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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21章

作者:女王不在家
這一早起来, 阿萝先陪着老祖宗用膳,之后拜别了老祖宗,便過去母亲所在的枫趣苑。昨日回来的时候,一众人围在老祖宗,這其中自然有宁氏,阿萝当时偷偷瞅過去,只见母亲面上虽看似轻淡, 但其实眸子裡也透着担忧的, 便颇有些心疼。 如今過来母亲房中,刚进院子便闻到熬药的香气, 待看到丝珮捧着個药碗, 她便明白了:“母亲可是哪裡不好?” 丝珮忙道:“原也沒什么, 只是胎相不稳罢了,這都是安胎的。” 阿萝点头, 心裡想着上辈子母亲后来终究沒保下這胎的事儿,便道:“丝珮姐姐,你忙就是了,這药我给母亲端過去。” 丝珮哪裡敢啊,连忙道:“姑娘, 你可别闹了,這是热腾腾的药碗, 若是散了, 白糟蹋了這药也就罢了, 万一烫到姑娘, 哪個担当得起。” 阿萝见此,想想也是,便沒再說什么,当下随着丝珮一起进了屋。 宁氏见女儿蹦蹦跳跳地进来了,看着倒是欢快,并不像太過受惊的样子,也是多少放心。不過想起昨日事,還是颇有些不悦:“你也太過荒唐了,若是有個万一,后果不堪设想。” 阿萝笑嘻嘻地上前,作揖赔礼:“母亲,我自是知道错了,以后再不敢,如今得了這教训,又沒出什么事,也算是因祸得福。人不是還說,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嘛,一看女儿我便是個有福气的!” 這话說得宁氏倒是无言以对,怔怔看了女儿半响,最后叹了口气。 她也是不明白了,自己生性淡泊,也并不喜言笑,怎么生出個女儿来,竟是個如此顽劣的。 阿萝见母亲面上的不悦散去,赶紧得寸进尺,故意委屈地道;“今日外面冷得厉害,我這一路過来,還打了個喷嚏。” 宁氏看她那耍赖的小模样,心裡猜着她說的假话,不過也懒得拆穿,還是吩咐丝珮把個秋香锈金丝大條褥铺在矮塌上,塞了個铜暖炉在怀裡,又让小丫鬟搬過来梅花描金小几,上面放了些许热果茶,好让她暖暖身子。 “我瞧着你這几日身子大好了,若是无事,赶明儿也该去女学了。”宁氏淡声道。 “嗯……母亲說得是。” 阿萝沒想到母亲迎头就是這句话,一时想起昨晚七叔敲脑袋的噩梦来,不免打了一個寒颤,小小声地說:“其实女学中的先生,未必比得上母亲,我跟着母亲学学练字,如今倒是自觉长进不小。” 宁氏无奈,淡声道:“只是我不過教你一些皮毛罢了,若是真要长进,未必能教你。” “为什么?” “严师出高徒,我自问做不来严师。” 阿萝想想,也有道理,便点头道;“母亲說的是,人說严父慈母,母亲性情温柔,待阿萝好,自然不舍得对阿萝多加苛责。這么一說——” 她故意叹道:“若是父亲回来教我,那该多好啊!” 谁知道阿萝這边刚一谈到父亲儿子,那边宁氏的眼神中顿时浮上了一层黯淡之色。 她勉强笑了下:“你父亲在外驻守,轻易不得回,一年能回来那么两次,已经是天恩浩荡了。” 阿萝仔细瞅着母亲神色,不着痕迹地继续试探:“为什么父亲要驻守在南洛啊,我听哥哥說,父亲已经在外六年了,按理也该调回来了吧?” 宁氏默然无言。 阿萝暗暗纳闷,又故意道;“要不這样吧,赶明儿我就给老祖宗說,請她把父亲叫回来,到时候父亲既可以上孝老祖宗,又可以对我严加督导,岂不是两全其美!” 宁氏听着女儿這天真的话语,苦笑了声,当下不由叹道:“你父亲那人性子倔强,便是老祖宗亲自召他,他也未见得回来。” “为什么啊?难道爹不喜歡燕京城,不喜歡咱府裡?還是說——” 她歪头,故意乱猜:“還是說,不喜歡我和哥哥?” 宁氏听女儿這么說,摇头:“胡說八道,你们是你父亲的儿女,他怎么会不喜歡。若說真不喜,那也该是——” 阿萝见母亲话到半截,又给咽了下去,真是急得额头都要冒汗:“那也该是如何?” 宁氏犹豫了下,双眸半含忧伤,望着雕花窗棂,喃喃地道;“他或许是不喜看到我吧……” “啊?为什么啊?”阿萝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继续追问:“母亲這般样貌,父亲怎会不喜?” 宁氏原本被女儿逼问着,也是戳中心中痛处,才略显失态,竟在女儿面前說出原本不该說的话来,如今瞬间清醒過来,望向女儿:“你小孩儿家的,又哪裡懂得這個,我和你爹之间的事,你不许再问了。” 阿萝哪裡能不问呢,這对于她来說才是最关键! 若是父亲和母亲之间存有隔阂,只怕是即使父亲归来,這家也终究不成個家! 阿萝小心翼翼地瞅着母亲,一脸懵懂地道:“可是女儿想让父亲回来嘛……” 宁氏咬了咬略显颤抖的唇,语气却分外坚定的:“你年纪小,许多事并不懂,如今只记得,不许在老祖宗面前提起让你父亲回来的事。” 阿萝看母亲神态严厉,当下心中暗惊,不敢再說什么,只乖巧点头。 到了用過晌午饭,阿萝稍消食后,便躺在矮塌上歇息。 但她自然是睡不着的,在那裡平心静气,试图去听周围的声响,开始的时候,并不能听见什么,只有隔壁耳房裡丫鬟拿着扇子熬药的声响,可是随着她越发沉浸其中,渐渐地,她能听到的声音范围便扩大了许多。 她能听到院子裡残活着的虫鸣声,還有院子外面老嬷嬷拿着扫把清扫落叶的声音,再然后,更远一些,风吹树叶沙沙声,隔壁别院丫鬟们窃窃私语的声音,都一一传入了耳中。 她心中暗喜,明白自己這耳力,仿佛比以前又精进了许多,大半個院落的声响都在自己掌控之中了。 当下连忙平心静气,仔细地在那嗡嗡嗡的杂乱声响中,试图寻到自己想要的。 很快,她终于捕捉到了一個声响,那個声响应是距离自己不远,只是因为太過压低,而容易忽视了去。 她拧眉,将所有的注意力集中在此处,终于辨别清晰了。 這是母亲和鲁嬷嬷說的话。 “阿萝今日提起老爷来,看那样子,倒很是想念。” “太太,姑娘說的话,我也听进了。要我說,也实在是少爷和姑娘受了委屈,這偌大的府裡,大老爷如今袭着爵位,大房自然是凡事顺遂,三房虽說不起眼,可好歹三老爷也在朝中为官,凡事有個照应。独独咱们二房,老爷长年不在京中,姑娘年纪還小,顶不得事,少爷又是這般情境。這阖府上下,哪個不知,咱们二房势弱,明面上,他们自然不敢如何,可是在那看不到的地方,给咱下個绊子,使個白眼,這都是有的,凭空不知道吃了多少暗亏。若說只是這些,原也不是受不得,毕竟咱们也都能慢慢熬着。可再過几年,少爷就要定亲了,沒有老爷在京中帮着张罗,少爷又是天生眼盲,還不知道做得個什么亲事呢!” 阿萝听得鲁嬷嬷這么說,可真是正好說到心裡去了,那都是她所担忧的啊!更何况,還有個大伯对母亲虎视眈眈呢! 她轻轻攥住了小拳头,拧眉继续听着母亲如何回应。 谁知宁氏却是默了半响,轻叹一口气:“若是非要老爷回来,也不是不可,只是他便是回来了,看着我,還不知道心裡多少不自在,我又怎好让他为难。” 鲁嬷嬷跺脚:“我的姑娘啊!” 她是宁氏的陪嫁,宁氏嫁過来后,她是应该叫太太的,如今叫出姑娘来,只是以昔日宁氏未嫁时的說法来叫了。 “依我瞧,老爷是個倔的,你何尝不是!便是当年你和老爷有個什么别扭,這都過去多少年了,难道他還能一直记着不成?他不回来,你们不好生如寻常夫妻一般過過日子,又怎么知道過不到一处去?” “鲁嬷嬷,你终究是不懂他,他那個人,当年愿意娶我,我自是心中感激不尽,视他如同恩人。可是于他而言,怕是娶我进门,已仁至义尽。他是眼裡容不下沙子的性子,嘴上虽不說,心裡终究嫌弃,我,我原本也配不上他!” 宁氏說到這裡,言语间已经有隐约哽咽。 鲁嬷嬷大叹:“姑娘此言差矣,我瞧着,虽說老爷常年不在燕京城,你们二人形同陌路,可是好歹如今给姑娘留下了少爷,阿萝姑娘两個血脉。你瞧,前些日子,老爷不過是回京待了两日,姑娘這不是又怀上了?” 這话說得宁氏大窘,面上泛起薄红,扭過脸去,低声道:“鲁嬷嬷,這個算不得的。” “怎么就算不得?姑娘别嫌我說话糙,俗语說,夫妻床头打架床尾合,老爷既然愿意上姑娘的床,也肯让姑娘留下血脉,便沒有什么過不去的坎!過日子過日子,若是不過,怎成日子,還是得夫妻两個在一处,吵吵闹闹,再炕头上扑腾過了,方能過到一起!” 阿萝听到這裡,已经是目瞪口呆,不知如何是好。 不說其他,只說母亲那句“眼裡容不下沙子”以及“我原本配不上他”,這到底是怎么個意思? 母亲容貌才情都是一等一的,便是家世略逊一筹,可是当朝讲究抬头嫁女,低头娶妇,是以這家世原本不是什么大問題。 那么,母亲到底指的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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