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辣椒与名将 作者:陈证道 俞老头沒好气地道:“那叫蕃椒!” 徐晋這才意识到自己表现得太激动了,有点尴尬地笑了笑道:“在下還是第一次见到這种东西,故而有些奇怪。” 那串挂在屋檐下的红色果实,虽然已经晒干掉色了,但徐晋還是一眼就认出正是后世的辣椒。這可是后来风靡全中国的味道啊,徐晋能不激动嗎? 俞老头恍然道:“我家三儿在福建晋江做生意,去年海上来了一群红毛绿眼的洋蕃,据說是弗……什么鸡国!” 徐晋脱口道:“弗郎机!” “对对对,就是弗郎机,還是你们读书人见多识广!”俞老头干笑两声道:“那些费郎机人在海上漂泊了数年,上岸时一個個落泊得跟乞丐似的,拿着一些西洋玩意逢人就兜售换取食物。 這些蕃椒种子正是我家三儿从弗郎机人手裡换来的,今年年初回来的时候,顺便捎给了我。那玩意长出的果实挺多的,青青红红的倒是漂亮,就是辣得不行,又不能吃,后来老伴要在院子种菜,嫌這玩意占地就全砍了,我便留了些种子!” 徐晋不禁无语,真是有眼不识宝,幸好還留了种子。 根据现有的文献资料记载,辣椒是在明朝末年才传入中国的,但实际上正德十一年,费朗机(葡萄牙)人便已经乘船抵达了中国,辣椒這种东西就是他们带进来的,但不知什么原因,史书上记载的传入時間要晚了近百年。 說不定就是因为俞老头以后把這些仅存的种子弄沒了,导致了辣椒的传入時間晚上了上百年。当然,现在被徐晋发现了,自然不会再让這种好东西暂时“绝种”。 “小郎君,老夫這铺面是要和宅子一起出售的,要价六十两银子,你确定要接手嗎?”俞老头显然不想再浪费時間多聊无关紧要的蕃椒,直接开门见山地问。 徐晋点了点头道:“俞老伯,在下确实诚心接手的,不過六十两银子我出不起,四十两如何!” 俞老头顿时拉下脸,這小子年纪轻轻,砍价忒的狠,一下子少了三分之一,他自然是不肯的,连连摇头道:“不行,六十两银子少一文钱都不卖,不是老汉我夸口,你就算找遍整個上饶县城,都找不到比我這條件好,价格公道的宅子。” 徐晋点了点头道:“实诚地讲,老伯的铺面确实不错,但說整個上饶县都沒比這更好的就有些過了,而且短時間内肯定是沒办法盘出去的。” 俞老头黑着脸道:“盘不出便慢慢等,反正老夫也不急!” 徐晋拱了拱手:“那叨扰了,告辞!”說完便转身往外走。 “嘿,小崽子连毛都沒长齐,就跟老汉玩欲擒故纵這一手!”俞老头撇了撇嘴,结果徐晋径直走了出去,竟然连头都不回。 這下俞老头傻眼了,急忙追出去道:“小郎君且慢,价钱方面我們可以再商量。” 徐晋会心一笑,他刚才察言观色,俞老头虽然嘴上說得强硬,不過眼神却隐约有些逼切,所以徐晋便猜他要急着把宅子出手,所以便故意把价格压得很低,试探他的底线,所以现在徐晋已经可以确定,俞老头确实是急着把宅子盘出去了。 徐晋商海浮沉几十年,可谓是谈判场上的老手,谈判双方,谁更能沉得住气,谁便占据主动。 徐晋站定,谈定地回转身来看着俞老汉,后者心裡暗暗嘀咕了,這小崽子也不大,咋跟老油子似的。 “五十五两银子!”俞老头黑着老脸举起一個巴掌晃了晃。 俞老头一個月前就放出风声要卖宅子了,本来打算卖掉后便赶去福建晋江和儿子過年,谁知到现在還沒能盘出去,眼下已经腊月初九了,還有二十天時間就過年,再迟就肯定赶不及了,从這裡走陆路到福建晋江少說也得十天八天。 徐晋微笑道:“四十五两,再多沒有了!” “那老夫也不卖了!”俞老汉赌气道,大不了不去晋江過年。 正在此时,外面传来老伴的一声惊叫,俞老汉吓了一跳,急忙要跑出去外面的店铺查看究竟,却见一名少年风风火火地走了进来。 這名少年约莫十五六岁,长得十分壮实,浓眉大眼,走路虎虎生风,只是眼下却有点狼狈,鼻肿脸青的,身上的衣服乱七八糟的,双手還沾满了血迹。 這少年见到徐晋愕了一下,又对着俞老汉叫了一声:“叔爷!” 俞老汉指着少年便骂道:“小兔崽子,是不是又跟别人打架了……你,手上血怎么回事?” 俞老汉见到少年手上沾着的血迹,顿时老脸都白了,這小畜生不会是杀了人吧! 少年满不在乎地道:“揍了几個混蛋,鼻血弄手上了!” 俞老汉闻言提着的心总算放下,不過倾刻又怒气上涌,抄起院子墙角的一根木棍就往少年身上打去,骂道:“打死你個小王八蛋,整日舞枪弄棒,好勇斗狠,這次是把人伤着了,下次杀了人,你就等着偿命吧。” 少年站着不躲不闪,任由俞老头的棍子打在身上。 俞老头气得直顿足,骂道:“小畜生,這次又打了什么人?” “城皇庙那帮臭乞丐平日总是偷拐骗,老早就瞧不顺眼了,今天正好碰着他们干坏事,所以就出手教训了他们一顿!”少年梗着脖子道。 徐晋闻言不禁重新打量了這位不良少年一遍,瞧不出這小子倒有一副侠义心肠。 俞老头闻言气不由消了些,原来是一帮乞丐,那帮家伙自身也不干净,即使被揍了也定然不敢报官,就怕会暗中报复。 “小畜牲,臭乞丐干坏事碍你什么事,官府自然会管,犯得着你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少年撇嘴道:“就是官府不管我才管的,大丈夫路见不平,自当拔刀相助!” 俞老头气得又往少年身上砸了一棍子,骂道:“小王八蛋,叔爷是沒办法管教你了,你找你老子去!” 少年闻言顿时有些惧了,讪道:“叔爷,我才不找爹,我明年便去考武举!” “嘿,把你這小崽子能得,毛都沒长齐去考武举,小心被人揍得爬不起来!” 少年不服气地道:“叔爷休得小瞧人!” “滚进去,别在這丢人现眼!”俞老汉气咻咻地道。 少年走了两步,忽指着徐晋道:“叔爷,此人是谁?长得真娘!” 徐晋不禁满头黑线,也有种抄起大棍揍這小王八蛋一顿的冲动。 俞老汉骂道:“关你屁事,快滚,看到你就心烦!” 少年不以为意,对着徐晋挥了挥拳,道:“我叫俞大猷,打遍西市无敌手,你是来买我叔爷家宅子的吧,现在听好了,惹敢占叔爷的便宜,我的拳头可认不得你!” 俞老汉举棍便要打,這少年才加快脚步溜进屋裡。 徐晋哭笑不得地摸了摸下巴,這小子是個刺头啊,忽然脑中灵光一闪,似乎捕捉到什么,连忙问道:“俞老伯,刚才那位是你侄孙?” 俞老头尴尬地点头道:“正是,那小崽子向来无法无天,倒让小郎君见笑了。” “他叫俞大游?還是酋犬的猷?” 俞老头疑惑地看了徐晋一眼道:“老夫识字不多,不過那小崽子的名字倒是认得,确是有個犬字!” 徐晋心中一震,难道這小子就是史上赫赫有名的抗倭名将俞大猷? 明朝史上,正德之后的嘉靖年间正是倭患最严重的一段时期,来自日本的倭寇不断侵扰东南沿海,烧杀抢掠,无恶不作。這段时期涌现了一批抗倭名将,其中最出名的就是戚继光和俞大猷,两人均是战功兢兢,让倭寇闻风丧胆的猛人。 俞老汉见徐晋神色古怪,皱眉问道:“莫非小郎君认识大猷?” 徐晋神色恢复正常,摇了摇头道:“不认识,只是觉得這位俞兄长相不凡,将来可为绝代猛将!” 俞老汉哂笑道:“小郎君還会看相不成,那小子好勇斗狠,不知哪天就栽了。” 徐晋微笑不语,也懒得争辩,如果這小子确实是史上的俞大猷,日后成为名将是肯定的。 “哎,小郎君,不如這样吧,咱各退一步,五十两银子,你要诚心想买,咱们就成交!”俞老头显然担心侄孙俞大猷得罪那些乞丐会寻衅报复,于是主动提出降价。 正所谓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還是赶紧把宅子盘出去,尽快搬走为妙了。 徐晋的心理价位其实也在五十两左右,之前故意把价格压到四十两,只是为了增加谈判的优势,闻言故作沉吟了片刻才咬牙道:“好吧,五十两便五十两,再多我也拿不出来!” 俞老头连忙道“行,那咱们明天就到县衙公证,签订契约文书!” 俞老头担心徐晋会反悔,其实徐晋更担心俞老头反悔,所以马上便答应了。 大家约定好明天碰头的時間,然后徐晋顺便向俞老头讨了些辣椒的种子,這才施施然地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