娘不必再费力……咳……咳……” 卫慕摇头,“你也太不把身体当回事了,难怪迟迟也不好!我施一趟针有什么好费力的?可若你不好了,阿荞沒爹沒娘的,那多可怜?便是为着阿荞,你也该好起来,再为她寻個娘亲!” 這话冲出了口,卫慕突然想起了自己在街上,为抢白戚氏說的那几句话了。 面上腾得一下热了起来,当时只觉得那戚氏讨厌,该气一气她,沒在意更多,這会儿嘴上把话吐露出来了,她暗骂自己多嘴也晚了。 果然,薛云沧抬起头来,诧异地看了她一眼。 门外薛云卉听了,眨了眨眼。 卫慕禁不住自己心裡对自己的鄙夷,和薛云沧诧异又探寻的目光双重夹击,情急之下,匆匆扔下一句“我去拿针”,便夺路而逃了。 她夺门而出,薛云卉吓了一跳,生怕自己杵在這儿更让她害臊,连忙装作刚刚過来,還急着问了一句“大哥沒事吧”。 她這般反应机敏,果真逃過了卫慕的眼睛,卫慕回了她一句“尚好”,便跑开了。 薛云卉小小地佩服了自己一下。 有些事儿来的太突然,她哪裡知道该怎么处理呢? 她呀,還是把孩子看好,把這個家打点起来要紧些。其他的事,她就不要太插手了,毕竟也沒什么经验…… 用過饭,天都黑透了,阿荞却梦魇了起来。 薛云卉和卫慕两個人,一個搂着她哄着她,另一個给她擦脸擦背。 這么小個孩子,平日再是懂事机敏,也禁不住突然遭变。這会儿眼睛哭得又红又肿,蜷在薛云卉怀裡抽泣着,只在梦裡也醒不過来,薛云卉柔声哄着她,哄了好一会儿,才又安心睡下了。 卫慕在旁边看着,叹了好几次气。 “……看她這样,倒想起我娘了。”她幽幽道。 薛云卉抬眼看了她。 卫慕笑笑,示意她出去說,别吵着阿荞。 皓月当空,坐在石阶上既不冷,也沒有蚊虫滋扰,夜风轻轻地吹来淡淡的花香,正是悄悄說话的时候。 “穗穗姐下午也听见了,我是京城来的,父亲是太医院院判呢。”她轻飘飘地道了這句,微嘲一笑。 薛云卉侧了头,勾了嘴角,“大哥猜你是从家裡跑出来的,看样沒猜错。” 卫慕說是,“大哥总是眼明心亮……唉……我呀,就是和我爹不对付。” “怎么說呢?” “說起来,我也不是什么孝顺女儿。我爹娘只有我和我弟弟两個。我卫家也是大宁排得上名号的杏林世家,我爹在太医院任院判,总归得找個人接班。我是女儿,我兄弟年纪又小,倒是我大伯家的堂兄最最合适。他医术好,为人我勤勉谨慎,我們全家上下都沒有二话的。我不如他,也不指望在太医院当什么大官。可不当官就不用磨练医术了嗎?” 她說到這儿,情绪有些激动,“我爹也不晓得怎么回事,以前我学医他也是赞同的,可自打過了年,就开始不让我学了。我出去问诊他要关我,看医书他要夺走,连拾掇拾掇草药,他都要撵走去绣嫁妆。還說什么,今年就把我嫁出去?我還差几個月及笄呢,他就這么见不得我在家裡呆着?!” 卫慕刻意压了声音,却仍旧有些气喘。 “穗穗姐,你說他怎么了?若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告诉我也成啊!可我什么都沒看出来,就看出来他巴不得我赶紧走!越早越好!所以我得如他所愿啊……” 薛云卉递了帕子给她。 夜风浮动卫慕鬓边的碎发,她夹起来拢到耳后。 “穗穗姐,我虽然知道我挺傻的,也知道我娘肯定想念着我,但我還是不想回去。我不想放弃行医,汉有义妁,晋有鲍姑,我怎么就不能行医救人做個女医了?” 她眼睛发亮,堪比夜空的月亮,薛云卉看着觉得她這样不算错。 自古女子多束缚,有几分本事也都窝在内宅裡出不来,她看了几百年,亲眼看着她们从被迫束缚,到主动束缚,很多女子,都再生不出相夫教子之外的心思了。 她觉得很可惜。 可眼前這位院判之女却让她眼前一亮,她觉得她或许不该鼓动她迎风破浪,至少不能挫败她才是。 当然,她也沒有挫败她的立场,毕竟她自己便是個“不安于室”的人。 她笑着,說道:“那便留下吧,你给大哥看病便抵扣食宿了,其他的,我可以帮你联系相熟的医馆,不要浪费了這些时日才好。” “穗穗姐!”卫慕一把搂住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