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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5章

作者:女王不在家
這么說着,他又想起一事,便有了猜测: “還是說,阿萝還在生母亲的气?” “生母亲的气?”阿萝疑惑地仰起脸,不解地道;“为何生母亲的气?” “那日因启月的事,你不是和母亲起了口角?”叶青川轻叹了口气,這么道。 叶青川這一說,阿萝才想起来了。 這是发生在她七岁时候的事,其实是再小不過的事罢了。 母亲在宁家排行第三,上面有個嫡亲姐姐,那姐姐嫁入江南冯家,有一女名启月的。前些日子,姨夫因派了任州的差事,赶赴任上时恰路過燕京城,自然是要进京拜会。姨娘多年不见母亲,便干脆借住在叶家,两姐妹一块儿說话。 那启月表姐和阿萝年纪相仿,两姐妹偶尔间也一起玩耍,本来也沒什么,只是那日,阿萝看到母亲亲自为启月表姐画了一幅仕女画,把個启月表姐画得惟妙惟肖。 当时阿萝看到心裡就有些不是滋味了。 只因母亲性情一向凉淡,对父亲哥哥甚至自己,都视若无物的,如今不曾想,启月表姐竟得了她青睐。为此,阿萝很是不满,言语间对母亲便有几分不敬,为此险些闹出气来。 后来母亲過世,她嫁入萧家,這件事也就淡忘了,如今经哥哥提起,不免哑然。 当年那点小心思,她是记得的,不過是個抢糖吃的孩童,看不得自家母亲对别人好罢了。 如今想起来,又觉酸涩,又觉好笑。 叶青川见妹妹迟迟不言语,只以为自己果然猜中了,不免轻叹了口气,怜惜地摸着阿萝柔软的发丝:“果然被我猜中了,你身子一向好,从未有過不适,如今怎么好好地病成這般,果然是心裡记挂着這事。” 想来她這小小人家的,也就是這点子事值得惦记了。 “其实母亲還是在意你的,那一日你吵闹一番,转身跑出去,母亲兀自坐在床边,怔了好久,之后几日,我听越嬷嬷說,母亲一直精神不好。” 叶青川的声音分外温柔:“到底是血脉相连,母亲怎会不惦记着你,這次你病了,一直不见好,她别无它法,只得带了我去万寿寺为你祈福。” 阿萝听着,心中自是泛暖,想起以后母亲不在了,老祖宗也不在了的日子,便是有亲哥哥和那疼爱自己的夫婿,也终究是缺了一些什么。 母亲纵然再性情凉淡,到底是自己的生身母亲。 “哥……”她微微咬唇,声音娇软:“你說的我都知道的,我自不会生她什么气,那日的事,若不是你提醒,我都险些忘了。再說了,不過是一幅画罢了,值得什么要紧,我阿萝,是那样小家子气的人嗎?” 叶青川听妹妹這般說,也是一笑,犹如星子般的黑眸虽仿佛望向虚无之处,可是却泛着暖人笑意。 “原来我家阿萝竟是這般大气之人?” “那是自然!”她理直气壮地小小自夸了下。 叶青川這次难得笑出声了,越发怜惜地摸着阿萝的发髻:“等会儿母亲還要過来看你,你总要让她安心……” 阿萝伏在哥哥怀裡连连点头:“阿萝知道的!” 一时這小兄妹二人說着话,因阿萝病過,叶青川自然是诸多怜惜,嘘寒问暖,又问起陈太医過脉的事,阿萝自然都一一說了。 后来,阿萝望着哥哥那清雅俊美的样貌,忽而便想起以后的他。 “哥哥,赶明儿咱再找個好大夫,說不得這眼睛就好了。” 她现在想起来,仿佛听萧家七叔父提到過,有個朋友是游侠四方的神医,擅针灸,当时永瀚就說若是那神医来到燕京城,可以請他帮着治哥哥的眼疾。 只是這话也就提一提罢了,后来七叔父出外征战,那神医朋友便沒再提及。 叶青川却不知道這一茬,這些年为了他這眼睛,叶家已经是尽力了,当下柔声笑道:“這是嫌弃哥哥眼盲嗎,怎么好好地又提起治眼?” 阿萝见哥哥這么說,生怕哥哥多想,连忙解释:“哥哥說哪裡话,阿萝這也是盼着你好!” 叶青川听她语气略急,连忙辩解的样子,越发心疼,轻柔地拍着她的脸颊:“乖阿萝,病了這一场,倒是懂事了。” 兄妹二人正說着,却听见外面有隐约說话声,以及略显杂乱的脚步声,倒仿佛是出了什么事。 阿萝正疑惑着,恰见胡嬷嬷走进来,捧着一盏红枣参茶。 “外间這是怎么了?”叶青川放开妹妹,坐在炕边,淡声问道。 他這個人,对自家妹子亲近温柔,换了人,马上变了样貌,也不是故意,本性使然罢了。 “三少爷,是旺财出事了,今日晨间還见到它在院子裡玩耍,不知怎么,现在找不见了。”胡嬷嬷小心地将红枣参茶放在小几上,皱着眉头担忧地道。 “旺财?”阿萝一听,顿时微微拧起细眉。 旺财确实是在她约莫七八岁丢的,不曾想,赶巧就是今日了。 她心裡担忧,便拉了哥哥一起出去看看,一时来到了正堂,却见老祖宗坐在那裡,一脸的担忧,唉声叹气,旁边自己母亲并大太太三太太都小心伺候安慰着。 “老祖宗,旺财出事了?” 老祖宗抬眼见是自己心爱的孙女儿,眼泪都险些落下来,拉過来阿萝坐下:“自打你生了后,我就养着旺财,今日不知怎么,好好地竟然不见了!” 阿萝听着老祖宗哭,想起后来那只猫就再也沒找到,不免难受。纵然如今的她不会像過去那個七岁小女娃一般呜呜哭几天鼻子,可是想起旺财,终究是不舍。 “老祖宗你先别难過,左右不過這么大一個院子,還能跑哪裡去?再說咱家旺财也是最有灵性的,除非被人拘住了,不然必知道自己回来的。” “底下人已经找了一圈的,怕是再看不见了,我年纪大了,本還想着我若不在,该把旺财托付给我的阿萝,谁曾想,旺财竟先我而去!” 老祖宗一脸的悲怆,虽說只是個猫罢了,可到底是日夜陪着的,要說起来,倒比這些儿子媳妇的强似百倍!人年纪大了,便越发念旧,身边的一草一物都怜惜不已,更不要說日夜陪伴的猫,那真是仿佛割心一般! 阿萝见此,却是想起自己被囚禁在水牢之下的种种。 自己死了后,可有人为自己伤悲?還是說,他们从来不知真正的阿萝早已经丧命,反而依旧金汤银汁宠着那個假阿萝? 一时悲从中来,又是心疼老祖宗,又是为旺财难受,又是悲怜自己的上辈子,最后一跺脚,搀着老祖宗道:“走,老祖宗,咱们一起出去找找,就不信旺财听得咱们叫它,它還能听不见!” 她這一說,房中几個太太都唬了一跳,暗暗对视一眼,一起上前阻拦。 要知道老太太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啊,万一有個三长两短,這可怎么了得! 宁氏见此,也是微微拧眉,待要上去,谁知道老祖宗已经兀自道:“阿萝說得是,還是阿萝最懂我,旺财丢了,我也不想活了,若是還拦着我,不让我去找,這不是活活急死我!” 谁知旁边阿萝又起劲拱火:“老祖宗,我扶着你,咱们也出去看看。” 众人听這话,心裡恨阿萝竟然還惹事,却又敢怒不敢言,只得皱着眉头提心吊胆地跟在身后,浩浩荡荡地出去后花园。 其实老祖宗房裡丢了猫這事,已经是惊动了家中上下,叶家三房,如今现成两個儿子,老大叶长勤,老三叶长勉都在,一個個提心吊胆地,带着儿女儿,正在后院四处找猫。 只是快要把個后院翻遍了,别說猫,就是個猫毛都沒看到! 正不知如何是好,却见小小阿萝扶着老祖宗,身后跟着花团锦簇一群人赶過来了。 两個儿子见老祖宗颤巍巍地步伐,慌忙過去:“母亲不必着急,自有儿子们帮着寻找,外面到底寒凉,仔细着了寒,你老人家且在房中歇着吧!” 老祖宗摇头叹:“你们啊,找了這半响,也不见踪影,让我怎么放心得下!” 两個儿子并孙子们无法,面面相觑,苦笑一番,只能小心地陪着,如此浩浩荡荡地在后院转了一圈后,也终究找不到。 最后来到一处假山竹林处,却见凉风吹過,竹尾森森,叶长勤到底是堂堂晋江侯,有個决断,只好硬着头皮劝母亲道;“母亲,您也看到了,這边紧挨着湖,异常寒凉,還是請母亲暂时歇在這小亭之中,让儿子带着底下人去搜搜。” 阿萝来到這竹林旁,恰一阵秋风吹過,背脊微微泛凉,此时听了大伯的话,也是怕老祖宗身子有個万一,便劝道;“老祖宗,大伯說得有理,咱们且在這亭子裡坐下,可好?” 老祖宗想想也是,便也点头:“走了這一遭,我也累了,歇歇也好。” 一时又吩咐道;“去取個大髦来,给我阿萝披上,免得她着凉。” 這话一出,自然有人照办。 阿萝便陪着老祖宗坐下,几個太太小心翼翼服侍着。一旁早有底下人准备了软褥等铺上,又取了锦帐遮挂在亭上。 老祖宗虽有些疲乏了,不過想起旺财,心中還是难過,念叨道;“阿萝,当初你刚生下来沒多久,底下罗六家的就抱来了旺财,虽說只是個寻常猫罢了,可我一看就喜歡,它眼睛机灵,和你很像。這些年养在手底下,一日看不到都难受啊!” 阿萝心裡虽难受,不過少不得反過来安抚老祖宗:“放心就是,总归能找到的,咱家旺财有老祖宗疼着,便是個有福气的,相信遇事必能逢凶化吉。” 老祖宗揽着小阿萝,长长叹了口气:“它只是個猫而已,怎么一個看不着,就這么丢了。” 阿萝听着這话,心中却是一动。 她本是不问世事的性子,只是经過了那一场噩梦之后,少不得遇事想一想。 诸如,为何自己当年莫名会被关押在水牢之中,到底是何人所为?又诸如,今日旺财丢失,是自己走丢,還是被人所害?若說走丢,却是說不通的,那么一只乖巧的猫,又是在自家院子裡,好好的怎么会丢了? 此时凉风吹過那竹林,发出沙沙的声响,伴随着些许水声,传入了阿萝的耳中。 阿萝半靠在老祖宗身上,恍惚中仿佛回到了那在水牢中的光阴。 她闭上眸子,仔细地品味着耳边声响,只觉耳边所听所闻,不只那湖边的水浪声,也不只那风吹竹林的沙沙作响,除了這些声响,竟仿佛還有许多不易察觉的细微之声。 有那蟋蟀儿在草丛中鸣叫之声,有那蝼蚁钻過石峰的轻微挪动声,還有不知道谁人打了一個哈欠,哪位丫头肚子裡咕咕鸣叫之声。 在這么一瞬间,耳边老祖宗的念叨声,還有太太们的劝解声,全都不见了,她的世界,又回到了孤身处于水牢时的寂静。 万物无声,却仿若有声。 而就在這种极端寂静却又听得万物的时刻,阿萝竟在那众多细微的声响中,分辨到一個细弱的动静,那是一只猫儿发出哀叫的声响。 遥远,轻微,却依然能入她耳。 是旺财。 她猛地睁开了眸子:“老祖宗,我听到了旺财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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