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7章 新寡 作者:鹿青崖 吕四死了,死在了频频出事的辛耘书院裡。 燕子哭晕過去两次,刘俏在一旁不知道该劝什么好。范知州的幕僚,放了一包沉甸甸的抚恤金在堂屋的案上。吕四上沒老下沒小,他三個往日街上见了都不搭腔的哥哥来了,虚情假意地說了几句,便围着那一包银钱上下打量。 “老四這身后事总得有人料理,弟妹把這事交给我的,你二哥绝对给咱老四办的风风光光的!”吕二拍着胸脯,抢先开口。 “唉,老二,這還轮不上你吧。自来长兄如父,弟妹要托人也得托我啊。”吕大不满意了。 吕二欲要回嘴,吕三却一把上去按住了那一包银子,“老哥俩也别抢,咱们三個一道办总行吧!” 吕三媳妇连忙将那银子顺势揣进了自己怀裡,“就是啊,都是亲哥哥,肯定办的风光!弟妹,你說句话啊!” 燕子哭的上气不接下气,根本一句沒听进去。燕子娘家爹娘和弟弟也来了,见着這场面虽气得瞪眼,可吕家人占着兄嫂的名头,他们却不知道怎么說。 刘俏突然起了身,三步并两步地,就走到了护着银子和她两個嫂子跳脚争吵的吕三媳妇身后,她出其不意,一把就将那一包银子呼啦一下拽了出来。 吕三媳妇哎呦了一声,连忙回身欲抢,可刘俏早有了防范,她又哪裡得的了手? “收起你们那贼心吧!兄弟沒了,沒說替他哭一场的,倒是见着钱走不动路!有你们這样的兄嫂嗎?!”刘俏气势足,一声怒喝,便把那几個人喝的不知道說什么好了。 那三個嫂子這会儿倒是齐心协力地,說刘俏一個外人管不得吕家的事儿了,可刘俏根本不听,谁要上来抢钱,她便是一瞪眼。 燕子哭的嘶声力竭,薛云卉看了场亲兄弟抢钱的戏码,但還沒忘了心中最大的疑惑。 “俏姐,他到底出了什么事了?” 刘俏转過脸来同她叹气,小声道:“今儿一早,吕四便早早起了身,說要去上工。昨夜才摔了头,燕子劝他别去了。他抡了胳膊就要打燕子,要不是你的话镇着,燕子估计又得挨打……他昨日說找得工,就是那书院的差事。今日早早去了,白云观的道长开坛做法,他们這些人都在旁等着。等了半晌,吕四就說去小解,他平日裡和人关系不好,沒人同他一道,谁知這一去就再也沒回来……一头撞在了路边的石头上,就磕在了昨日摔破的地方。血躺的满地都是,等人发现,已经断气了!” 薛云卉怔怔地說不出话来。 這也太巧了。 …… 之后的事,薛云卉一個外人也插不上手,好在刘俏一直都陪在燕子身边。吕四的几個兄嫂想瓜分了吕四那最后一点财产,都被刘俏瞪眼骂了回去。 燕子哭的死去活来,薛云卉倒觉得這未必是件坏事。 到底和一個下得去狠手打婆娘的人過一辈子,還是当了寡妇,哪個更辛苦,不一样的人有不一样的看法。只她觉得,燕子好歹不用青一块紫一块地過日子了。 吕家门口来了好些人,相熟的进门来哭上几声,不相熟的,都聚在门口叽叽喳喳地边探头探脑,边议论纷纷。 薛云卉无意听他们胡乱猜测,毕竟她已经听了刘俏给的最明确的說法了,不過她穿過人群,倒是一眼瞧见了站在墙下攥着手,来回踱步,神色忧虑的宽子。 她走過去,“怎么不进去?” 宽子吓了一跳,连忙摇头,嗫嚅着說不出话。 “既不进去,那你来干嘛?和那些人一样,瞧稀罕事的?” 宽子哼了一声,“這有什么好稀罕的,都死了四個了!前边三個還往义庄躺過,我有什么好瞧的?!” 薛云卉沒想到他說這個,挑了眉,“沒人给他们收尸嗎?” “怎么沒有?只是死的都是些泼皮无赖,沒什么亲近人了,放在义庄好几天才有人来收。” 薛云卉突然想起了今早在卖鸡子老大娘那听来的话,点了点头,心裡却似被拨了弦一般,又问:“這几人個個死的不一样,外边传的跟什么似的,還不叫稀罕事啊?” 宽子撇了撇嘴,“我干爹說他都是罪有……咳!反正也不冤枉!我干爹都看了几十年义庄了,什么沒见過!他說那书院就不该动,這么多年下来還不好好的?” 宽子是個无父无母的,打小就被看义庄的老头收养了,两人相依为命了很多年。世人多是避着他们的,怕沾上晦气,可這样的人,眼睛却更比常人清明。 薛云卉听着若有所思,倒是一时忘了一旁的宽子。 倒是宽子又攥起手来,咬了咬唇,半晌,似鼓起勇气一般,突然问道:“燕子……她……怎么样了?” 薛云卉晃了一下神,“啊”了一声。 宽子還以为她是故意地,气得跺脚,含恨瞪了薛云卉一眼,转身就要走。 薛云卉這才回過神来,连忙喊他:“唉,别走啊,我跟你說,燕子她可不好了!” “怎么不好了?!”宽子立马顿住脚,转過身来,脸上尽是忧虑。 “能怎么好?到底死了丈夫了!她哭晕過去好几回不說,现如今,她婆家那几個兄嫂见了钱就挪不动步子了,一脑门官司想着揽钱呢!要不是俏姐震着,那群人還不得撕打起来?燕子性子柔,也不晓得往后受不受的住?” 宽子一听,脸涨的通红,咬牙切齿,“不要脸!烂人!” “那也沒法子不是?以后燕子成了寡妇,那也是吕家门裡的寡妇,說不定還得仰仗兄嫂過日子,且有得他们欺负一辈子嘞!”薛云卉看着他认真道。 “不行!她怎么能被他们欺负一辈子?!他们都是些无赖,能把燕子吃了!”宽子急得跳脚,眉头皱巴到了一起,說话就要往院子裡冲。 薛云卉拉了他一把,抬眼瞧了他一眼,“你救得了一时,却救不了一世。若燕子有心,過两年再嫁也就好了。就是不晓得能嫁個什么样的?” 宽子听了這话,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