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多一点真诚 作者:帘秋霁 在家的日子极其舒爽。 有老娘和奶奶這两尊大山镇着,饶是老爷子和老头子,都半句不敢呵斥沈耘。 当然了,沈耘也并非沒有自觉的人。醉生梦死可不是军人能過的生活,每天早上六点就起来,到楼下跑個十公裡,然后仰卧起坐俯卧撑這些,每天雷打不动五组五百個。 或许是真的坚持不懈就很快能够看到效果,当离开家的這天,沈耘身上总算是可以看到一点肌肉的影子了。 程天鑫這几天一直恨不得看到王梁绕着走。 自打那天公布了晋升名单,他的脸上就火辣辣的,那感觉,真像是有人在他脸上狠狠扇了几巴掌。 然而偏偏還抬头不见低头见,就连上個洗手间都能遇上王梁。 若非军中不兴厕所裡也给军官敬礼這套,他還真的有可能被王梁给羞到坑裡去。 這不,刚刚放下电话的程天鑫又是狠狠地拍了一回桌子,惹得教导员宋钺一阵无奈。 “我說老程,你這火气得消一消了。再這么下去,咱就得打报告换家什了。這桌子虽說是杂木的,可也经不住你三天两头這么拍啊。” 宋钺的劝解并沒有起到什么作用。 程天鑫端起茶杯喝了口水,骂咧咧地朝宋钺說:“老宋,我這心裡不痛快啊。你說王梁那么好的兵……” “你啊,就這臭毛病。這不還有两年時間么。再說,那個新来的沈耘也不是什么关系户,我都查過他的资料了,他老子参加過越战,是咱们的老前辈了,而且思想绝对過关。 当年部队减员,他一個团长主动提出来退伍,還沒让部队分配工作。你想這样的老前辈,怎么可能干那种事。再說,人家有那么好的学历,到哪裡不是火速升迁,非得来咱這种兽营。” 什么是兽营,全训的部队号称只要练不死,就要死了练。這样高强度的训练,一般人可绝对不敢来。 “行,就你說的对。听你一回,老子這次不带着情绪去接這群生瓜蛋子。” 到底两人搭伙好几年,相互之间的脾气也了解。宋钺一席话,总算起了点作用。 自桌上取了帽子,程天鑫沒好气地朝宋钺說着,人却早已走出了门外。 宋钺摇摇头,心裡却暗自想着,但愿這個沈耘,沒有照片上那么瘦弱吧。不然,就算自己现在劝服了程天鑫,将来呢? 坐着敞篷越野车,一番狂飙,程天鑫赶在团长限定的時間之前,到达了团部。 此时的沈耘正站在团长办公室裡,略微有些无奈地被這個四十几岁的老爷们反复打量。 啧啧,咂吧几下嘴,团长终于开口:“小子,你說你脑子裡装的啥,居然敢来咱们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 先前還稍息姿态的沈耘立正身形,有多大声就多大声地回答:“报告团长,革命军人一块砖,哪裡需要哪裡搬。這裡是华夏人民解放军的驻地,我是华夏人民解放军,自己的地界上,我不需要害怕。” 得,嘴皮子倒是挺利索。但是小伙子你能不能看看你這小身板?是什么样的存在给你的勇气,让你說出這么慷慨激昂的话来? 团长脸上很精彩。 “小伙子人很精神,嘴皮子也不错。要不,你别去基层当排长了,来我团宣传部当個宣传科长。” 這下沈耘可不乐意了。 话說鄙视的目光能再明显一点么?别看我這样,好歹俺也是矢志报国的热血青年啊。 “报告团长,我沈家的爷们,要么在战场上活着回来,要么在战场上站着死去,坚决不当和平少爷兵。” 這回轮到团长无奈了,摆摆手:“行了行了,你小子别在這裡给我装。口号喊的震天响,当初让你老子請我找关系怎么不提了。” 沈耘咧嘴一笑:“刘叔,這不您在我面前装大尾巴狼,我才這么跟您汇报么。听我爸說,我小时候可還在您脖子上尿過,您就不能看在這点情分上,少一点套路,多一点真诚么?” 合着,這俩人先前压根就是人生如戏,全靠演技。 這会儿身份挑明了,气氛总算沒有那么紧张了。 被沈耘叫做刘叔的团长,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看着眼前的沈耘,无奈地笑笑:“碰上你们父子俩,是我倒了八辈子霉。也不知道老班长怎么想的,就把你個祸害送到我這裡来了。” 被称作祸害,沈耘也是真的无奈了。 “刘叔,好歹我也是你大侄子,你就這么說我。我不就长得瘦了点,你也知道,這事情得怪我老爸,当年一穷二白,买不起纯牛奶,自然强壮不了我這個中国人。這年头学计算机的哪個不胖,到我這裡,怎么都不长肉,我有什么办法。” “行了行了,你這嘴巴子,就该把你留在宣传部。呆会儿二营长就要来接你了,到时候给我机灵点,他可是对你有些意见呢。” “哈?我跟他素未蒙面,什么仇什么怨?”沈耘有些惊奇,怎的才来就莫名其妙多了個仇家,還是自己的上级。 刘团长白了沈耘一眼:“你以为你這排长怎么来的,顶了咱们团一個好兵的位子,你小子還這幅鸟样。你說人家气不气?” 得,還是得归咎在自己的实力上。 沈耘傻眼了:“那,刘叔,他不会给我穿小鞋吧?” “你小子也太小看咱们团的军官素质了,咱们這裡是什么地方,战备师,心眼小的家伙根本就进不来。你要是表现比王梁强,那小子巴不得把你留下来呢。” 沈耘总算是舒了口气。 還好,不是什么杀父夺妻的大仇。既然這样,那总算是可以安心了。 叔侄二人交谈了很久,沈耘从刘团长那裡知道了很多在部队中需要注意的事情,比如正式场合,不能如先前一般与他嬉皮笑脸,以及到了基层要忘掉身份,只把自己当作普通一兵之类。 沈耘连连点头,這种事情来前虽然老头子也交代過,但到底沒有刘叔說的详细。 而后,就听到门外传来一声底气十足的:“报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