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消寒文会(二) 作者:陈证道 韩闯一把夺回费懋中手裡剩下的七封灯谜,又将之前郭文才给的五钱银子塞到徐晋手中。 徐晋学着韩闯之前的样子掂了掂碎银,笑道:“五钱银子,不设找赎哦。” 韩闯苦瓜着脸道:“不用找了,快点上山,当我求你们了,赶紧的。” 周围的人都哈哈大笑,徐晋也忍不住莞尔,与费氏兄弟潇洒過关而去。 韩闯摇头痛心疾首地道:“那家伙不是徐咬定,是徐咬银啊,眨眼就咬走我五钱银子,肉痛死老子了!” 卫阳好笑道:“韩守成,让你别耍小聪明坑自己人,這回算是赔了夫人又折兵了吧,就当买個教训了!” 韩守成懊恼地道:“谁料到那徐咬定這么厉害,简直是妖孽……哎哟,那不是霓裳布行的孙老板嗎,嘿,翻本的机会来了!” …… 再說徐晋和费氏兄弟過了第一关,继续往后山拾级而上。徐晋抛了抛手中的五钱银子,笑道:“這银钱怎么分?” 费懋贤笑道:“還用怎么分,自然都是你的。” 费懋贤点头道:“大哥說得对!” 徐晋摇头道:“那可不行,說好三人一起闯关,這奖品自然要平分,尽管只是五百钱,這叫有福同享!” 费氏兄弟相视一笑,眼中都溢出一丝暖意。费懋中道:“那不如這样,這钱徐兄先拿着,下次再請我和大哥吃一顿饭。” 徐晋心中一动,微笑道:“行,择日不如撞日,今天文会结束到我家吃饭。” 费懋贤欣然道:“那敢情好,就怕叨扰了。” 三人边聊边往上行,来到一处半坡平台,名曰菊花台,此处同样摆开了两张桌子挡住了去路,显然是上山第二道关卡所在,不過守关之人让徐晋心裡咯噔一下,因为正是方兴生那迂腐老头。 方兴生见到徐晋,那古板的老脸顿时不悦地沉了下来。 尽管昨天已经意识到,自己可能轻信了郭文才那小王八蛋的谗言,但方兴生性子执拗而迂腐,先入为主的看法沒那么容易改变,更何况作为教习,也沒有向学生认错的道理。 而且,方兴生认为,不管出于什么原因,徐晋卖祖田是事实,所以自己并沒有完全骂错他。 最让方兴生难堪的是,徐晋昨天一首《竹石》惊艳四座,最后却转投到了赵允的门下,让他丢了颜面。 费家兄弟自然感到气氛有些尴尬,上前拱手行礼道:“见過方教习!” 徐晋只是跟着拱手行礼,却沒有出声,既然方老头摆臭脸,他也懒得自讨沒趣。 方兴生冷冷地道:“第二关对对子,老夫出上联,你们对下联,对得出便能過关,对不出交二十文钱,也可以過关,谁先来?” 费懋贤上前一步:“我先来,請方教习出题!” 方兴生谈道:“宠辱不惊,看庭前花开花落!” 费懋贤马上答道:“去无留意,观天上云卷云舒。” 這副对联出自前人洪应明的《菜根谭》,只要读過這本书的都能轻易答出来,费懋贤出身书香世家,閱讀面广,恰巧读過這本书,所以立即便答出来。 方兴生点头道:“過关,下一個!” 费懋中也瞧臭着老脸的方兴生不爽,上前拱了拱手,也不多半句废话。 方兴生冷哼一声道:“山羊上山,山碰山羊角。” 费懋中稍一思索便答道:“水牛下水,水淹水牛腰。” 這小子能十五岁中秀才,并不是靠运气的,腹中确实有才学,思维敏捷,远在他哥哥费懋贤之上,虽沒他哥哥沉稳,但多了股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勇气,那天在船上用朴刀扎死一名海盗就是最好的证明。 方兴生眼皮也沒抬一下,淡道:“過关,下一個!” 徐晋行上前,拱了拱手道:“請方教习出题!” 不管心中如何不爽,但表面功夫還是要做的,這叫认认真真走形式,形式都不走容易被人抓辫子,這是徐晋上辈子总结出的一條处世经验。 费家兄弟都略带担心地站一旁,显然,方兴生不会這么容易让徐晋過关。 果然,方兴生缓缓地道:“驾一叶扁舟,荡两支桨,支三四片篷,坐五六個客,過七裡滩,到八裡湖,离开九江已有十裡。” 费氏兄弟倒吸一口冷气,脸色瞬间都变了,他们虽料到方兴生会故意刁难徐晋,却沒想到他竟然這么過份,這上联简直绝到不能再绝,让人怎么对? 方兴生瞥见费家兄弟的表情,心情颇有些得意,赵梦阳你既然敢收這小子入门下,老夫便让你這弟子上不了山参加消寒文会。 方兴生候了片刻,见徐晋還沒有回答,便冷冷地道:“可对得出下联?” 徐晋摇了摇头道:“对不出!” 方兴生眼中闪過一丝快意,冷道:“对不出便下山,今天的消寒文会就不用参加了!” “方教习是不是搞错了,你刚才說過,对不出对子,交二十文钱同样可過关,這是二十文钱,您收好!”徐晋从钱袋中数了二十文钱放在台面上,然后径直走過。 方兴生呆若木鸡,脸皮一阵哆嗦,那感觉就好像憋足了劲一拳打出,结果却打在了棉花上一般。 费懋中想笑又不敢笑,徐晋這手四两拨千斤,可把方老头给气得,還是赶紧走,免得殃及池鱼。 费懋贤和费懋中连忙跟在徐晋身后過了关,而這时徐晋却突然回头道:“噢,方教习,我突然又想到下联:饮十年陈酿,执九两壶,斟七八分杯,约六五友人,聊四季事,闻三更天,再喝两盅为求一醉。” 费氏兄弟差点一头栽倒,细细一品味便知道徐晋确是对出来了,妖孽啊! 方兴生浑身微震,這副对联是山长娄纬数年前偶然所得,直到现在,整座书院還沒有哪個教习对得出来,此时竟然被徐晋对出来了,而且前后不過盏茶的工夫! “不好意思,這二十文钱学生收回了!”徐晋回身把桌上的二十文钱收回钱袋,然后淡定地离开。 還有這种风骚的操作? 费氏兄弟目瞪口呆,方兴生這次连嘴唇都在哆嗦,颌下胡子一翘一翘的,就好像离了水的鱼,差点连老血都喷出来。 “故意的,一定是故意的,此子可恶可恨啊!” 走到方兴生视线难及的地方,费懋中再也憋不住捧腹大笑:“徐晋,你小子实在太坏了,方兴生怕是被你耍得要吐血了!” 徐晋一本正经地道:“民受,话可不能乱說,我哪敢耍方教习,刚开始我确实沒想到下联,是后来才想出来的!” “信你就有鬼了!”费懋中一脸鄙夷地道。 费懋贤苦笑着摇了摇头,虽然只是短短几天相处,他算是看清徐晋为人了,這小子虽然才十四五岁,却是沉稳老练得像五十岁,而且不是吃亏的主,谁招惹他谁倒霉,之前二弟如此,现在方教习也是如此,惹不起啊! 徐晋三人继续向上,终于来到山顶的向晚亭。 向晚亭是信江书院观看落日的最佳场所,所以取名向晚亭。亭外還立着一块碑上,上面刻着唐代诗人李商隐的诗句:向晚意不适,驱车登古原。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现在正是早晨,自然沒有夕阳可看,而且处在高处,凛冽寒风迎面吹,那感觉就是酸爽,也不知山长搭错哪根钱,跑来這裡开消寒文会,吃西北风文会還差不多,一個個冻得跟孙子似的。 “唉哟,你们总算上来了,本少已经久候多时了!”郭文才见到徐晋三人,立即便得意洋洋地站起来。 這货前面两关都是直接砸钱過关,所以第一個到了山顶,這第三关是考究诗词的,他特意先不闯关,因为他要等徐晋等人到来,然后再闯关,然后好显摆。 這时,通往向晚亭的石径小道上同样摆了一张桌子,一名书院教习在把关,這一关考究诗词,通過了便可以进入向晚亭。 虽說是考究诗词,却也不是很难,因为并不限內容,也不限時間,甚至可以用宿构的诗词,水平不要太高,读着通顺就行。 那名负责把关的教习已经在這裡吹了半小时冷风,见到终于有“生意”上门了,迫不及待地招手道:“来来来,那個谁……徐咬定,赶紧過来,今天若沒有出彩的诗词,你休想過這关!” 徐晋不禁暗汗,所以說人怕出名猪怕壮,名气越大,关注度越高,别人对你的要求也会越高。 “嘿,罗教习,是我們先到的,理应由我們先来!”郭文才抢先一步飙前,郭金桂等四名狗腿之连忙排到郭文才的身后,挤占了前五個名额。 徐晋和费氏兄弟自然懒得跟他们争,淡定地跟在后面。 那罗教习刚才在吹冷风,而郭文才等人到了偏偏沒有立即上前闯关,而是找了避风的位置坐下,现在却又争着抢先,所以罗教习对郭胖子十分不爽,冷道:“赶紧吟来!” 郭文才不以为意,手拿折扇摇头晃脑地吟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