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十座新坟 作者:云海诗 屋外院中,云月奇看着窗上烛火映衬的秀美剪影,面上虽无表情,眼睛却一刻也舍不得移开。 多少年了,他都是這样守在窗外,护着她的安危。 她无眠,他亦无眠! 而今夜无眠的又何止他们。 远处的翠香居,赵霆只着单衣站在院中,无数的话還想对她诉說。 “来日方长,也许過几日再谈会更好一些吧!总要给她一点時間,女子总会矜持一些……” 他想着…… 身上落满朝露,抬头看着渐渐发白的天际。 那支赤玉簪子還紧紧的捏在手中。 天大亮之后,赵霆扮作商人,带着何冲等人便出门而去。 這两天的打探发现城内并沒有布置太多兵力,士兵松散。 城中走了一圈。心想去城周围看看蜀国的百姓生活,于是便出了城,走着走着,走到了一條偏僻的小路上。 “殿下,這條路好像只是一條小路,并不是官道。” “嗯,往回走吧!”赵霆說着调转马头。 “呜呜呜……”前面传来一阵若有若无的哭声。 何冲侧耳一听,“好像有哭声。” 赵霆也早听到了,“過去看看!” 四人下马走了過去。 走了百步远就看到前面树林裡被扩出来一块很大的空地,此刻裡面散布着很多人,分成了好几拨,每一拨人前面立着一座小小的新坟,看起来是临时新建,墓碑也沒有,共有十座。 而远处山林间也有许多类似的坟墓,只是看起来不是新的。 這些人都在对着新坟烧纸祭拜,焚香祷告,有的哭哭啼啼,有的唉声叹气。 四人牵着马走了进去,悲痛中的众人发现突然出现的陌生人,都吓的脸色苍白。有胆小的妇孺急忙抱在一起,都不敢再哭。 一個大汉挡在家人面前,壮着胆子问:“你们……你们是什么人?” 赵霆觉得蹊跷,急忙說:“不要误会,我們只是路過的商人,听到有哭声才過来看看。” “商人?”众人一听才略松口气。 壮汉扭头对众人說:“都怪你们哭的太大声。快点收拾,都回去吧!别再闹出事啦。” “快点快点!”众人纷纷收拾物品,一片慌乱。 “這位大哥,为何在此祭拜亲人?又怎会有如此多的新坟?”赵霆问。 壮汉无奈的說:“你们只是路過,就赶紧走吧!莫要多管闲事,惹祸上身。”不愿再說,帮家人一起随便一收拾,搀扶着急急的走了。 各坟前還沒来得及烧的纸钱被风吹的四处飘飞,带来祭拜的吃食翻倒地上也顾不得扶起,片刻功夫,這么多人就走光了。 赵霆环视一周,看到角落一座新坟后露出一截衣服。 给三人使了個眼色,慢慢围拢過去,何冲一把从坟后提出一個人来。 “啊,你是谁,不要抓我不要抓我!”一個尖细的女声叫着。 待看清原来是一個中年妇人,何冲急忙松手。 妇人头发蓬乱、衣服破旧,双手四处乱抓。 赵霆看她有异,仔细一看,注意到她的眼珠散乱无神,在她面前挥了挥手,妇人沒有反应,任然四处乱抓,瑟瑟发抖,惊恐万分。 原来是個瞎子。 “這位大嫂,你不用害怕,我們只是過路人,听到這边有哭声過来看看而已。别害怕,我們沒恶意。”赵霆說。 “過路人?”妇人半信半疑,這才渐渐平静下来。 “是啊,我們是過路的商人。只是好奇你们在這裡祭拜的都是什么人?为何同时死了這么多人,你们又如此慌张。” “祭拜什么人?呵呵……”妇人一屁股坐到地上,不知道是哭還是笑。脸上悲伤又无奈的,伸手到处摸,摸到刚才躲藏的那座新坟。 妇人贴過去,把脸靠在新土上,像怀抱亲人一样抱着那堆土。 无神的眼中流下泪来。 赵霆又问,“這位大嫂,不知裡面葬的是你什么人?你双眼看不到,有什么能帮你的?尽管告诉我。” 连续问了数声,妇人都不理睬,只是瞪着不聚焦的眼睛不停的流泪。 看她甚是可怜,嘴唇干裂,面黄肌瘦。 赵霆心中不忍,对何冲說:“拿些干粮和银子来。” 何冲从马背上的袋子裡掏了一些出来。“主子,沒打算远途所以干粮不多,银子到是有。” 赵霆把干粮都接了過来,又拿了几锭银子包在一起,轻轻走上前,将包裹放到妇人面前。 “這位大嫂,這裡有干粮和银子,你拿着回家去吧!這裡人都走光了,荒郊野外,一個人不安全。” 看還是沒反应。 只得叹口气,站起来转身刚走了两步,只听身后妇人喃喃說道:“好人……我的红儿也是好人。” 赵霆转回身蹲到她面前,问道:“红儿是谁?” “红儿……才十四岁,为什么阎罗王要收她?如果有什么罪孽,应该为娘的来承受,为什么是我的红儿?为什么……”妇人有些胡乱的說着。 赵霆心想原来這裡葬的是這個妇人的女儿,“红儿這么年轻就沒了,不知是生了什么病?” “生病?”她嘟囔着,“我的红儿活泼乱跳,怎么会生病?为什么鬼域使者要把她带走?阎罗王为什么要她去赎罪,一定是我的罪孽,要我的红儿来承受,一定是因为我,呜呜呜……” 赵霆眉头皱了起来,看来這個妇人是正常的,只是悲伤過度。 让何冲从马背上拿過水壶,递给妇人。“喝点水吧!你有什么伤心事,跟我說說。說出来你也会好受一些。如果有我能帮忙的,一定尽力相助。” 妇人突然抢過水壶,“咕咚咕咚……”一口气喝了半壶,只怕是许久都水米未进了。 “大嫂,這世间哪裡有什么鬼神。节哀顺变,身子要紧。”他试着安慰。 妇人喝了水精神恢复了一些,悲伤的道:“你是好人!” “你正当年,为何眼睛就已经……” 妇人叹口气,“自从红儿的爹死后,日夜流泪,最后把眼睛也哭坏了。” “這又是何必呢,自己更要保重,你的相公泉下也才安心。”想到妇人的丈夫和女儿都死了,赵霆很是同情。 “只因红儿的爹是惨死的,每每想到怎不让人伤心。” “惨死?” “几年前朝廷强征红儿爹去修建宫殿,后来抬回来的却是一具尸体。官爷說他是被倒塌的房梁压死的。可是给他擦身的时候发现身上有无数的鞭打伤痕。” 妇人說着想到当时的情形又哭了起来,“奴家猜想,他一定是被逼着干活,不能好好休息,又经常被鞭打才惨死的。” “岂有此理,简直草菅人命?”赵霆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