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章 笨鸟先飞 作者:陈证道 午饭后,徐晋习惯性地小憩了一会,便找出书呆子平时读的书籍翻看。 這些书籍都是书呆子父亲徐秀才留下的,均是些与科举考试有关的书籍,還有部份是徐秀才的读书笔记和手稿之类。书呆子平时对這些书籍视之如命,十分之爱惜,所以保存得很好,即使贫病交加也沒卖掉。谢婉娘显然也明白自家相公十分重视這些书,所以当初把自己的衣物鞋子全部典当了,也沒敢动這些书。 徐晋原本的打算是先做些小卖买,等赚到钱后再多置些田地,然后当個安逸的明朝小地主。 但经過一番琢磨后,徐晋觉得似乎读书考科举才是更好的出路。正所谓士、农、工、商,读书人普遍受到尊重和优待,商人的社会地位反而是最低的,即使再有钱也不能穿丝绸做的衣服,见到小小的县官也得下跪叩头。 反观读书人,仅需考中了秀才,便可以见官不跪,免除赋税徭役,不需要路引也能在全国各地自由往来。 在此值得一提的是,为了把农民牢牢地绑在土地上,防止串联造反,明朝当权者不仅制订了严苛的保甲连坐制度,還制订了路引制度。 所谓的路引,就是当地官府开具的通行证或离乡证明,但凡要到离家百裡外的地方,都必须有路引,否则被抓住将按律治罪。 這种严重束缚自由的变态法规,对徐晋這种现代人来說,当然是沒办法容忍的,所以徐晋觉得很有必要参加科举考试,最不济也要考個秀才功名,既可免除赋税和徭役,又能全国往来自由。 明朝的科举考试分为四级,分别是院试、乡试、会试和殿试。只要過了院试就能成为正式生员,就是俗称的秀才,相当于小学考入初中。 “考個秀才应该不难吧?”徐晋心裡暗忖,自己好歹是重点大学出来的,要是连古代的小升初都考不過,干脆买块豆腐捂死自己算了。 然而……徐晋很快发现自己错了,而且错得离谱。 四书五经是科举必读的书籍,徐晋随手拿起一本《周易》,结果只看了几百字就看不下去了,晦涩难懂的文字,实在让人沒有半点閱讀的欲望。 于是徐晋又换了本《孟子》,结果還是只看了個开头,就被裡面的“之乎者也”干败了。 徐晋郁闷地把书丢下,完蛋了,看来自己還真的连小升初都考不過啊! 屋外传来嘭嘭的声响,徐晋透過窗口望去,见到小婉那丫头正在院子中卖力地劈柴。午后的阳光洒在她瘦弱的身上,脸蛋红扑扑的,小姑娘嘴角挂着幸福的笑,仿佛有使不完的劲。 徐晋的心莫名的平静,微微一笑,拿起一部《论语》细细閱讀起来,或许是《论语》更加浅显易懂,也或许是心境宁静,這次徐晋竟然看进去了,而且還觉得挺有滋味的。 《论语》总共才十篇,合计11705字,徐晋花了近一個小时才看完,這是斟字酌句的结果。 徐晋合上书本,在心中默念刚才看過的內容,结果发现自己竟能清晰的记得,并且一字不漏地把《论语》从头默诵下来。 徐晋既惊且喜,难道自己穿越后连记忆力都变牛逼了,达到传說中過目不忘的地步? 徐晋赶紧又拿起一本篇幅较小的《千字文》认真地閱讀了一遍,然后合上书本回忆默诵,果然又一字不差地背诵下来了。 不過這时徐晋意识到真正的原因了,自己并不是拥有過目不忘的本事,而是书呆子原本已经把這些书背得滚瓜烂熟了,自己鸠占鹊巢继承了书呆子的记忆,不過還沒能完全融合,而当自己用心地閱讀一遍书籍,就等于温习了一遍,让所继承到的记忆更加清晰,于是便出现了“過目不忘”的假象。 徐晋连忙又拿起一本《孟子》驗證自己的想法,结果還真的是這样。 這下徐晋爽了,就好像发现了宝藏似的,全身心投入到发掘书呆子的记忆去,閱讀完《孟子》便看《大学》,然后《中庸》…… 時間在不经意间流走,天色渐渐昏暗下来。谢小婉在房门外探头探脑,见到徐晋還在埋头苦读,小脸不由露出一丝甜笑,相公這么勤奋读书,小姑娘自然很开心,不過又有点担心相公身子太弱吃不消。 谢小婉默默地偷看了一会便蹑手蹑脚地退出去,从厨房拿了根火把点燃,插在房间的墙缝照明。 家裡穷得连一文钱都沒有,自然点不起油灯,這火把是谢小婉收集松树脂自己做的,烟气很大,而且气味非常难闻。 不過有了火把照明,房间倒是亮堂起来,徐晋读书太過投入,竟然沒有发觉变化。 当徐晋把《周易》合上,已经過了酉时(晚上七点多),這时徐晋才猛然发觉天色已经完全黑下了,自己竟然连看了五六個小时的书,真是难以置信。 不過這五六個小时花得绝对物超所值,经過仔细发掘,徐晋发现书呆子不仅把《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這些蒙学(识字)书籍背诵下来,就连四书五经也背诵得差不多了,只有最难懂的《周易》沒有背下来。 不過,或许是沒有高明的老师教授,书呆子虽然把书背下了,但对內容的理解却极为敷浅,甚至根本就是不懂,只是囫囵吞枣地背诵下来。 当然,书呆子這种笨鸟先飞的笨法却帮了徐晋的大忙,要知道徐晋拥有前世五十多年的丰富阅历经验,理解能力根本不是十四岁的书呆子可比的,书呆子读不懂的,徐晋基本能读懂,书呆子理解不了的,徐晋大部分能理解。 所以說,徐晋现在的知识储备有了,缺的就是参加科举考试的经验和技巧,不過這对曾经是考霸的徐晋来說,最不怕的就是考试,只要能弄到几份历年科举考试的试卷研究练习,对考中秀才還是挺有信心的。 徐晋抒了揉冻得发麻的双脚,抬头放眼望去,但见墙缝上插着一根火把,松脂燃烧时发出啪啪的轻响。 “小婉!”徐晋叫了一声,谢小婉立即在房门外闪了出来,欣喜地道:“相公,你读完书啦!” 徐晋注意到谢小婉的身上沾满了草屑,手上還拿着半只還沒编好的草鞋,敢情刚才就坐在房门的墙后,借着漏出来的火光编草鞋。 “你這小丫头,为什么不进房间编,外面光线暗,小心把眼睛弄坏了!”徐晋一边蹑上靴子,一边责备道。 “人家怕打扰相公看书嘛,再說,那就這么容易坏了眼睛……相公小心,我扶你吧!”谢小婉拂干净身上的草屑,飞快地跑了過来扶住徐晋。 徐晋嘴上說着不用,不過由于久坐不动,双脚气血不畅,還真是站都站不稳,再加上大病初愈,感觉浑身骨头都不舒服。 谢小婉把徐晋扶到床边坐下,然后熟练地按摩腿脚。徐晋暗暗郁闷,這具身子实在太弱了,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得补充营养和加强锻炼才行。 谢小婉按摩得很舒服,不過隔着衣服也能感受到她的手很冷,手背布满霜裂的口子,有些甚至還渗着血丝。 徐晋沒来由的一阵心疼,抓住谢婉手凑到嘴边呵了几口热气,皱着眉问道:“痛嗎?” 谢小婉羞涩地摇了摇头:“相公,小婉不痛,小婉习惯了!” 徐晋暗叹了口气,真是個惹人怜爱的小丫头,忽然又面色微变:“小婉,你的衣服怎這么薄?” 徐晋不经意间摸到谢小婉的衣袖,发现竟然只有一层,再一摸肩头,顿时发觉不对劲。 谢小婉穿着宽大的襦裙,表面看着還以为穿得很厚,但一摸之下才发觉,根本不是這么回事,裡面估计就只穿了贴身的衣物,而襦裙实际也很单薄,根本不保暖。 明朝正好处于小冰河时期,湖广地区虽然靠南,但冬天還是极冷的,年底下雪也很常见,而且是那种透肌刺骨的湿冷,徐晋穿着棉衣棉裤還觉得冷到发抖,更何况穿得這么单薄的谢小婉。 谢小婉笑了笑道:“家裡過冬的厚衣物都拿去当掉了,不過相公不要担心,小婉自小在鄱阳湖打渔,底子好着呢,不怕冷!” 徐晋只觉鼻子酸酸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情不自禁地把瘦弱的谢小婉楼入怀中。 谢小婉依偎在徐晋的怀中,有点晕乎乎的,小心脏扑通扑通的乱跳,自嫁入徐家,书呆子连谢小婉的手都沒碰過,更别說如此亲昵的举动了。 “小婉,相公沒用,你嫁进来沒享受過一天,净陪着相公挨苦受累!”徐晋贴着谢小婉的脸轻轻摩挲,痛惜地道。 谢小婉本来羞涩得脖子根都红了,闻言急道:“相公快别說,咱们是夫妻,不是应该同甘共苦,互相扶持嗎?咱们好好努力,以后日子会越過越好的。” 要是搁现代,這些话十二三岁的女孩那說得出来,恐怕二十岁也說不出来,可见懂事和成熟不是是年龄为标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