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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进城偶遇

作者:陈证道
腊月初六,天色才蒙蒙亮,北风凛烈,一辆牛车驶离了徐家村,顺着蜿蜒的山道向前缓慢前行。 徐晋和谢小婉坐在牛车的一侧,车上的行李并不多,除了那张新棉被和日常换洗的衣物,便全部是徐晋的书籍。 家裡本来還有些锅碗瓢盆的,但這些东西不值什么钱,带着又麻烦,徐晋便干脆不要了,全部送给了邻裡,为此小婉那丫头幽怨了许久。 徐晋原本的打算是先跟郭夫子学习一段時間,等過完年后便搬到县城,顺便参加明天二月在县城举行的县试,但现在情况有变,他得在年前赶去信江书院报到,所以便把搬家的计划提前了,正好信江书院就在县城的城郊,住在县城以后上学也方便。 谢小婉频频回头眺望身后的徐家村,一脸的依依不舍,尽管嫁入徐家村才不到半年,但自从嫁给了徐晋,意味着她的根就扎在這座小山村了。 正所谓故土难离,古人安土重迁,除了对家乡的眷恋,或许更多的是对漂泊异乡,前程未知的忧虑吧。 徐晋握住谢小婉的冰凉小手,微笑道:“小婉,待相公高中便带你衣锦還乡,到时咱建一座大庄园,再置千亩良田!” 谢小婉甜笑着嗯了一声,微歪着头靠到徐晋的肩上。 赶车的二牛回头憨憨一笑:“十叔,以后你要是当了官老爷,我就给你当家丁好了?” 二牛這货突然回头可把谢小婉這丫头吓了一跳,红着小脸从徐晋身边移开。 徐晋却不以为然,现代情侣大庭广众下对嘴儿也很平常,不就是靠一下肩膀,笑道:“二牛,瞧你這份出息,這辈子的理想就是给官老爷当家丁?” 二牛憨笑着挠了挠头:“要不然還能干啥,除了力气活,我啥都不会。戏裡不是有唱嗎,宰相门前三品官,要是十叔以后当了宰相,二牛就算帮十叔看大门也威风!” 徐晋不禁大为意外,這憨货竟能說出這番话来,笑道:“二牛,本朝是沒有宰相的,只有内阁首辅!” 二牛翻了個白眼:“那十叔不会弄個内阁首辅嗎?” 谢小婉忍不住掩嘴笑起来,徐晋不禁哭笑不得,你当朝廷是我开的啊,想当什么就当什么。 徐家村。 族长徐德铭吃完早饭后便像往常那般,搬了张摇椅到院子晒太阳,摇椅上铺了一层羊毛毯,躺在上面很暖和。 這时裡正徐有光行了进来,叫了声:“族长!” “晋哥儿离开啦?”徐德铭微睁开眼睛懒洋洋地道。 徐有光点头道:“卯时便出发了,我吩咐了二牛套了车送他们到县城。” 徐德铭轻嗯了一声,慢悠悠地道:“有光啊,你觉得晋哥儿能中嗎?” “這個真难說呀!” “少打马夫眼,族中同辈中就你是個明白通透的人。” 徐有光嘿嘿一笑道:“晋哥儿自从掉河裡就好像变了個人似的,族长那天也领教了,稳得像個人精,考中也不出奇。” 徐德铭点了点头道:“老夫向郭夫子了解過,他对晋哥儿也是肯定的,還推薦了晋哥儿到信江书院。” 徐有光心中一动,道:“那族长還那样……只怕十弟心裡会有隔阂!” 徐德铭淡然一笑,即使徐晋心裡有隔阂又如何,他上饶徐氏一族的标签是抹不去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徐晋日后就算再飞黄腾达,他的根始终在這裡,在上饶徐家村。 徐晋觉得古代最让人蛋痛的就是交通不方便,从徐家村到上饶县城有六七十裡,以牛车的速度,得花上近十個小时,時間都浪费在路上了,要是在现代,六七十裡就是踩一脚油门的距离,一小时不用就到了。 牛车在凹凸不平的土路上慢吞吞地走着,徐晋便拿出《易经》默诵打发時間。 然而,這次旅程似乎注定不会太顺利,将近中午的时候,牛车的车轱辘竟然断了一只,抛锚在官道中间。 二牛查看了一遍情况,郁闷地抓了抓脑袋道:“十叔,這车是不能走了,要修好得花几個小时,天黑也赶不到县城。” 徐晋不禁皱起了眉头,這天寒地冻的,在野外過夜不可取,而且還不安全,大明朝的流贼盗匪不少,啸聚山林,无法无天,杀個把人就跟杀鸡沒什么分别。 二牛嗡声道:“十叔,往前几裡地就是信江,要不咱背着行李到江边碰运气,看看有沒有過往的渔船,搭船顺江而下快一点!” 徐晋无奈地点了点头,现在只能這样了。 幸好车上的行李不多,也不用徐晋动手,二牛便手脚麻利地把东西全部打包好驮到水牛背上,话說二牛虽然憨点,但干活還真是不赖。 三人赶着水牛走了半小时,终于来到信江边上,幸好徐晋這段時間天天锻炼,要還是原来孱弱的书呆子,绝对吃不消。 此时,但见一條碧江横亘眼前,江面约莫有五六十米宽,水流并不湍急,這條就是发源于上游鄱阳湖的信江,乘船顺江而下便能到达上饶县城,也是广信府的府治所在。 “嘿,十叔,婶娘,咱们走狗屎运了,那边有只大船!”二牛憨笑着一指。 徐晋遁着所指望去,果然见到一艏大船泊靠在江边,岸边還停着十几辆马车,正有人往船上搬东西。 “走,我們過去问问!”徐晋道。 “好哩!”二牛往水牛屁股上挥了一鞭子,一溜小跑地奔過去。 谢小婉明显有些怯场,无论是那艏大船和十几辆精美的马车,都昭示着主家非富即贵。打個比方,如果前面停着十几辆千万级别的名车,兜裡就揣着几块钱的穷人敢上前和人家搭讪嗎?更何况是等级森严的古代。 二牛這货憨不拉叽的是個异数,当然,徐晋更加是,商海浮沉几十年,什么大场面沒见過。 “别怕,一切有我!”徐晋拉起谢小婉的小手,后者红着脸挣开,低声道:“相公前面先行,小婉跟着便是,那样会被人笑话的。” 大明朝的女子未出阁前不允许随便离家外出,嫁作妇人后相对自由些,但若和丈夫同行,不可以走在丈夫的前面,并排走也不行,必须跟在男人后面。 徐晋有些无奈,但要纠正小丫头自小形成的观念,一时半会肯定办不到,也只能由着她了。 “什么人,站住!”徐晋三人刚靠近,立即便有三名健仆冲上来拦住,一身短打装扮,還挎着单刀,看打扮应该是大户人家的护院武师之类。 徐晋拱了拱手道:“几位大哥,我們乃上饶徐家村的乡民,进城途中牛车坏了,能不能顺道捎我們一程,船资我們照付便是。” 为首者打量了一遍徐晋三人,還有那條驮着行李的大水牛,神色稍缓道:“我們船上有女眷,实在不方便,你们另外找船吧!” “船這么大,我們在船尾站一会,应该不至于冲撞了主家女眷的,大哥可否通融些個!” “不行便不行,少罗嗦,赶快走开!”一名护院不耐烦地挥手驱赶。 谢小婉轻扯了扯徐晋的衣袖,小声地道:“相公,我們找其他船吧!” 徐晋自然明白不能硬来,也沒有硬来的资本,正要招呼二牛离开,结果水牛背上的绳子突然断了,行李哗啦的掉了下来,装书籍的包袱散开,书本掉了一地。 “啊!”谢小婉忙弯腰去捡,這些都是相公的宝贝。 正在此时,一名穿着蓝灰色长衫的老者行了過来,沉声道:“赵行,怎么回事?你们把人家的行李给打翻了?” 为首那名护院连忙叫屈道:“大管家可冤枉咱们了,是他们自己的绳子断掉的,不关我們事!” 徐晋微拱手道:“大管家莫怪,确实不关他们事,是我們行李的绳子断了!” 三名护院均投来感激的眼神,费家乃书香世家,百年望族,家主老爷向来治家甚严,下人惹敢在外作威作福欺负平民,轻则鞭笞,重则杖责,直至逐出家门。 大管家打量了一遍徐晋,顿时眼前一亮,暗道一声:“好一個神气的小郎君!” 徐晋本来就长得英俊,只是以前的书呆子为人呆板,而且還病焉焉的,但现在的徐晋却截然不同了,目如点漆,神采奕奕,自有一种与年龄不相符的沉稳,举手投足从容自如。 而且,這段時間徐晋每天段炼,明显变得结实了些,虽然還是很文弱,但腰身挺得笔直,让人不由忽视他穿着上的寒酸。這大概就是所谓的腹有诗书气自华吧! 大管家微笑道:“原来如此,敢问這位小公子如何称呼?” 眼前這個少年虽然衣着寒酸,但那份远超年龄的从容還是让大管家高看一头,而且作为书香世家的下人,自小耳濡目染,对读书人還是比较礼遇的。 徐晋乘机拱手道:“在下徐晋,上饶徐家村人,今日本打算搬家往县城,奈何牛车半途上坏了,大管家可否通融一二,捎我等一程?” “這個……”大管家表情有些为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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