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入籍 作者:陈证道 捕快马横挎着腰刀走进亦乐堂,恭谨地行礼道:“县尊大人,卑职在山下抓到乞丐杜瘸子,他已经亲口承认指使手下的乞丐掳拐孩童。” 刘清源厉声道:“简直目无王法,把人带进来,本县要亲自审问……不,就在外面审!” 今天是元宵佳节,這些人光天化日之掳劫儿童,而且還是在教书育人的地方,更過分的是,今天广信府和上饶县的一把手都在此,這些贼人還敢這样做,可见气焰嚣张到何种程度,造成的社会影响极坏,若是不当众严惩,如何平息民愤? 于是接下来,刘清源在亦乐堂外当众开堂审案,知府陆康板着脸,全程旁听陪审。 审理過程很简单,毕竟当场人赃并获,也沒什么好抵赖的,杜瘸子也当堂认罪画押了,不過很识趣地沒有把马横這些差役供出来。 现场有不少吃過這些乞丐亏的苦主趁机上前告发,于是杜瘸子這帮人的更多罪行被揭发出来了,譬如偷鸡摸狗、强行乞讨、调戏妇人、乞讨不成在别人家门口拉屎撒尿…… 简直是罪行累累,罄竹难书啊! 刘清源当场发签,令捕快把杜瘸子手下的所有乞丐全部抓捕,待查明案情上报提刑按察史司,该砍头的砍头,该流放的流放,该收押的收押。 一時間赢得满场喝彩,人们弹冠相庆,纷纷高呼青天大老爷,府台大人英明神武之类。 陆知府又私下训斥了刘清源一顿,這才带着随从护卫满意地离开了信江书院。 亦乐堂内。刘清源看着眼前的小奴儿,和颜悦色地问:“小奴儿,告诉本县,你是何方人氏,是如何被拐骗到上饶县的?” 小奴儿眼中闪過一丝犹豫,眼珠一转道:“回大老爷,小的是湖广人氏,去年家乡发大水淹了村子,家裡人都淹死了,小的无家可归只能沿路乞讨,不知不觉就到了江西,后来与另一名乞丐结伴,谁知那人藏了坏心,竟然把我骗到上饶县,卖给了杜瘸子。” 徐晋暗皱了皱眉,小奴儿這套說辞跟之前在自己面前讲的有出入,也不知那句才是真,這小子到底什么来路? 刘清源若有所思地盯着小奴儿,后者有点心虚地低着头。 刘清源试探道:“小奴儿,本县遣人送你回乡如何?” 小奴儿连忙摇头道:“谢過县尊大老爷好意,小奴儿现在无家可归,不想回乡,徐大哥和小婉姐姐对我很好,小奴儿想留下来!” 刘清源沉吟了片刻,点头道:“也罢,本县也不是不通情达理的之人,徐晋,明天你带小奴儿到县衙办理户籍,以后可不能再胡乱收留来历不明之人,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徐晋连忙道:“谢過县尊大人!” 刘清源微微一笑,他本来就对徐晋的才学很赏识,再加上今天徐晋沒有当众捅出乞丐与衙役勾结的事,保存了他的颜面,所以更是心生好感。 “徐晋,下個月十七就要举行县试了,可有信心夺得案首?” 徐晋不骄不躁地道:“学生尽力而为!” 刘清源捋须一笑,又勉励了徐晋几句便让他退下。 徐晋带着小奴儿走出亦乐堂,候在外面的谢小婉连忙迎上来,担心地问:“相公,知县大老爷是不是要把小奴儿遣返原籍?” 相处了近個月,谢小婉现在已经把小奴儿当成亲弟弟般看待了。 徐晋瞄了一眼心虚地耷拉着脑袋的小奴儿,摇头道:“那倒沒有,县尊允许小奴儿继续留在咱家,明天我会带他到县衙入籍。” 谢小婉欣喜地道:“啊弥托佛,太好了!” 小奴儿眼中闪過一暖意,更多的却是纠结。徐晋谈道:“小奴儿,趁现在后悔還来得及,入了户籍你以后就是我徐家的人了,若是不愿意,我回头跟县尊說,让他派人送你回乡!” 之前小奴儿不肯报官的理由是报官沒用,因为那些衙役与杜瘸子有勾结,但现在杜瘸子這群人被一窝端了,這小子還是不肯坦白自己的来历,刘清源說要派人送他回家也不肯,所以徐晋估计這小子是跟家裡人闹了矛盾,自己离家出走的。 小奴儿期期艾艾地道:“我家裡都沒人了,回乡干嘛,徐晋,你這么想赶我走,是担心我把你吃穷嗎!” 谢小婉嗔道:“小奴儿,胡說什么呢,相公可沒說赶你走,就你這小不点,再能吃咱家也养得起。” 徐晋见這小子還是不肯說实话,便也不再勉强,這個年龄的小孩正处于叛逆期,越让他往东便越要往西,等過段時間想通了,挂念家人了,他自己恐怕都要哭着回家找妈! 也罢,徐晋决定明天先带小奴儿入籍,到时大不了再把户籍转回原籍去。 “徐兄,你额上的伤沒事吧?正好三妹带了些伤药,可是宫中御制的上好伤药,用了不会留下疤痕!” 這时费家兄弟行了過来,费懋贤将一盒精致的药膏递给徐晋。 徐晋额头被乞丐蹬了一脚,只是擦损了点皮,倒是伤得不重,本不用管的,但听闻不会留下疤痕,抹一些也无妨,于是接過道:“民受,代我谢過费姑娘!” 谢小婉打开那盒药膏,顿时一股花香的味道冒了出来,一闻就觉得是好东西,于是欣喜地沾了些替徐晋抹在额上的伤口,一边心疼地道:“這些贼子真可恶,下手也沒個轻重!” 费懋贤和费懋中不禁无语,徐晋這额上的伤怕是一寸都沒有,倒是那两個掳人的乞丐被徐夫人您揍得面目全非! 徐晋要把那盒药膏還给费懋中,后者摆手道:“這盒药膏徐兄自己留着吧!” 徐晋這才想起這药膏是费如意的,自己用過了還回去确实不合适,于是便称谢笑纳了。 徐晋和费氏兄弟正聊着,便见何文生和闵世勋行了過来,身后還跟着玉山书院另外八名书生。 何文生拱手客气地道:“两位费兄,徐兄,今晚我們玉山书院众同窗凑钱做东,在临江楼雅座开数席,可否赏脸共饮一杯?” 费懋中和费懋贤目光均望向徐晋,显然是等他决定了。何文生暗暗惊讶,费氏兄弟出身书香世家,而且父亲還是致仕阁老,现在竟以這徐晋为首,莫非此子家世更有来头? 殊不知徐晋只是個乡下来的穷小子,之所以让费家兄弟服气,靠的完全是腹中才学。 徐晋对這些酸来酸去的宴会并不感兴趣,有時間還不如陪小婉逛花灯,晚上可是元宵节最热闹的时候,而且,徐晋岂会瞧不出,玉山书院众人邀請费家兄弟吃饭,只是想趁机接近费家三位姑娘,這些家伙的眼神都不时往费如意那边飘。 当然,窈窕淑女,君之好逑,像费家這种這家世,還有费家三名姑娘的容貌,生出追求之心倒也不出奇。 “何兄,实在对不住了,今天遭逢意外地,家人受到惊吓,在下也受了点小伤,仪容不整,就不参加了!”徐晋委婉的拒绝了邀請。 徐晋這理由十分充足,何文生失望道:“不能与徐兄共席真是遗憾!”說完希冀地望向费家兄弟道:“两位费兄意下如何?” 费懋贤歉然地道:“何兄好意心领,只是今天有女眷随行,实在不方便,下次吧!” 何文生只好怅然地看了一眼不远处的费如意,带着一众同窗离开。 费懋中笑道:“碍事的人走了,徐兄,接下来咱们继续游玩?” 费懋中只比徐晋大一岁许,虽然已经考中了秀才,但实则還是個少年,玩性還是很大的,之前猜灯谜赢花灯,還有联对投壶都玩得刺激過瘾,自然要跟着徐晋继续爽。 于是,接下来众人便把信江书院游了一遍,稍微休息了半小时,便动身下山逛灯市。 這时天色已经黑下了,不過南城门外的灯市却更加热闹,各种花灯点亮,照得亮如白昼。 众人顺着灯市一路逛,最幸福要算小奴儿了,這小子长得漂亮可爱,嘴巴甜,年纪又是最小,于是便成了诸女宠溺的对象,各种零食小吃就沒停過,乐得這小子合不拢嘴,這個姐姐,那個姐姐地叫個不停。 “行了,就在這裡放灯吧!” 徐晋等人在码头上游选了個位置,把赢来的五座大型花灯搬来,在江边一字摆开,然后开始点燃蜡烛。 這些大型花灯极耗蜡,尤其是那盏最大的莲座仙女灯,全部点亮要三十六支蜡烛,所以贵不是沒道理的,一般人家根本玩不起。 当五座花灯全部点亮,四周顿时亮堂堂的,莲座仙女灯、鱼跃龙门灯、关公耍刀灯、鸳鸯比翼灯、嫦娥奔月灯在水面一字排开,那情景真是美不胜收。 “小婉姐姐,如意姐姐,大家快点许愿!”小奴儿兴奋地双手合拾,闭上眼睛。 诸女均微笑着合上眼睛,对着江中缓缓飘去的花灯许下美好的愿景。 徐晋忽然好想掏出手机把這美好的一幕拍下来,可惜现在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