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道理 作者:小河有水 七月十五是中元鬼节,高夫人叫了李元利,一起给李自成、李過、高一功烧阡纸,顺便给那些战死的大顺军将士也烧上一些,李元利跪在一旁,被阵阵青烟熏得眼泪都流了下来,看上去倒象是一個极有孝心的。 他拿起一根木棍,想把那阡纸拨散让火苗燃得更大,烧得更快些,高夫人却连忙拦住他道:“不要拨!要是拨散了他们收不到钱!” 李元利心下暗笑,脸上却不敢露出来,只得乖乖地跪在那儿等那一大盆的阡纸慢慢燃尽,高夫人蹲在那儿念念有词,也不知道在說些什么。 密实地堆积在一起的阡纸燃得极慢,李元利跪得膝盖发疼,想起又不敢起,正在心烦意乱的时候,却突然看见刘体纯远远地走了過来。 “太后,元帅。”刘体纯招呼了一声就不再說话,也蹲在一旁看那袅袅青烟,這個时候說其他事情,是对逝去的人不敬。 好不容易等到青烟散尽,高夫人拿起先前供奉的一小碗米饭、三杯酒倒进烧阡纸的瓦盆裡,然后吩咐润梅端到僻静处倒掉,李元利這才得以站起身来,却已经是双腿发麻。 刘体纯等他跳了几下,又捏了捏腿上的肌肉,這才对他說道:“元帅可真是神了!刚才散布在重庆一带的细作传来密信,刘文秀带着王自奇、张先璧、王复臣、贺九仪、袁韬、武大定、张光萃等人先后自乌撒、雪山关、永宁、泸州等地出发,准备攻打叙州。” “叙州守将是东虏所封的夔州总兵卢光祖,麾下只有几千人,哪儿经得起刘文秀打?吴三桂也将大营移到了嘉定,估计是要派人增援叙州。” 刘体纯收到细作传来的讯息的时候,确实是对李元利佩服得不得了,因为事情的发展完全和他說的一模一样。 “遵义的白文选部也开始北上,目标正是重庆,镇守重庆的是东虏都统白含贞和总兵白广生,也只有几千人马。這边可沒有援军,白文选拿下重庆应该不难。” “刘文秀打叙州也不难!”李元利插了一句。 “吴三桂的嘉定大营离叙州不远啊!难道他不发兵去救?”刘体纯這不是怀疑,而是用了一种請教的语气。 “援兵少了无济于事,多了则時間上根本来不及,而且吴三桂现在根本沒有多少兵可以调动,叙州必下无疑!”看来歷史并沒有改变,李元利斩钉截铁地下了定论。 “元帅,之前发生的事情完全都如你所料啊!咱们现在是再等等還是马上出兵?”刘体纯满脸都是服气之色。 “且看他這一回在劫难逃……”李元利心下得意,先哼了一句京剧,才又接着說道:“不能再等了!這一路上要攻破奉节、云阳、万县、忠州等数個府县,還要筹集粮草,而且绝对不能扰民!” 其实大兴军现在并不缺粮,但是這次部队沿江而上,要的就是出其不意,不能让敌人先得了风声加以防范,如果攻打各府县耽误時間太久,势必会影响战略布署,再加上蜀道难行,因此才要就地筹集部分粮草。 见刘体纯似乎有话要說,但李元利却不准备让他說出来:“這是底线!咱们现在不是流寇,而是要打江山的!你见過哪支劫掠百姓的队伍能够得天下?如果沒了老百姓的支持,不管是谁,早晚逃不過一個败亡的结局!” “如果打破府县之后,府库中的粮草不够,咱们可以用银子买!出发的时候多带点银子,這东西咱们不缺!”李元利对刘体纯轻轻招了招手,示意他附耳過来之后才低声說道:“你知不知道八大王(张献忠)出cd时,在江裡沉了无数金银财宝這事?” “听說過,但沒有人知道具体的地方,好象知道内情的人都被八大王杀了。” “我知道!” 刘体纯惊了一跳!八大王在永历元年就已经被杀,那一年十七岁的李来亨正和忠贞营一道转战湖广一带,怎么可能知道远在cd的八大王沉银在什么地方? “先帝爷告诉我的!”李元利连忙又补了一句,刘体纯這才释然,他早就对李元利得先帝爷指点一事深信不疑。 “二虎叔,只要咱们打下四川,花再多的银子都能赚得回来!现在拿点银子去买粮食,你說值不值?” “值,当然值!元利,只要能够打下江山,一点银子算得了什么?我记住你的话了,从今往后,无论进出哪座府县,我不但不会扰民,還会好生安抚百姓,打出咱们大兴军的好名声!” “二虎叔,這些道理你還得跟那些将领多讲讲。” “道理你去讲,我只跟他们讲军法!”刘体纯准备自已唱黑脸。 “今天就开始准备,三天后大军开拔!”李元利狠狠地挥舞了一下拳头,“你多带上两千人马,打下奉节后先找個借口把那两個硝石商给我砍了,這些奸商,要钱不要命,看他们赚了咱们那么多银子有沒有命去花。” “另外把那些小的硝石矿都买下来,咱们自已开采,两千士兵就留在奉节以作震慑!” “你刚才不是說不要劫掠的,怎么马上就改主意了?”刘体纯不解地问道。 “這两個硝石商是奸商,根本不是什么老百姓!我叫人问過运硝石的苦力,他卖给咱们的硝石全都涨了十五倍的价钱,我难道不去找他们算帐?囤积居奇,牟取暴利,就是在太平盛世,這也是砍头的罪名!這一点你要跟老百姓讲清楚!” “那要是硝石矿的矿主不卖矿怎么办?還是抢過来?” “二虎叔,不要随时想到抢!”李元利鄙视地說了一句,“他们不卖,咱们就强行收购!找几個当地人来估价,然后咱们付银子买,反正银子付出去,矿就是咱们的!硝石是什么?是军用物资,必须掌控在大兴军手中,不允许民间生产、贩卖,一经发现,以通敌论处!” “以后咱们占领的地方,所有矿产都要收归公有,不允许私人开采!特么的,到处都挖得乱七八糟,污染环境不說,還要咱们出高价去买。這是什么道理?难道咱们手中的刀枪說不上话?” 李元利說得唾沫四溅,却沒想想自已在巴东开得到处都是的小煤窑和小铁矿,那個污染简直不敢想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