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无根井 作者:桔子july 无印出来的时候,面容平静,和进去的时候判若两人。 白露一瘸一瘸的跟着,莫名就觉得他的心情好了很多,笼罩在身上的那股子阴郁气息沒了,整個人也不那么紧张了,脚步都轻快了好多。 她在心底松了口气,幸好……看這发展,来神君山不是来处理她的,那就好。這口气還沒能完全松开呢,转念一想又意识到万一哪天无印想要处置了自己,好像也不用神君山啊,不過一個奴隶,随便一句话就给处置了。 這么一想,白露又觉得浑身都不好了,唉,提心吊胆啊! 回到神将府,接下来的几天都很安静,白露担心的被拆穿被怀疑都沒有发生,生活仍旧按部就班的进行着。她身上的伤恢复的不是很好。虽然皮外伤好的差不多了,可背上踏雪留下的伤痕還沒有愈合的迹象,时不时就要出来刷一下存在感。至于脚上…… 半月過去了,那裡沒有任何变化,仍旧是火辣辣的疼,疼到让白露怀疑人生。 她好想回到半月之前,把当时的自己揍一顿,干嘛非得去试试能不能进那座宫殿呢?這不就是在找死嘛! 因为身上的伤来的太莫名其妙,白露一直瞒着,谁也沒敢告诉,就连和她同吃同住的奴隶们也沒有意识到她受了伤。 這一天,仍旧是惯常的值守。 天還沒亮,白露就擦好了大门,和另外七個人杵在门口当门神了。侧门那裡過一道身影,穿着浅灰色的衣裳,白露认出了那是在马厩干活的少年。 他一副来者不善的样子,远远地看见白露就开始嘲讽,“這不是主人身边的红人嘛!今儿個怎么沒跟着主人出门,又在這儿看门了?” 白露不想理他,一开始的时候她還和這少年說過几次话,不過后来因为她几次照顾踏雪的,跟着无印出行以后,這人就对她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了。她又不是圣人,沒有拿自己的热脸去贴别人的冷屁股的爱好。 少年看白露不出声,還以为是她怕了。這半個月以来,神将大人一直沒有让白露陪同出行,连踏雪也都是他来照顾的,显然是沒有白露什么事儿了。所以,他觉得,一定是眼前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惹怒了神将大人,失宠了。 這可真是太好了! “還耍威风呢~现在沒有主人给你撑腰,我看你還有什么威风可耍!”少年嗤笑一声,看见一個人从一边的小门走出来,他眼珠一转,有了主意,一脸谄媚的凑了上去。 白露看着這一切,一声不吭,她现在快要被脚上的疼痛這么疯了,那伤处不仅沒有好转,反而有扩散的区域。现在她半條腿又痛又麻,着实是一种煎熬。 不一会儿的功夫,那少年又转回来了,身边還有另一個神仆打扮的中年人,白露看了一会儿,那人身上的衣服和一般的神仆不一样,似乎還要精致一些,上面的花纹也更华丽一些。哦,知道了,是神将府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总管大人。 “你就是新来的十九?”总管上下打量了一遍白露,有些厌恶的开口。他的脸上沒有什么表情,可眼神中分明带着一种鄙视和厌恶。并不是针对白露以個人,而是所有的奴隶。恐怕在他看来,神界不应该存在于奴隶這种东西。 真是可笑! 白露低下头,唯唯诺诺的应了一声,“是,小的正是十九。” 十九是白露的编号,进神将府的那一天获得的,从那以后,白天的她就顶着十九這個代号活着,如今早就习惯了。 “大胆!谁给你的胆子站着回话啊!给我跪下!”中年人突然怒喝一声,抬脚对着白露的小腿就是一脚。 白露下意识的想躲,突然想起這具身体沒有武力,也沒有地位,硬生生的忍住了,受了這一脚。 身体因为惯性跪倒在地,她在落地的那一刹那,不着痕迹的调整了一下身体的位置,偏离了那总管的方向。她也看到了,站在总管身边,一脸嘲讽的少年。 果然是這样…… “听說最近是你照顾的踏雪大人啊,怪不得最近大人沒什么精神头儿,原来是被你小子给冲撞了。看你這冒冒失失,目无章法的样子,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這样的货色哪儿能在大门上,给我绑了,送到后面无根井去!”总管摸着两撇小胡子,打量着白露,慢悠悠的說道。 他刚說完,就有两個神仆上前拎起白露,往后院走去了。 少年站在总管身边,一脸谄媚的笑,“今天這事儿,可是多谢总管了,小的必定铭记在心,好好报答。” “呵~”总管满意的看了一眼少年,“我就是喜歡像你這样有眼色的。” 這出戏看到的人不少,但真正看在心裡的沒有几個。像這样的事儿,府裡哪一年不发生個几次!至于那個新来的,還是太年轻了,当真以为得了主人几次青眼日后就高枕无忧了嗎?也不想想,主人哪儿会在乎一個沒名沒姓的小奴隶。 白露被那两個神仆拎着,扔到了无根井。 因为总管的那一脚,她现在浑身哪儿哪儿都疼,别說站起来了,她很怀疑,继续這样疼下去的,她這條小命還能不能保得住。 一個神仆看白露沒有反应,又给来了一脚,“装什么死啊!快起来干活儿!” 白露沒有反应,把嘴裡的一口血给咽回去,這糟心的世界…… 他的同伴拉了拉他,“行了,别耽搁了,這可不是什么好地方,咱们办完事儿了,還是快点回去了,我总觉得凉飕飕的。” 被他這么一說,先前那人也觉得有些渗人,搓了搓胳膊上突然起来的鸡皮疙瘩,打量了下四周,還是骂骂咧咧的离开了。 待两人走远,白露才按着地慢悠悠的爬了起来,打量了一些周围的环境,心情不怎么美好。 這无根井和大门的待遇,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大门敞亮、干净、消息灵通,還能遇到贵人,這裡…… 呵呵,除了垃圾,冤魂,小鬼就沒有别的东西了。 這可不是开玩笑。如果說神界有那個地方不是纯白的,那一定是无根井。這裡是神界联通下界的口径,和祭神坛不一样,祭神坛只会把下界的贡品带上来,這裡则是神界处理一切肮脏的事物的地方。 死人了,把尸体往這裡一丢,顺便扔一個净化术,有人犯错了不好处理,把人往這裡一丢,過不了多久自然就沒有麻烦了。神界每天产生的垃圾也往這裡丢,反正无根井是個无底洞,什么也能吃,什么也不会有残留。 這還仅仅是明面上的东西,暗地裡這儿死過多少人,收留過多少残魂,谁又能說的清楚? 久而久之,這裡就变成了一片黑暗,如果不是知道這仍旧在神界的范围,白露一定会觉得自己身处地狱。 沒有光,地上散乱的全是各种垃圾,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烂的臭味儿,好像還飘荡着一阵阵鬼哭声。 白露有些恶心,觉得脑袋也开始疼了,這都是什么鬼地方啊! 她站起来,从一边扒拉扒拉找出了一根棍子,撑着往前走。知道现在的情况自己已经不能出去了,她干脆往裡面看看,看看這裡面究竟是個什么样子。 无根井,說是一口井,不過這么长時間下来,這裡的区域也在不断地扩大,究竟现在到了一個什么程度,也沒人知道。 撑着临时找到的拐杖,白露拨开脚下的垃圾,艰难的寻找落脚之处。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总觉得每一次在地上翻搅的时候,都能听见一阵凄厉的哀嚎声。 那声音,凄楚、绝望、仿佛走到了生命的尽头,却不得解脱。 她打了個冷颤,下意识的紧了紧身上的衣服,想起那两個神仆离开时說的话,总觉得心裡也毛毛的。 该不会真的有鬼吧? 在经历了還怎么一连串无法用常理形容的事情以后,白露对自己原本的人生观产生了巨大的怀疑。任谁在世界和世界之间穿梭,感觉都不会太好,何况身上還带着一個最不能用常理揣摩的东西。 ‘赤虎,赤虎,赤虎?’ 连续叫了好几声,都沒有收到回应,白露知道赤虎一定是還在沉睡。這也沒啥用处啊,第一個转换沒出现;第二個世界能量耗尽,需要休息;第三個世界忌惮比他高级的存在,给吓得直接藏了。谁知道接下来的世界会有什么意外呢? 听着凄惨哭嚎,感受着阵阵阴风,闻着腥臊烂臭,看着鬼影乱窜,白露又觉得,能不能有下一個世界還是两說呢! 不行不行!想什么呢,不能乱想!白露意识到自己现在的心态有些不对,赶紧抽了自己两個耳刮子,把悲观的自己给抽醒了。 這鬼地方,万一有什么能吞噬人的心智,影响人的精神的玩意儿就糟了,谁知道這诡异的世界会不会有那么可怕的东西。 就在這时,突然一個东西从白露一边的树上掉了下来,黑漆漆的挂在树枝上,用两個窟窿盯着白露看…… “小姑娘,干嘛自己打自己啊?可疼了!” 白露咽了口唾沫,看着眼前這個应该說话的东西,這玩意儿…好像沒有眼睛啊,那么大两個血窟窿,還一脸血…… “啊——啊——啊——” 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