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转到主要內容

第10章 卖地风波(下)

作者:陈证道
在封建社会,由于社会生产力和社会环境的原因,依靠個人的力量很难在社会立足,只有团结在一起才能最大程度地保护自身的利益不被侵犯。這就是所谓的族群观念,家族越团结,族群观念越强,族长的权力自然越大。 徐德铭身为徐家村族长,在村民中拥有无上的权威,即使徐晋的秀才老爹在世时,对徐德铭也是敬畏有加。 正因如此,徐德铭才觉得奇怪,徐晋這小崽子面对自己的怒火,竟然還那样淡定自若,所以举起的拐杖一时倒沒有打下去。 徐晋挺直腰站在徐德铭面前,神色平静地道:“族长,侄孙斗胆问一句,卖田违反国法了嗎?” 春秋战国之前的土地是不允许买卖的,到了战国时期,土地买卖的禁令有所松动,后来秦始王统一了六国,更是明文允许私有土地流通买卖,自始之后的各個朝代均允许土地买卖了。大明朝自然也不例外,除了官田、军田、公田、永佃田等,私有土地都一律允许买卖。 徐德铭冷哼一声沒有回答,徐晋又问:“敢问族长,侄孙卖田违反族规了嗎?” 徐家村自然沒有不允许卖地的族规,而且追朔起来,徐家村民卖田地的事也不是第一次发生了。 徐晋连续两问都点在要害上,让徐德铭作不得声,但被后辈這样质问,老脸却是有些挂不住了,气得手一直抖,那拐杖随时都可能砸下来。 徐有财心中暗爽,小崽子伶牙俐齿,可惜還是嫩了些,竟然当众落族长的面子,让他下不了台,今天你就算有理也变成无理,沒族长允许,你就算想卖地也沒人敢买。 徐晋仿佛沒看到徐德铭已经处在暴走的边缘,继续道:“族孙再斗胆问一句,徐家祖上传下的田地是怎么来的?” 徐德铭愕了一下,有点跟不上徐晋的思维了,不過若是连续答不上后辈的三個問題,那族长的脸以后還往哪搁,冷哼道:“上饶县徐氏一族源于江淮一带,先祖为躲避元末战乱南迁入湖广,定居上饶。祖上的田产自然是徐氏祖上一代一代辛勤劳作积攒到的。” 徐德铭說到這裡,拐杖猛往地上一戳,怒道:“老夫身为徐氏一族的族长,绝对不允许你這种不俏子孙败坏祖上用血汗置下的基业!” 這顶“败家仔”的帽子若扣实了,徐晋恐怕要背上一辈子的污点,被人戳着脊梁耻笑。 徐晋心中暗怒,淡道:“族长别激动,正如你刚才說讲,徐氏一族的土地不是从来就有的,只是后来才慢慢积攒到。 侄孙十岁丧父,十一氏丧母,家道中落,孤苦无依,生活无以为继,迫不得已才卖田以资读书。 侄孙虽然不才,卖田立志出乡关,待来年高中,定广置田宅,光大我徐氏一族。” 徐德铭顿时沉默了,如果說徐晋之前提到国法族规是据理力争,现在就是以情动人,說得直白点就是搏同情,然后再表决心,画大饼,說自己以后高中了,再把田地买回来,而且十倍百倍地买,光宗耀祖。 “唉,是啊,晋哥儿爹娘死得早,孤苦零仃,真真可怜啊!” “看看晋哥儿家的,大冬天還穿着破草鞋!” 四周围观的村民大多流露出同情之色,纷纷低声议论,舆论的天秤自然开始向徐晋倾斜了。 徐有财這才发觉不对劲,族长虽然沒說话,但态度也明显松动了,急忙冷笑道:“老十别装可怜搏同情了,自己好吃懒做能怪谁?” “就是就是!”何氏连忙附和道:“族长你不要让老十蒙蔽了,什么高中后光宗耀祖都是骗人的鬼话,十画還沒一撇的事,瞧瞧隔壁村的郭夫子,考了一辈子,连個秀才都沒捞着呢!” 徐晋心中冷笑,他早就想收拾這对夫妇了,既然自己把脸凑上来,那便不客气了。 “四哥,你這话說得不亏心嗎?”徐晋面带“悲愤”地道:“族长,侄孙幼失怙恃(父母),族长念我年幼不懂劳作,便将我家的六亩水田托付给四哥耕种,让四哥供给我日上生活所需,令侄孙可以安心读书,继承家父的遗志。 然而四哥并未履行当初的承诺,隔月,甚至半年不给我送一粒粮食,上门催要更是百般推诿,侄孙无奈只能典卖家私度日,现在已经家徒四壁,一贫如洗。 如今四哥竟說我好吃懒做,当着族长的面,我倒是要问问四哥亏不亏心,脸不脸红!” 此言一出,四周顿时炸开了锅,村民纷纷遣责徐有财夫妇不要脸。 徐有财和何氏面色胀得通红,前者吃吃地分辨道:“别听老十胡說八道,今年收成不好,我有什么办法,而且半個月前我才给了十弟一斗米!” 徐晋冷道:“今年收成不好,那去年、前年都收成不好?月前我重病,家裡断粮了,小婉上你家几次要粮,都被拒绝了,最后還是小婉把冬衣和嫁衣都当掉换钱买粮的。 半月前我上你家要粮,撞到你们一家正在偷偷吃肉,却不肯给我一粒粮食,后来我說来年要把田地收回,這才勉强给了我一斗米!” 众村民顿时一阵哗然,甚至有人低骂徐有财两口子混蛋,畜牲不如之类。 族长徐德铭举起拐杖便砸了徐有财一棍,骂道:“混账东西,你就這样照顾族弟的!” 徐有财捂住肩头痛叫,徐德铭還要再打,何氏急忙护住丈夫大叫:“族长,卖地败家的是老十,干嘛打我当家的!” 徐德铭气不打一处,骂道:“都是你這腌渍妇人挑唆教坏男人!”說着一拐杖敲在何氏的额上,顿时头破血流。 徐晋眼皮急跳,這老头子下手真特么狠,不禁一阵后怕,刚才徐老头若是一杖敲在自己头上,恐怕下场跟何氏一样。 “唉哟!”何氏捂住头杀猪般惨叫,徐德铭還要再打,几名年长的村民连忙拦住,一边喝斥徐有财夫妇离开。 徐有财夫妇哪還敢停留,逃也似的离开院子,出门时徐有财甚至摔了一跤,把嘴唇都摔破了,两夫妇一個捂嘴,一個掩额,狼狈地跑掉了。 徐德铭還怒气未消地猛顿拐杖,其实当初把徐晋家的六亩水田交给徐有财耕种,徐德铭是有私心的,因为徐有财是他的亲孙,所以后来徐有财沒按时供给徐晋粮食,他也是一只眼开一只眼闭,只要徐晋沒找他告状,他便当作不知。 只是现在徐晋当着村民的面抖出来,为了维护族长的权威和公正,這才不得不表现一下,把何氏的头都打破了。 在众人纷纷劝說之下,徐德铭這才慢慢“平息”了怒火,有些不满地瞥了一眼在旁边看戏的徐晋,本来這小子肯出声說句原谅之类的话,他早就能顺坡下驴了,也不用折腾這么久。 “晋哥儿,虽然你卖田情有可愿,不過毕竟是祖产,卖掉愧对祖宗,你真决定要卖?”徐德铭沉声问。 徐晋点头道:“族长明鉴,侄孙孝期已满,打算参加明年的县试,但家中已无分文,迫不得已啊!” 徐德铭点头道:“老夫可以让村中凑些钱银供你暂时使用,待以后慢慢归還!” 徐晋却是不想欠這人情,摇头道:“族长好意侄孙心领,只是临近年关,大家也不宽裕,更何况侄孙若是侥幸過了县试,還得参加府试、院试,甚至后年的乡试,一切花费用度甚多,总不能都让村裡出了!” 徐德铭有些牙痛,把你小子能得,莫不成還想一次把科举给考通关,本朝除了几個妖孽般的人物,還真沒人能办得到。 虽然心裡不看好,但年轻人有志气還是要鼓励一下的。徐德铭点头道:“好,晋哥儿有志气,那老夫同意你卖田,不過有個條件,两年之内考中秀才,若不然将你逐出我上饶徐氏一族。” “啊!”谢小婉小脸瞬间煞白,如果說被扣上“败家仔”的帽子是人生污点,那么被逐出家族能把人给毁了,除非搬到遥远的他乡生活,要不然别想有立足之地,而且科举一途也别想走了,因为无论你考得多好都不会被录取,甚至连考试的资格都会被剥夺。 所以說,徐德铭這招不可谓不狠! “族长,這個似乎有点過了!” “是啊,至少期限要长些,我看五年合适!”一众族老纷纷出言求情。 徐德铭倒不是真要把徐晋逼死,只是這小子胆敢挑战族长的权威,自然要狠狠教训一下,只要徐晋稍微表现得服软些,他便会顺坡下驴收回刚才的话。 谁知徐晋却淡然地道:“侄孙定不教族长失望!” 徐德铭愕住,实在沒料到徐晋竟然這么硬气,心裡有些许后悔,但這时說出的话是收不回了。 “好好好,不愧是文叙(徐父)的好儿子!”徐德铭說完一拂衣袖,拄着拐杖离开。 众村民也纷纷摇头散了,唉,晋哥儿還是年少气盛啊! “相公,要不向族长认個错吧!”谢小婉担忧地道。 徐晋笑了笑安慰道:“佛争一炷香,人争一口气,放心,明年相公便考個秀才回来!”
首頁 分類 排行 書架 我的

看小說網

看小說網是您最喜歡的免費小說閱讀網站。提供海量全本小說免費閱讀,所有小說無廣告干擾,是您值得收藏的小說網站。

網站导航

热门分類

© 2023 看小說網 版权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