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4章 广开财路 作者:鹿青崖 “几日不见,您可好?呦,這位是?” 說话的是個四十多岁的夫人,习惯地半哈着腰,脸上带着笑,眼睛滴溜溜地转,身后還跟着两個瘦不拉几的小丫头。 像個牙婆。 果不其然,薛云卉這样想着,就听卫家那媳妇子回道:“王大娘呀,有几日不见了,您這是刚送了几個姑娘回来?” 那王大娘笑了,“可不是?咱们每日不就這些事儿么?” 她說到這顿了一下,显然对薛云卉還是很感兴趣,又拐着弯道:“您是忙人,倒還有贵客让您相送。” 薛云卉听她又点到了自己身上,心裡念叨着遇见牙婆可是好运道,当下也不客气了,朝那王大娘拱了手,“贫道不敢当贵客二字,不過略尽薄力罢了。” 她言罢又同卫家的媳妇子客气,“您快留步,贫道這便去了。” 媳妇子不敢怠慢薛云卉,连忙更加客气,又捡了好听的话夸赞薛云卉,“道长是行善积德之人,這会又送了及时雨来,怎地不是贵客了?” 她說着,想起王大娘,正经给她介绍,“是涿州福清观的道长,别看道长年纪轻,道行了得呢!這回咱们府上多亏道长了……” 她不提卫慕离家之事,只捡了旁的把薛云卉好一番夸,薛云卉很是受用,不過更如她意的是,待卫家的媳妇子走了,那牙婆王大娘便笑着贴了上来。 “……怪道沒在京城见過道长呢,原来是涿州来的。道长好神通,有福气来卫家施为。這卫夫人可是同宫裡通着气的,指不定就把道长引进宫了吧!” 薛云卉连道不能。 京城的牙婆嘴裡跟灌了喷泉似的,能把人說到天上去,她一個乡下道观的道姑,怎敢越過道录司进宫施为?再說,沒那金刚钻不拦瓷器活,她自己几斤几两,心裡也门清。宫裡都是动辄要命的,她再不敢去的。 因而她只道,“善人万不要說笑,咱们也就偶尔来京裡,替卫府、瑞平侯府這样的人家尽点力,可不敢提宫裡……” 她拿眼悄悄去瞧王大娘,果见王大娘眼睛一亮,“哟,道长還去過瑞平侯府呢!” 薛云卉先是淡淡一笑,后又摇了头,“本是办喜事的,可惜了……” 做牙婆這种行当的,那都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這会儿听见薛云卉知道些许内情,连忙打听,“可不是,您說這好好的姑娘家,怎地說沒就沒了呀!” 薛云卉是定不会告诉她实情的,当下摇头又叹气了半晌,似若无意地漏了一句,“怪不得她,一般的人,都受不住這個克法……” 她把那“克”字咬得重,王大娘听了,眼睛眨得飞快。 难怪了。 那瑞平侯爷,如今也只同他沒血缘关系的嫡母嫡兄在世了,還远远地在辽东老家不過来,他今年都二十多了,還独身一人…… 啧啧啧,好一個天煞孤星…… 薛云卉看着王二娘脸上几块肉,上下起伏着,几息变了好几变,心裡大为愉悦。 谁让袁二好端端地跑過来折腾她来着?她虽是升斗小民,他是新贵侯爷,可是她也自有她的法子对付他! 袁二呀,你就多打几年光棍吧,大家都好過! 她自觉那么說也不算胡扯八连,毕竟连同他退了亲的死鬼薛云卉都沒了,搞不好真是個克天克地的。 這么一想,又想起那袁二之前对她的厌憎了。 难道真是憎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不可能,定是当年他和死鬼薛云卉之间,发生了什么! 她琢磨不透。 “……個人有個人的福分,那姑娘沒這福分,旁人指不定就有了。似我同道长今日能遇着,那也是我的福分。道长不知道,我昨儿正好接了個活,那家让我請一位道行深的女道长后日過府,我昨儿瞧了一日沒瞧见合适的,正急得一头疙瘩,可不今日就遇见道长您了?那家虽不似瑞平侯府那样的公侯门庭,却也是同卫家差不离的,您看……可愿跑一趟?” 薛云卉听這王大娘這么一說,心裡就乐了。果真沒白走這一趟、白费這么多口舌,這回,說不准真要广开财路了! 她装作掐指算了一下,对着王大娘笑着点了头。王大娘连忙谢她,又见着站在街角說话不像样,自己還带着两個沒卖出去的丫头,便道:“咱们家离這儿不远,道长别嫌弃,同我回去歇歇脚吧。” 薛云卉又不似小姑娘家,怕被人牙子绑去,况這王大娘也是正经在大户人家行走的,不敢做那些污秽勾当,沒得坏了自己名声,当下她便道好,一道去了。 几人从胡同口转出来,穿過大街往王大娘家裡去了,只薛云卉同王大娘方才說话的地方,挨着便是個茶楼,這会儿茶楼二楼往胡同裡开窗的雅间裡坐了個人,不說不动的,将方才那两人說的话,悉数听进了耳朵裡。 她二人說话,按理說隔了一层楼高,一般人哪能听到呢?况薛云卉說的含糊,旁人听见了也听不明白。 谁知可巧,雅间裡坐着的是個武艺高强、耳聪目明的,更巧的是,她们說的這桩事儿,正贴在人家身上呢! 人家能听不见听不懂嗎? 這人当然是瑞平侯爷袁松越。 他一旁立着個侍卫,虽說豁着耳朵,可也都听真切了,這会见着自家侯爷沉了脸,想說什么還沒說,便见侯爷抬了头。 “派人盯着她,好生听听,她在京裡還說了什么。” 侍卫說是,出去吩咐,回来的时候脚步有些急,“侯爷,忠勤伯爷来了。” 袁松越自不会坐在茶楼消遣玩乐,今儿来,是约了人的。 忠勤伯与他来說不是旁人,当年他家遭难,便是寻了忠勤伯說项,后来他在军中谋前程,至如今拿回了爵位,自然也赖忠勤伯鼎力相助。 往后两家是要做通家之好的,只现下袁松越沒有妻妾,更沒有子女,只能同忠勤伯单独来往了。 他起身去迎,這边到了门口,忠勤伯徐泮便迎面走了进来。 “大哥。” 袁松越面上难得露了些许愉悦,同徐泮打招呼。 “你选的這個地方不错,闹中取静,回头带你嫂子過来,她定乐意。” 忠勤伯徐泮一开口就挂着他的妻子,袁松越并不奇怪,世人皆知忠勤伯夫妇伉俪情深。 “嫂子喜歡就好。” 两人落了坐,徐泮便正经打量了袁松越一番,见他略见清瘦,不由叹了口气,道:“我不劝你什么了……只我似你這個年纪时,膝下都有蓬哥儿了,大丈夫成家立业两桩事,都少不得。” 袁松越苦笑,二十多不成亲的男子,确实不多了,只武茗刚去,他怎好大张旗鼓地为自己张罗婚事?况且武茗之死,他总觉得心有歉疚。 那些年军中,武百户对他多有照顾,见他落魄人人避之不及,便起意将武茗嫁给他。他自觉不好拖累别人,一直不敢应下。直到去岁拿回了爵位,他想着要报答武百户当年的恩情,這才求娶的武茗。 谁知,竟是害了武茗…… 袁松越听闻這话,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脑中突然闪過什么念头,他便脱口說了出来。 “我许是個命硬的,天煞孤星也未可知,沒得随便祸害人家,往后再說吧。” 此言一出,他自己都愣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