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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入学受阻

作者:陈证道
信江书院就在上饶县城的郊外,出了城门步行两裡许便可到达,就位于信江边的一座小山陵上。徐晋一大早便怀揣着郭夫子的推薦信到信江书院报道。 小山陵并不高,估计不超過百米,信江书院就座落在半山上,面江而建,周围树木环绕,环境自然是极好。 深冬时节,黄叶遍地,徐晋背着书篓拾级而上,悠闲地欣赏着一山冬景。 十数分钟后,徐晋终于走到书院的门前,但见眼前竖着一座木制的门楼,上方正挂一牌匾,上书“信江书院”四個大字,字体飘逸遒劲,落款竟是健斋居士。费宏字子充,号健斋,也就是說這牌匾是费宏的手笔。 门楼两侧挂着一副对联:以文为友。举善为师。 徐晋正在打量着书院的门楼,一名书生从裡面行了出来,微笑着拱手道:“這位兄台是新来的?” 這名书生身穿淡青长衫,年约十七八岁,看样子应该是书院的学员。徐晋拱手還礼道:“正是!” 书生友善地道:“我叫刘纯,表字养正,敢问兄台怎么称呼!” “在下徐晋,還沒表字!” 刘纯眼珠一转,笑道:“原来是徐兄,入学可有推薦信?” “自是有的!”徐晋从怀中取出郭夫子的推薦信。 刘纯接過看了一眼,点头道:“原来是方教习,徐兄在此稍候,我這就替你传话。”說完转身便往书院内行去。 徐晋觉得有点不对劲,连忙追上前:“刘兄且慢!” 刘纯站定问:“徐兄還有事?” 徐晋微笑道:“刘兄,夫子再三叮嘱在下,推薦信要亲手交给方教习的。” 刘纯恍然地拍了一下脑袋,把手中那封推薦信递還给徐晋,歉然道:“一时疏忽,倒是忘了把信函還给徐兄了!” “沒关系,劳烦刘兄通传!”徐晋接過推薦信放回怀中。 “那徐兄在此稍候,千万别胡乱走动,我這就去告知方教习。”說完便匆匆走远。 徐晋若有所思地皱了皱眉,這家伙眼神有些闪缩。 再說那刘纯进了书院,转到徐晋视线难及的位置,便见两人鬼鬼祟祟地闪了出来,赫然正是郭文才和郭金桂两人。 “马兄,如何?”郭文才见到刘纯便急切地问。 原来這個刘纯并不叫刘纯,刚才在徐晋面前报了假名,他的真名叫马进升。 马进升摇头道:“那小子挺机灵的,推薦信沒有交给我!” “那推薦信是写给谁的?”郭文才追问道。 “方兴生教习!” 郭文才朝狗腿子郭金桂使了個眼色,后者立即从钱袋中摸出五十文钱塞到马进升手中,嘿笑道:“劳烦马兄了,這事记得保密!” 马进升手腕熟练地一抖,铜钱便流进了袖筒裡,拱了拱手便离开。 直至马进升走远,郭文才得意地打开折扇摇了摇:“走,去找方教习,嘿,郭百川那老儿竟敢玩花样,推薦徐晋到信江书院读书,幸好本少机智聪明!” 郭金桂大拍马屁道:“嘿嘿,全靠少爷英明神武,洞悉了郭老儿的阴谋,徐晋那小子想进信江书院,作梦吧!” 原来昨晚郭金桂跟踪徐晋到了住处,之后找到房东花钱打探徐晋的消息。作为房东,对租客的底细自然要问清楚的,窝藏不法分子可是大罪,所以房东对徐晋小两口的信息知之甚详,自然也知道徐晋要到信江书院进学。 這個时代可沒隐私保护法什么的,既然有钱拿,房东便毫无节操地把徐晋的消息都透露给了郭金桂。 郭金桂得知徐晋竟是要到信江书院进学,便火急火燎地跑回去禀报郭文才。 郭文才和郭金桂正好也是信江书院的学员,不過却是“择校生”,换而言之就是花高价钱买“学位”的。一般书院招收学生是要经過考试的,通過了才能入读,当然,不通過也可以入读,给钱呗,学费翻几倍! 郭文才和郭金桂一商议,决定阻止徐晋入学信江书院,于是便有了今天這一出。 郭文才本来想找人把徐晋的推薦信给骗走的,但徐晋机警,所以沒有得逞。不過沒关系,“机智勇敢”的郭大少還有一计,那就是找方教习诋毁徐晋。 方教习就是郭夫子推薦给徐晋的书院老师,姓方名兴生,字问之。方问之此人性格耿直疾恶如仇,還有点迂腐,换而言之就是爱认死理,不会做人。 正是因为如此,郭文才并沒有使出惯用伎俩(行贿),而是改用說坏话诋毁的方式,可见這货也是有点小聪明的。 郭文才找到了方教习,后者正准备到讲堂授课,有点不耐烦地道:“所来何事?” 方问之自己出身贫寒,对于郭文才這种花高价进学的学员本来就不喜,更何况這俩個家伙平日吊儿琅铛,得過且過,每次考试都是垫底的货色,自然更加不喜。 郭文才把折扇插到腰后,一本正经地道:“方教习,学生刚才进门时偶遇一同乡,此人拿着推薦信前来找方教习,所以学生特来通传一声。” 方教习闻言神色微松道:“现人在何处?” “就在门外候着,不過……”郭文才說到一半便打住了,一副欲言犹止的模样,不過這货脸圆如包子,皱起眉时像便秘似的。 方教习冷道:“事无不可对人言,吞吞吐吐作甚?” “方教习教训得是,那学生便直說了,我那同乡叫徐晋,近日竟不顾本族族人反对,执意把祖田给卖了,就为了到县城居住上学!” 方教习脸色不由一沉:“如此好逸恶劳,沒有长幼尊卑,不忠不孝之人也配进我信江书院!” “方教习所言极是,本来作为同乡,学生是不应该背后說他不是,但又怕此人影响了书院和方教习的声誉,所以便……” 方教习衣袖一拂,夹着教案便大步向书院大门行去。 郭文才和郭金桂得意地对视一眼,脸上露出胜利的阴笑。 再說徐晋在书院外等了近两盏茶的功夫,便见一名穿着直裰的精瘦老者大步行了出来,此人板着老脸,腋下夹着书本,跟古板的郭夫子有得一拼。 “你就是徐晋?”方教习走到近前站定,冷冷地打量了一遍徐晋。 徐晋自然感觉到对方的不友好,因为這老头不喜都写在脸上了,不過他還是礼貌地一揖道:“在下正是徐晋,不知老先生如何称呼!” 方教习硬梆梆地道:“老夫方兴生!” 徐晋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眉头,从怀中取出郭夫子的推薦信,双手递上去:“原来是方教习,這是郭夫子给学生的推薦信!” 方教习并沒有接推薦信,衣袖一拂道:“不必了,你且回去吧,本书院不会接收你這种学生!”說完转身大步返回书院内。 徐晋顿时石化掉,這老头吃了火药嗎?自己好像并沒做得不妥的地方吧?不接收我這种学生又是什么意思? 這下该怎么办? 徐晋实在沒料到会出现這种情况,对方竟然连推薦信都不看就直接拒绝了自己。 徐晋在书院门外来回踱着步,但实在琢磨不出什么地方出了問題,额头上不禁渗出一层细汗。沒有推薦信便进不了信江书院,自然就沒办法参加明年的县试了,而偏偏自己卖掉了田产,還与族长有赌约在身,已经沒有退路。 徐晋来回踱了片刻,忽然停下脚步,抬腿便向书院内走去,机会从来都是靠自己争取的,他从不轻言放弃。 “徐兄!” 徐晋刚迈进门楼便听到有人喊,不由站定转身望去。 “呵呵,果真是徐兄,我就說背影看着像,果不其然!” 此时正有三人拾级而上,其中两人赫然正是费懋贤和费懋中,两人见到徐晋都一脸欣喜之色。 徐晋亦是大喜,真是天无绝人之路,信江书院的牌匾都是费宏写的,可见费宏与信江书院颇有些渊缘,或许可以通過费家兄弟的门路进学。 “原来是民献和民受,你们怎么也来信江书院?”徐晋微笑拱手为礼,目光迅速地打量了一遍第三人。 费懋中笑道:“哈哈,徐兄沒想到吧,以后我們就是同窗了,我和大哥就猜你今天早上会来报到,還真遇上了!” 徐晋故作黯然地道:“民受兄,咱们怕是做不成同窗了!” 费懋贤兄弟对视一眼,急问:“为何?” 徐晋苦笑道:“在下也不知什么地方得罪了方教习,刚才他连夫子的荐信都沒接就拒绝了在下!” “怎么会如此,莫不成有什么误会?”费懋贤失声道。 与费家兄弟同来的第三人忽然问道:“可是方问之方教习?” 徐晋点了点头道:“正是方教习,敢问這位前辈如何称呼。” 费懋贤连忙介绍道:“赵允叔叔乃正德六年进士,现在信江书院任教习。” 徐晋不禁有点意外,一般在地方书院任教的讲郎要么是秀才,要么就是举人,极少会有进士级别的,因为考中进士便有资格做官了,外放到地方至少都是七品县令或县丞,谁愿意到学院裡当個沒实权的教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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