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0章 奖励之资 作者:鹿青崖 刘家小院裡,刘俏吓了一跳。 “我的神,你竟揭了榜?!那是什么地方,你一個姑娘家怎能去得?!” 孙氏也在一旁脸色发白,攥紧了手。 刘洪康拧眉摇头,“我說妹子,這样凶险的事,怎能沾身啊?” 刘家三人個顶個地不赞同,薛云卉一时也是无语,别說他们了,便是她自己也知道這一次,她是被保定的百姓们吆喝着壮了一把胆,脑门子一热,才把那告示揭了。可揭了就是揭了,硬着头皮也得上啊。 其实吧,她是真的觉得,這世间還有什么比她更怪呢?所以她怕什么呢? 屈身在這么個肉体凡胎裡,已经够委屈了,有时候,她也想痛快一把…… 她說无妨,“俏姐、康哥、嫂子,你们都放心吧,我也就是进去看看,不行了我便退出来!我到时候跑到衙门自认才疏学浅,又不是欺骗官府,不要他们的银子,顶多伤点颜面,况我本就是假名,沒事的!只咱们别把我身份泄露出去就行了。” 她這话說的不假,行就上,不行就退,官府還能强逼着她不成? 那三人听了,面色倒都松了些,薛云卉见状连忙又劝了几句,见刘俏還是皱着眉头瞧她,她便赶紧将话头扯开,“不知燕子妹子今日如何了?” 刘俏叹气,“能如何?丧事還得办,她那么年纪轻轻懂什么?好歹我替她顶着,让她娘来帮忙操持,這才抗住吕家那些吃人的!唉,先把丧事办了再說吧……” 孙氏也道:“她到底年轻,往后怎么办,還得她自己拿主意。她還沒听說你要去书院,想来若是知道了,定会跑来谢你。” “我哪裡用的她谢?”薛云卉摇了摇头。她可根本沒想着为那黑了心的吕四报仇,她也就是是脑门一热,图個痛快了。 這话不能告诉刘家人,不然又要把他们吓坏,于是她赶紧又顺着燕子的事,扯了起来。 …… 夜裡刚下了场雨,白日裡便阳光明媚了,日头晒人身上,不一会儿便要晒的人出了汗的。 薛云卉往家裡报平安的信回来了,薛云沧听說她顺顺利利在刘家住下了,放下了心。他說那瑞平侯沒再往薛家找事,不知道是无暇顾及還是暗中盯着,总之家裡沒被扰到,让她一万個放心。 薛云沧的病越发有了起色,卫慕在薛家住着,一边给薛云沧治病,一边替薛云卉照看阿荞。阿荞甚是想念姑姑,日日趴在门框上在外看,连街巷裡的小娃娃找她看手相都沒心思了。 一提到阿荞,薛云卉這心就揪了起来。总算是她养了好几年的孩子,夜夜都搂着睡觉的,還沒离了她這么些日子過,也不知道瘦了沒有…… 她回了信,让薛云卉替她好生谢谢卫慕,又把在保定集市上买的几個草编的小玩意,几块刘俏送的花布,都包了起来,一并找了镖局往涿州送了,却只字未提今日她要闯一闯闹了鬼的书院一事。 午初时分,明晃晃的太阳已近头顶,辛耘书院前的衡水街头,人头攒动,可众人只敢站在牌楼前围着,却不敢越牌楼一步。 范知府并未亲临,派了自己一幕僚和府丞前来,那府丞說了一番勉力话语,薛云卉笑着应下,待到那幕僚,他却拿了张纸出来,纸上赫然三個大字:“生死状”。 一眼瞧见這三個大字,薛云卉還是晃了一下的。 在旁人看来,這确实是桩去鬼门关走一圈的差事。 她伸手接過,不用那幕僚多說话,看過状纸,便道:“印泥可在?” “自是在的。”幕僚捧過印泥,见薛云卉脸色同方才未有什么区别,心裡捏不准她是初生牛犊不怕虎,還是艺高人胆大。 薛云卉十分爽利地往手上沾了鲜红的印泥,眼看着就要落指了,却半截裡,突然卡住了。 “府丞大人、這位先生,在下突然有個想法,不知当讲不当讲。” 府丞和幕僚皆意外了一下,街上围着的百姓都静了下来。 “道长請讲。”府丞连忙道。 薛云卉咳了一下,正色道:“我此去,恐祸福难测,不過既我已揭榜,自然要尽心尽力地,若我有去无回,生死状再次,自不累及旁人;可若我有幸得返,即使留得一條命在,說不定也身受重伤。官府所奖五十两,恐不够医药之花销。府丞大人您看……” 她虽未明摆說了要钱,可府丞有什么不懂的? 他看见薛云卉手裡那白纸黑字的生死状,還有她指上猩红刺目的印泥,不由自主地就点了头,“道长不易,本官晓得,回去定禀告知府大人,为道长多设些奖励之资。” 他這么說了,那幕僚也在一旁点头,這样一看,那便跟答应下来,沒什么两样了。 薛云卉自然期盼着越多越好,就算沒有很多,再加個十两,也行的,也不枉费她闯這一遭。 她很高兴,爽快地按在了手印,接過前来送行的刘俏递给她的吃食和水囊,整了整腰上的佩剑,抖了抖臂弯裡的拂尘,在众人期盼的目光中,从横水街的牌楼正中穿過,迎着明晃晃的太阳,昂首挺胸地一路去了。 若问薛云卉此刻有沒有把握,回答自是沒有,可若问她怕還是不怕,那却是不怕。 她此刻又在去往书院的路上,便不再是那债台高筑的落魄京官小女了,而是背负满城期许的高人,還是一個深藏不露的高人! 這种能大展拳脚,恐十年难得一遇啊! 她微微弯了嘴角,明艳地笑了。 历经两朝的百年书院,大门厚重而又腐朽,使劲儿推了,才吱嘎一声长长的细响,开了一條缝。 大门甫一打开,一股燥热中夹着凉气的风,便从细缝中扑面而来。风中带着的灰尘让薛云卉觉得有些呛。 辛耘书院虽几次动工修建,可如今已搁置了几十日。昨日将将下過雨,近日亦无沙尘来袭,怎地這大门一开,尘土味這般浓呢? 這门可不是前几日才开過的么? 薛云卉哼哼笑了一声,看样這书院裡头,真是不简单啊。 她左手结起紫薇印,右手执起拂尘,对准這门缝径直扫了回去。 尘气瞬间消散了,清风自门缝穿過,与随便哪條街边柳下的清风无异。 薛云卉轻轻一笑,大力推开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