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第24章 作者:女王不在家 陪坐在老太太身边, 阿萝面上依然带着笑, 可是心裡早已经是翻江倒海。 她脑中不断地回想着在水底漫长的十七年,那十七年裡, 黑衣女人出现過数次, 每一次都是黑衣并掩去了头脸, 阿萝除了那一片片的黑, 很难找到其他线索来推断這個人的身份。 可是到了最后,当那個女人露出真面目时, 她发现那是一张和自己太過相似的脸。 她也想過,冒充了自己身份的人到底是谁,把周边可能熟悉的人想遍了,之前隐约怀疑過自己那姨家表姐启月,可是又觉得并不像。 至于這位柯容,她确实不曾想過, 因为……柯容在她嫁人前,便已经沒了。 她怎么会想到一個早已经過世的人抢了自己位置呢? 再說了,柯容和自己, 并沒有那么相似。 但是今日当自己和柯容面对面站着的时候, 她的后背开始泛冷,一個从来沒想到過的可能浮现在脑中。 柯容死了……也许這根本就是假的呢? 死了的人, 沒有了在這世间的身份, 岂不是更可以理所当然地冒用了自己的身份, 活在這人世间。 阿萝想到這裡, 已经是震惊不已, 再看身旁那歪头好奇地打量着自己的柯容,不免毛骨悚然。 明明是烧了地龙的暖和房间,明明是和自己颇为相似的清澈天真眼眸,可是阿萝却觉得這周围仿佛森罗地狱。 而就在此时,萧家几個孙辈恰好過来拜见,老祖宗见了,自然是喜歡,忙命人取了状元及第的金裸子来,各自分散了。 当下一屋子裡裡外外都是人,萧家孙子孙女一边一排,花团锦簇地围着,好不热闹。叶家老祖宗自己也是羡慕,看得眼馋,不免羡慕道:“還是你有福气,儿孙满堂,我手底下几個孙子孙女,原也不觉得少,可是如今总瞧着不如你這边热闹。” 萧家老太太自是喜歡的,不過嘴上却還是道:“我還羡慕你呢,几個孙女一個個如花似玉,别的不說,我若能得阿萝一個,只恨不得把家裡這些臭小子都送出去来换!” 這话引得周围伺候的太太都不由抿唇笑起来,叶家老祖宗也跟着笑,拍着萧家老太太手道:“這可是你說的,别到时候舍不得,给我耍赖!” 這边两位老人家說這话,阿萝安静地坐在那裡,便见柯容正坐在萧永瀚身边。 萧永瀚显然和家中其他几個兄弟也不怎么說话的,不過当柯容靠近了他,他看着倒是平和。柯容笑着凑過去他耳边,也不知道說了什么,便见永瀚拿過来旁边篦子裡的炒栗子,一個個剥了给柯容吃。 旁边還有几個萧家姐妹,也凑過去打趣,可是萧永瀚并沒见搭理,依然只是把剥好的栗子给柯容。 阿萝见此情景,心裡有暗暗地打了一個突,藏在袖子下的小拳头都在止不住地颤。 上一辈子的种种情境,此时历历在目。 那個带着温柔笑意剥着栗子的男孩儿,应该是把栗子送到她的手裡来啊! 变了,真得变了,一切都变了。 不光是自己变了,连萧永瀚和柯容都变了。 她怔怔地盯着不远处那两個人,只觉得天旋地转。 這一刻,她甚至有点分不清,自己该是那個被关押在水牢中十七年的叶青萝,還是那個依然备受娇宠的七岁阿萝。 “阿萝姐姐,咱们也過去看看,好不好?” 耳边传来叶青萱略带哀求的声调,阿萝微惊,不解地看向叶青萱。 叶青萱眨眨眼,颇有些无辜地道;“我也想看看鹿。 鹿? 阿萝稍一想,這才记起,好像在很早时候,萧敬远便被人送過一对儿白鹿,那可是個稀罕物,一直养在萧家的后院。偶尔间阿萝還会過去看看那两個小东西,看它们产下的几只小白鹿。 “好,我們也過去看看吧。” 叶青萱见阿萝愿意去,顿时笑逐颜开,她是怕阿萝不去,自己也便不能去。 小孩子家,虽說因为母亲的谆谆教导而早早地想着什么结亲的事儿,可到底還是個七岁小孩儿,一听有什么稀罕的白鹿,自然是忍不住想去看看。 再說了,這不是萧家几個少爷也都過去么,正好借机說說的。 当下阿萝和叶青萱手牵着手,两個人一起随着萧家少爷姑娘们過去,倒是浩浩荡荡一大群。阿萝心裡有事,便特意多看几眼萧永瀚并柯容那裡,只见萧永瀚从前面走,柯容蹦跳着跟在后头,一口一個永瀚哥哥,颇为亲昵。 她暗地裡轻轻拧眉,心裡想着,上辈子可沒见柯容這么亲近萧永瀚啊。 可是转念一想,或许是亲近了,自己就沒在意?毕竟柯容应该是十岁才来萧家,那個时候自己也沒见過她几次,又如何得知,她平日和萧永瀚相处的模样。 固然……当自己在时,萧永瀚是一心围着自己转,根本看都沒看過柯容。 想到此间,她又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假如說柯容一直喜歡着萧永瀚,平日两個人关系也好,可是只要自己来了,萧永瀚便和自己好,那岂不是柯容嫉恨在心? 這么一琢磨,可真是越想越笃定,這柯容就是冒充自己的人了? 真是柯容的话,她为什么冒充自己? 因为她心裡喜歡着萧永瀚,但是自己抢了萧永瀚,她才那么报复自己? 那……萧永瀚呢,他知道自己的妻子早已经是假的了嗎,是明知是假顺手推舟,還是真得被欺瞒了? 阿萝的心裡此时乱作一团,這么想着间已经到了萧家后院的白鹿苑,這边地处开阔,入眼是一片芦苇丛并甘草地,虽看着沒什么景致,不如别处繁华,可是明白的自然知道,在這寸土寸金的燕京城,這种看似荒凉的院子,是多么的奢靡。 叶青萱显见的有些震撼了,要知道富贵乡裡的女儿,锦绣团裡的姑娘,长這么大還沒怎么出過燕京城,便是偶尔随着家裡母亲過去别院小住几日,那也是一两年才有那么一次,平日哪裡见過這种。 “阿萝姐姐,你瞧,白鹿在那边,還有白马!”叶青萱多少显得有些少见多怪了。 不過好在萧家的女儿并沒有笑,反而是亲热地拉着她们两個,要陪她们走进去看。 萧家二少爷萧永泽這個时候走過来,手裡提着一個箩筐,裡面是青草:“等下几個妹妹拿着這個去喂马和鹿,它们喜歡吃這個!” 萧家的四姑娘萧怀锦噗嗤一声笑出来,故意道:“二哥哥想的好主意,那你干脆就给我們提着吧,我們女孩儿家,哪裡拿得动這個,好不容易得個你這么殷勤的劳力!” 萧永泽偷偷地看了眼阿萝,不好意思地抬手挠了挠头发:“也好,那我就替各位妹妹拿着吧。” 萧怀锦和叶青萱见此,一下子都笑出来,阿萝心裡有事儿,想笑都笑不出,只好勉强跟着抿了抿唇。 就在這個时候,忽而听到身旁几個萧家子弟喊着“七叔”,阿萝一听,忙转身瞧過去,却见萧敬远正偕同一個四十模样的男子往這边走過来。 那個男子,阿萝乍一看眼熟,仔细想了想,猜着這应该是如今的兵部尚书孙永哲。 两個人走近了,见一群少年姑娘的拜過来,萧敬远难免给那孙永哲介绍了自己一群侄子侄女,知道這也是要去看鹿,于是干脆一群人同去。 叶青萱到底是個小姑娘家,沒见過世面,见有了外人,不免忐忑,抓着阿萝的手便紧了几分。 阿萝一边随着人群往前走,一边偷偷地向萧敬远那边看過去。 她虽是小孩儿,可是经历了那一场似真非真的梦后,到底见识经历不比寻常人,下意识地明白,周围的许多人是靠不住的。 可是她又能去依附哪個? 下意识地,她对萧敬远产生了依赖之心。 萧敬远這個人,为人正直,处事公允,性情高洁,若是他愿意帮助自己,那自然是极好。便是不帮,他也断断不至于做出落井下石的事情来。 阿萝咬了咬唇,想着那日他救了自己的情景,以及他送自己的那丸药。 他……应该会帮自己的吧、 之前父亲从边关调回的事,他不就答应了嗎? 想着這裡,阿萝忍不住再次偷偷瞅了眼那個方向,只见萧敬远正和那兵部尚书孙永哲說着什么,并沒有朝自己這個方向看一眼的意思。 她眼珠转了转,开始琢磨着,怎么得個机会,上去单独和他說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