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2章 贵人 作者:鹿青崖 被绑架了,自然要想着逃出去。 现下两人都被五花大绑,嘴裡還塞了一大坨不知从哪儿弄来的布,动不得說不得,好不烦人。黑屋子裡倒是静,远处却传来喧闹的声音,也不知這是哪。 薛云卉不是個被动受着的性子,竖着耳朵听见门外近处沒什么动静,便倚着顾凝挣扎着起了身。 顾凝不知她要做甚,只老实配合着,看她站不稳,還用肩膀替她顶了顶腿。 薛云卉這边站稳了,便背对着顾凝,用被绑起来的手,当先将他嘴裡的布团扯了下来。 顾凝眼中几乎泪光闪烁了,喃喃喊了声兄长,還想說些什么,却被薛云卉的哼哼声打断了。 她快速转過身来,俯下身子把脑袋凑到顾凝脸前半根小指的地方,冲着他哼哼了几声,扬了下巴,示意他将她嘴裡的一大团子布,叼出来。 顾凝怔住了。 从旁人嘴裡叼东西,他沒试過。 薛云卉嫌弃地看了他一眼,又哼哼了两声,让他赶紧点。 這武当山的道士真真一板一眼,别說她现下在他眼裡是個男的,便是個女的,都這個时候了,還顾得什么男女大防? 不過說起来,一般女子恐不敢如此干脆,薛云卉呢,到底不是一般女子。她前头五百年,可是個梧桐树精,一個沒有男女之分的梧桐树精。 這么多年不分男女,即便如今跳进了這個女子的躯壳裡,她也沒如何被這肉体束缚了。平日裡,還能装装样子,到底不好被人识破了,這紧要时刻,那装样子的意识,便抛到九霄云外了。 在她不满的目光下,顾凝不敢犹豫,低咳了一声,把心一横,凑得更近,将她嘴裡的布团叼了出来。 薛云卉大喘了口气,沒注意顾凝一瞬迟疑的目光。 “也不知道谁绑的咱们。這儿人生地不熟的,咱得赶紧跑,不然……” 薛云卉絮叨了两句,探了身子在黑暗的地上寻能解绳索的工具,撅了屁股探了身子找,见着一旁顾凝坐那儿跟沒事人一样,颇有些不乐意了,刚想說他一句,谁知他突然转過脸来,急急道:“有人来了!” …… 门外上了锁,小兵上前开了锁,咸子便推开门走了进来。 有人跟在他身侧挑着灯,咸子凑着灯光,瞧见两個细瘦的男子耷拉着脑袋倚在一处,看样子還沒醒。 “去把他俩拍醒。” 小兵上前,先抓了薛云卉,伸了個胳膊就要给她一個耳刮子。 薛云卉暗中警醒,正要趁他下手一低头避過去,咸子却突然开口了。 “哎,可不能使劲,打坏了就沒法见人了!” 他喊住了小兵,小兵得了令,瞬间這掌就轻柔起来,变了方向,拍在了薛云卉后脑勺。 拍了几下,薛云卉装作醒了,嘴裡含着布团,睁开眼呜呜了两声。那边一同被“拍醒”的顾凝,也连忙跟着呜了两声。 “嘿。”咸子笑了一声,指了他俩,“你俩识相点,可别叫,乱叫我可就要上家伙了。咱们呢,也不是坏人,捉了你们俩呢,也是为了你们享福。” 薛云卉瞪眼。 感情還有這么好的人呀,费了這番周折,捞不着好的,就是为了送他们享福? 享什么福?她倒要听听他狗嘴裡能吐出什么象牙来! 她不說话,也不呜呜,就只盯着咸子。 “识相好呀!”咸子见她不挣扎很满意,又說道:“反正呢,你们身上是中了软骨散,三四個时辰解不了,识相就不受罪了。咱们真是送你们享福去的。有幸入了贵人眼呢,往后可是大富大贵,入不了贵人眼也沒事,你们還是打哪来往哪去,咱也不为难你们。如何?” 他笑咪咪地问,薛云卉对着他的话琢磨了一阵,觉得這事儿很奇怪。 什么叫入了贵人的眼? 贵人要他们俩這過路的干什么用? 而且這大半夜的,哪個贵人還要他们這不相干的人伺候? 脑子闪過“伺候”两個字,薛云卉突然就是一個激灵。 這贵人……难不成想让人……上床伺候?! 薛云卉一阵眼晕,就是怕女子容易出這样的事,才披了男人的衣裳,万万沒想到,男子也躲不了! 眼角扫见顾凝還一脸迷惑,薛云卉心想,软骨散也下了,纵使顾凝有功夫也未必使得上,一动不如一静,要不,先看看形势? 她不說话了,咸子越发地满意了。 “能想明白那忒好了。咱们這位大贵人呢,也不是那油头粉面大肚子的,那可俊着呢,你们也不亏……” 他絮絮叨叨,使了两個人将薛云卉和顾凝拉起来,薛云卉凑准机会,跟顾凝交待了一句,让他别轻举妄动。 咸子還让人给他俩松了绑,又替他们理了衣裳,从头到尾打量了,觉得有模有样,秀色可餐,自觉這事儿一定能成。 出了暗室,薛云卉总算知道這是什么地方了,听着喧闹的声音,闻着酒菜混合的气味,這不正是哪家酒楼后院么? 咸子又敲打了他二人两句,還伸手捏了一下薛云卉的胳膊,“软绵绵的,咱们就放心了。可不能闹,不然有你们好果子吃!” 薛云卉心想,他幸亏沒捏顾凝,她方才可是趁机捞了一把的,顾凝的胳膊可不软。 揣着心思上了楼,来到正中一個大雅间,门前站着两個侍卫。光线有点暗,薛云卉被咸子挡了那两人半個身子,沒看见什么,门就开了,咸子单独领着他两個进了雅间。 冲门摆了架四季花鸟屏风,屏风裡头坐的人影影绰绰看不清楚。咸子低声嘱咐了一句“老实点”,便扔下他们,转身往屏风后头去了。 薛云卉见咸子走了,立即就想动弹,還沒略一转身,就发现身后的门边上,依着墙站了個少年。 她顿住了,這不就是方才在客栈大堂,她眼下晃過的那個少年么? 少年朝她眨了眨眼,歪了歪头,好像在想什么。 薛云卉也在想,她肯定還在旁的地方见過這小子……怎么就想不起来了呢? “哦!”那少年突然瞪圆了眼,吃惊地看着薛云卉。這样子,分明就是他先想起来了。 是谁? 薛云卉更惊奇了,可咸子也在此时转了回来。 “好时候来了,快跟我過来!”他压了声音,却压不住兴奋,连忙扯着薛云卉和顾凝,转過了屏风,站到了明晃晃的灯火之下。 突然的光亮让薛云卉不自主伸手遮了眼睛,可這一遮,却沒遮去对面酒桌前,投来的目光。 薛云卉移开了手,四目相对,她這浑身血液瞬间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