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13章 作者:女王不在家 在场的人们纷纷交头接耳,打听着這姑娘是叶家的哪個,也有知道的,自是津津有味提及。 阿萝暗自叹了口气。 她并不想当那個艳冠燕京城的叶青萝,可是无奈,這该来的总是逃不掉啊。 待到阿萝坐在了老祖宗身边,果然如上辈子般引来了诸多夸赞,甚至有人当场便问起亲事来,半真半假地,說要阿萝给自己当儿媳妇孙媳妇的。 因阿萝是被罗氏领過来的,罗氏又是东道主家长房长媳,此时自然不遑多让,笑呵呵地上前自家婆婆萧老太太道:“母亲,您瞧,做媳妇的可把话放這裡,叶家三姑娘,我可是一眼就相中了的,您是咱家的顶梁柱主心骨,怎么也得想法设法把這小仙女给抢過来!” 她這话半真半假的,逗得大家都笑起来,纷纷起哄。 萧老太太拉着叶家老祖宗的手,笑得又是无奈又是喜歡:“你可听到了,咱是多少年的好姐妹,如今儿媳妇给我把道道摆了出来,若是我不豁出老脸把阿萝抢回家当媳妇,怕是儿媳妇要把我這把老骨头赶出门去!” 叶家老祖宗,其实来之前,心裡早就有了盘算的。阿萝虽然年纪小,才七岁,可是這做亲的事,也讲究個先下手为强。要不然真等到十四五岁,燕京城裡年纪相当有出息的好儿郎都被订了個七七八八,到时候哪裡容得她慢挑细选? 她一要看将来婆家的家风,二要看未来公婆的人品,三還要看這后生样貌才情脾气,這三個缺一不可的,当然最最重要的是要和她阿萝脾性相投,两個人能合得来。 如此這么盘算一番,符合她要求的,又能有几個? 至于萧家,确实是在她名单上的人家。 萧家老太太和她是自小的手帕至交,她那大儿媳妇罗氏人品性情都是沒的說,对阿萝也是真心喜歡。如今听萧家老太太這么說,她也就顺水推舟了,笑道:“這话說得可大了,若是我不允了,岂不是让你這老婆婆骑墙头去!赶紧把你家孙子一個個都叫過来,看看哪個能对眼是正经!” 双方老人家都這么說,周边人自是越发起哄。 阿萝听得心裡暗暗打鼓,想着才不要啊,上辈子的她不就是這么嫁到萧家去的嗎?接下来必然是萧家老太太把那群孙子叫過来,她和萧永瀚玩得好,就此注定了她后面那般命运。 她眼珠一转,故作懵懂地倚靠在老太太怀裡,一脸天真地问:“老祖宗,你们這是在說什么,敢情是不想要我了,倒是要把我送人?” 其实七八岁小姑娘這么說,未免装嫩之嫌,毕竟本朝七八岁就先定亲的也不是沒有,可是阿萝相貌姣美,眼眸清纯,怎么看怎么是個不懂世事的玉娃娃,這话說出来不但不会突兀,反而越发惹人怜爱。 众人噗嗤笑起来;“瞧咱阿萝,模样好性情也纯,可真真是生了一副晶莹剔透的心肝儿!” “可不是么,也不知她這素来糊涂的,怎地就养出這么一個惹人爱的宝贝孙女儿”——說這话的自然是素来和叶家老祖宗要好,平时打趣惯了的。 就在老太太们半真半假的說笑间,旁边陪着的叶家大太太,面上虽然依然带着笑,可是那笑裡,多少有些僵。 阿萝早不是懵懂无知的七岁孩儿心性,察觉到了大太太的异样,悄悄抬起头往不远处看,却见自己几個姐妹正在旁边参加個诗文小会,看样子這诗文会已经接近尾声了,叶青蓉往日总是略显倨傲的脸上此时带着淡淡笑意,显然是成绩斐然。至于旁边的叶青莲,却是有些分心,此时正转首向自己這边看過来。 小姐妹两個四目相对间,阿萝清清楚楚地读出了這位堂姐的心思。 二堂姐叶青莲,比起大堂姐来,诗文略逊一筹,這种场合,自然是沾不了便宜。若是阿萝在,還有個垫底的,现在阿萝跑到老人堆裡被宠着夸着,她就显得落了下乘,两边不占。 阿萝收回目光,不好意思地笑着道:“如今被各位奶奶们夸,阿萝倒是好生羞愧,其实若论起来,阿萝比起诸位姐妹们,不知道差了多少。不過其他,只說我青蓉姐姐的诗文,我便是学一辈子都望尘莫及!” 旁边大太太万不曾想,阿萝竟然說出這番话来,略有些不可思议地望向阿萝。 那萧家老太太,也是满心喜歡着阿萝,一时不觉其他,打从心底笑道:“阿萝小小年纪,倒是個能谦会让的,我就爱阿萝這样的女孩儿,乖巧规矩,哪日迎进家门,看着就喜歡,還需要会做什么诗词文章!” 谁知道萧家老太太這话落时,恰好那边诗文比赛也结束了,一群小姑娘纷纷過来這边,也有耳朵尖的,听到了這话,彼此对视一眼,显见的都略显尴尬。 罗氏眼尖,自是看到了,本待要提醒,谁知已经来不及了。 萧家老太太话音落时,也看到了一群姑娘们赶過来,想起刚才自己所說,倒是也略觉得不妥,正待要圆回来,却听阿萝率先开口道: “這都是萧奶奶偏爱我,才這么說。昨日個,我娘還教我呢,說是人生而不同,同为走兽,白兔娇小而青牛高大,同是飞禽,雄鹰高飞而紫燕低回,却也不好說定是孰优孰劣,万物皆为生灵,皆有自己独到之处。我听了后,颇觉得有道理,想着我自知才情不如姐妹们,也只有陪着各位奶奶說說闲话尽個孝心的能耐,若是让我去学诸位姐妹们去赛诗赛画,還不是要丢尽我家老祖宗的脸!” 說完這個,她還不好意思地吐了吐粉润的小舌头。 她這小人儿声音软糯稚嫩,却脆生生說出這么一番大道理来,一时倒是让人听着有些吃惊,几位在座的纷纷刮目相看。萧家老太太更是喜得揽住她道:“說得有理,說得有理,早听闻你娘是個江南书香门第出身,如今看来果然不假,才养出你這般心思剔透的女孩儿。” 而阿萝這一番话,听在其他姐妹们耳中,自是有些诧异,叶青蓉是微微蹙眉,叶青莲是不敢相信。不曾想,阿萝有一日竟也能顾全她们的体面? 一时這边姐妹们都凑過来,恰好萧家几個小孩儿也過来了,场面顿时热闹起来,各家老太太们纷纷解囊,這個命人拿来了香囊,那個命人取来了状元及第的金裸子,還有上等的红麝香珠,从宫裡得来的宫扇新花样,還有谁家从海外运来的凤尾罗等,都统统分了起来。一时之间场面极为热闹,這個拜见,那個谢赏的,奶奶孙子孙女乱叫做一团儿。 而就在這一片热闹中,萧家几個儿郎也都出现了,阿萝趁乱打量過去,却见几個儿郎中,果然有萧永瀚的身影。 如今他也不過才八岁年纪,却已经是面如白玉,剑眉入鬓,在那小孩儿稚气中,已经隐隐能看出将来风流俊美之态。 阿萝初见這上辈子的夫君,也是心裡一拧,暗自观察,想着他是否记得前尘往事,還是說一无所知?正想着,却见萧永瀚也感觉到了阿萝的目光,朝阿萝這边看過来。 他初见阿萝,面上陡然一怔,倒是略多打量了几分。 旁边罗氏恰好看到了這番情景,自是喜歡:“永瀚,快過来瞧瞧,這是叶家三妹妹。” 罗氏這么一說,其他老太太也注意到了,纷纷凑趣:“瞧永瀚,看到天仙般的妹妹,都已经挪不开眼了!” 阿萝见此情景,不免狐疑,想着难不成他真记得前尘往事。正疑惑,要仔细打量的时候,谁知道小小的萧永瀚眼眸中却透出一丝厌烦,之后便别過脸去。 啊? 阿萝歪头,几乎有些不敢相信。 若說他不记得上辈子情境,见了自己這么一個小妹妹,总不该是這种反应,若說他记得,可以是激动,也可以是歉疚,更可以是逃避,怎么也不该是厌烦? 正想着,恰好听到几位老太太提议,让他们一群小孩儿出去菊园子裡玩,于是嬷嬷们带着小孩儿出去。 阿萝自是连忙跟上。 她原是想躲着萧永瀚,并不想再嫁入萧家,可是如今,那個厌烦的眼神,实在是让她纳罕,倒是想弄個明白。 萧家的這菊花园,由来已久,還是早几代人慢慢建下来的,园子裡的菊花匠都是颇有名气的,养出的菊花更是不乏当代名种,這也是五年裡倒有那么两年,這赏菊宴开在萧家的缘由。 此时秋风微微拂动,院中菊花或白或黄,婀娜摇曳,鼻翼有清淡的菊香萦绕,倒是使人心旷神怡。 阿萝不动声色,暗中观察着萧永瀚种种举动,谁知道萧永瀚却根本沒再看她一眼。這让她越发疑惑,不知道這人到底怎么回事? 正想着,却听到一個爽朗的声音道:“三姑娘,可晓得這是什么品种?” 阿萝忙收敛心神看過去,却见眼前少年浓眉大眼的,颇为英挺,顿时认出,這是萧家三房的儿子,在永字辈排行第二的,叫萧永泽。曾经未嫁时,对她也颇为照料,只是后来她嫁给了萧永瀚,弟媳妇和大伯要顾忌着,到底是生分了许多。 她轻笑了下,低头看過去,却见自己正站在一株菊花前。 细细打量,那花說是菊花,反而外形有些像芍药,且花色碧绿如玉,晶莹欲滴,秋日的阳光映照下,绿中又透着金黄,实在是光彩夺目。 她前世嫁入萧家数年,自是知道,這是绿牡丹。 绿牡丹者,菊花中是绝品,既取牡丹芍药之娇艳容姿,又有菊花之婀娜,可谓集芍药牡丹菊花之美于一身,有菊花绝王之美誉。 不過此时的阿萝,也只能故作不知了,轻笑了下,问道;“二少爷,這是什么花啊?阿萝倒是委实不知。” 萧永泽虽然不過十岁年纪,不過到底懂事了,见到這么惹人怜爱的妹妹,眼睛已经挪移不开,有心讨好,连忙对着阿萝說起這绿牡丹来。 阿萝一边陪着萧永泽說话,一边暗暗地注意萧永瀚,想着机会难得,总该找個时候,用個话语来试探他,好歹知道,他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正想着,一群姑娘少爷的,叽叽喳喳地恰好来到了一处菊花亭旁,便听得旁边叶青萱道;“咦,那边凉亭上的大哥哥是哪位?” 阿萝下意识抬头看過去,却见凉亭上,两個少年正在对弈,其中一個,便是刚才自己见過的七叔萧敬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