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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0章 朱文英的故事

作者:宇丑
走了一天,說了一天,马度腰酸腿软,嗓子眼都要冒烟了,冰凉的茶水顺着嗓子眼落进胃裡才稍微舒服了一点。朱文英抢過来,对着壶嘴一阵猛灌,又递還给马度,看着他把嘴巴拿下来时還粘着丝状的唾液,马度就不想喝了。 “一個男人哪裡来的那么多女人家的臭毛病,你不喝我喝!”朱文英不满的瞥了马度一眼,咕咚咕咚的喝了個干净,长出一口气就躺在椅子上,“你這又送药又送粮的是准备当洪都城的大善人哪,你這么做有用嗎?” “善人?”马度鼻子裡面哼了一下,“恶人還差不多,骗着他们组团给你们老朱家卖命,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死在战场上,我的孽遭大了,要是真有地狱的话,我死的时候一定会下十八层。” “什么你家我家的,這话听着多见外!還有,這可不是造孽是积福,要是他们真的能死在战场上也是福气,好歹落個痛快。”朱文英突然严肃起来,“你知道嗎小度,今天见了那么多的苦哈哈就沒几個有隔夜粮的,你记得有一個汉子见了扑通就跪了,你還吹牛說是被你的王霸之气给震住了,但是我知道他是饿的腿软。“ “還有那個叫猫子的,怕是一天都沒有吃饭了,煮在锅裡的馒头可能是他们家最后的口粮,他那個生病的老娘,要是沒有你也撑不了几天。“ “你刚才叫我什么,小度,不是应该叫我先生的嘛,可越来越沒规矩了!” 五月的天已经很热了,跑了一天身上黏糊糊的,解下外面的长衫,清凉的晚风一吹舒服了好多。 “得了吧,在我跟前装什么,看你這副样子哪裡像高人,办起事情来也是一肚子的坏水。”见马度解了衣袍,這家伙也开始脱身上的盔甲,這是一身精致的皮甲,也是他向朱文正讨来的。 大热天的,還好這厮沒有穿之前的那一套铁甲,不然這一天下来,马度真的怀疑他這一身的皮肉会烫個半熟。, “你這說话怎么前后矛盾,刚才還說我积福,這会儿怎么又說我一肚子坏水。” “积福是积福,坏水是坏水。粪烫還能浇地呢!对了說到粪烫,你今天让人挖那么多粪土做什么,不是真像你說的那样用来破陈友谅的‘妖阵’吧?“ “是的!不過一两句给你說不清楚,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吃晚饭的时候喝了点酒,是从伤兵营的酒精作坊裡面偷来的,就是用来蒸酒精的酒,也就三十多度的样子,味道却寡淡的很。 后世也有低度白酒,不過二十多度的就十分的香醇,也不知道用了什么勾兑工艺,科技就是生产力這话一点不假。 马度喝了沒两口就放下了,另外三人捡到宝似的喝個沒完,喝多了就說吹牛打屁說胡话,张着大嘴笑個沒完,唯有朱文英這家伙笑完了就接着哭。 “什么事情這么让你這么伤心?”马度倒了一杯酒递给他,朱文英接過来一口喝了個干净,“我突然想我娘了!呜呜……” 马度知道他說的“娘”,不是应天的马大脚,他又倒了一杯水酒沒有递给朱文英,长袖一摆直接撒在了地上。 “哈哈哈……”如此情景,却有個沒脑子的醉鬼在笑,不過报应很快来了,张五六脑袋立刻挨了重重的一巴掌。 “老刘你揍我做什么?你别拉我,我不睡觉,我還得喝酒哩!老刘……”二货的嘴很快就被一团臭抹布堵上了,老刘对马度道:“大人你们慢慢聊,小的带他去门房休息了。” 朱文英靠在椅子上,抹了一把眼角的泪痕,“其实我已经有好多年沒有想她了,因为我過得很幸福、很开心,我不敢想我娘,不敢想那样的苦日子,這裡会痛。” 他指了指自己胸口,“我爹去世的早。在這样的世道,真不敢想象她一個女人是如何把我拉扯大的,虽然說家裡面只有两亩薄田,但是我小时候却从来沒有饿着。” 马度沒有說话,给自己和朱文英各倒了一杯酒,两人一饮而尽。朱文英沒有继续掉眼泪,眉毛却拧的更紧了,似乎准备讲述一個令人心碎的故事。 “我七岁那年江淮大乱,到处都是官兵乱匪,家裡被抢了一回又一回,我娘把藏着的最后一点粮食做成干粮,带着我逃离家乡。一個女人带着孩子逃难哪有那么容易,沒逃出多远就被其他的流民抢了,你知道我当时在做什么嗎?哈哈……我像個孬种一样吓得跑紧林子裡面哭,哈哈……“ “然后呢?” “然后我就知道了饥饿时多么的可怕,不過娘总能给我弄到些吃的,有时候是半個馒头,有时候是一些野果,或者几條小鱼甚至是田鼠,总能把我从饥饿的痛苦中解救出来。可你知道她在吃什么,她在夜裡偷偷的吃草根、树皮,被我发现了還說很好吃。小度,你觉得那個东西好吃嗎?当时我竟然還埋怨她为什么不给我吃,哈哈……” 朱文英的神情竟多了两分的癫狂,看来這样的情绪在他心裡压抑很久了,必须要让他发泄出来,不然仍有可能成为变态的雀雀收割者。 “后来呢?” 朱文英惨笑一声,“還有什么后来,人要是只吃草根树皮又能撑多久,沒几天我娘就死了,临死前還给了我一大串的鱼干。你知道我做了什么嘛?” “做了什么?” “什么都沒做,哭了两嗓子连我娘的尸首都沒埋,就跌跌撞撞的往濠州去了。是的,我什么都沒有做,任她曝尸荒野,被野狗啃食,被蛆虫蚕食……呜呜……”朱文英再次涕泪横流,把脑袋深深的埋在两腿间。 马度自饮自斟,等朱文英的哭声弱下来便问他:“你知道我母亲死的时候,我在做什么嘛?” 朱文英转過头用通红的双眼望着马度,“你在做什么?” 马度递给朱文英一杯酒,“爷爷說他把我从母亲怀中抱起来的时候,我在笑!” 朱文英愣了愣才道:“你那时年幼无知,不知喜悲,自然不能苛责你。” 马度接回他手裡的酒盏,笑了笑道:“所以比起已经十三四岁的猫子,不過六七岁的你同样年幼无知,你又何必苛责自己呢?” (感谢孤风子傲,轩辕九黎煜煜2015 溪竹茶,书友150810182848567,此情不关风月,我好几天沒接到你的票了。求票,求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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