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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3.我們结婚吧

作者:春海棠


  “我們结婚吧。”

  她的最后一句话說得含含糊糊,低不可闻。

  可孟向东听清了,他僵着身子屏住呼吸,努力去听,帘子裡头一片安静,能听到她细细的呼吸声。

  一呼一吸,格外柔和,他慢慢地放松身体,把身体沉进了她给他铺得非常暖和的被褥中,轻轻地呼出一口气。

  我們结婚吧,我們结婚吧,我們结婚吧……

  五個字如五個春雷,炸响在他的耳中、心上。

  她小时候瘦弱的模样,欢快叫着他向东哥哥,眼神裡头全都是对吃食的渴望,他不由得把她当成女儿来疼,可她一天天长大了,精灵乖巧,聪明坚韧,陪着他一起进步一起学习,他還能把她当成妹妹。

  现在,现在,隔了五年相见,她青春漂亮,就像一道阳光一般,照得他眼睛发花。

  他還能把她当成妹妹嗎,這些年时时信件交流,她的聪慧,她的成熟,她的愿想,他在梦中描绘着她的成长。

  现在真的长成一個大姑娘了,一個能吸引十裡八乡小伙打破头的大姑娘了。

  那他,不动心嗎?

  他跟她,孟向东跟钱雪,从此以后相扶相伴一起走下去。

  有风雨一起面对,有喜悦一起分享。

  好像還不错,孟向东轻轻咧开嘴,转头看了看帘子,虽然看不到什么,不過他能想像她闭上眼睛安心睡觉的样子,安宁美好。

  他张嘴低低吐出一字,“好。”

  這辈子该跟上辈子完全不一样了吧。

  钱雪睡了個好觉,自从一人租住在這裡后,从来沒有睡得這般沉過,她在床上伸了個大大懒腰,鼻子一嗅,有粥的香味。

  日光从帘子边沿照射過来,整個屋子裡都是亮堂堂的,今天一定是個好天气。

  “向东哥,你起来啦。”她坐起身来,高兴喊道。

  “我买了油條麻饼,還煮了粥,快起来吃吧。”

  孟向东沉稳的声音从帘子那一头传過来,钱雪的嘴角就翘得越发高了,她拉過衣服,一边穿着一边喊道:“白粥配油條,想吃好久了,好香的咧。”

  她掀开帘子,外头穿着毛衣的孟向东正提着個水壶给她脸盆裡注水,高大结实的身板,轻松提着水壶的大手,连短短的寸板头,還有那透着阳光红红的耳垂都显得那么好看,可喜可爱。

  她跳了過去,一把从背后抱住他腰,量了量腰身尺寸,嘿嘿直笑。

  窄腰细臀,咋咋哪都合她心意呢。

  “别闹。”

  他轻轻挣动一下,估计這力道就跟一只蚂蚁的力道一般。

  她抱着他腰,跟着他脚步移动,看他给她脸盆中加了半瓢凉水,伸指试了下水温,“来洗脸吧,牙膏给你挤好了。”他笑道。

  “得令,长官。”

  她调皮地笑,松开他,立正敬礼。

  礼是敬得很标准,不過头发乱蓬蓬,看得他摇头苦笑。

  “你啊,怎么還象個小孩子。”他轻斥,眼底带着宠溺。

  “向东哥,我想永远做你的小孩子。”

  她娇憨道。

  他一挑眉,故意笑道:“不知昨天谁跟我說我們结婚吧,唉,小孩子,想娶也不合法啊。”

  钱雪刚拿起牙刷伸进嘴裡刷了两下,闻听眼前一亮,欢呼一声,咬着牙刷手臂就挂上了他的脖颈,盯住他眼睛认真笑问:“你答应了,你答应了?”

  牙膏泡沫星子直喷到他脸上,孟向东无语,慢慢伸出一手托住她的身子,一手揉了揉她蓬乱的脑袋,“象你這般调皮捣蛋的,除了我谁還愿意要啊。”

  “对啊对啊,只有找你了。”钱雪大喜,抵着他额头咯咯笑起来,更多泡沫到了他脸上,等笑完才发觉不对,忙拉過一旁的毛巾给他擦,“向东哥,我們今年就结婚吧。”

  “好。”

  他扎扎实实应了她。

  钱雪一口粥一口油條,吃着孟向东准备的早餐,喜悦的泡泡直从心底冒上来。

  两人收拾好年货,一人一辆自行车,去卫生所告了假,把她手上的病人转给刘洪伟,然后就欢欢喜喜回钱营村過年了。

  冬日暖阳,屋檐上最后一丝残雪也消融了,走在路上的行人全都喜气洋洋的。

  连晒了多日的太阳,泥土硬结,很是好走。

  两人骑着自行车,有說有笑,不多久就到了钱营村。

  解放军那年帮着建了屋子,村民们在屋周围种了许多树,這十多年来,树木都高大了,其中一大部分是香樟、月桂,所以寒冬腊月裡,整個钱营村望去也是绿意葱茏。

  鸡鸣犬吠,人烟兴盛,一大群五六岁、七八岁的娃娃们欢笑着在屋间地头玩耍,不时传出一两道大人并不严厉的骂声。

  “妈,爸,爷爷,我回来啦。”

  孟向东和钱雪一路跟热情的村民打着招呼,回到了钱家门口。

  “到底出了啥事呀,咋昨天沒有回来。”

  钱根兴正坐在院裡修整农具,急忙迎了出来。爷爷七十多了,這两年白发明显增多,可身板還硬朗,一天不下地就浑身难過,所以每日都要去地头上看看、弄弄。

  “爷爷,我手上有個手指骨折的小孩子,昨天走不开,所以今天才回来的。”

  钱雪扯了個小谎,沒把进派出所的事說出来让他担心。

  钱根兴听了点点头,转到孟向东面前,压低声音悄悄问道:“向东,我家丫头长得漂亮不?”

  孟向东忙点头,“漂亮。”

  “那你喜歡我家丫头不?”

  爷爷再问。

  孟向东脸有些红,看一眼正在一旁偷听的钱雪,有些不好意思,却又认认真真回答,“喜歡。”

  钱根兴拍拍他肩膀,呵呵笑起来,這娃呀,是他从小就看好的,果决有担当,“向东,我家丫头是一直喜歡你的,這我知道。你這几年沒在外头处啥对象吧。”

  “沒,爷爷,我們当兵,部队裡头全都是男的,沒有女的。”孟向东忙道。

  “那就好,你回家跟你爸妈商量一下,看什么时候過来提個亲,這年头也不讲究了,我們早点把事儿办了吧,你二十二岁,丫头十八,年纪正好。”

  听爷爷這样說,钱雪脸飞红霞,自顾推着自行车先进院了。

  “好的,那我现在就回去商量。”孟向东把捆扎在他自行车后座上的年货拿下来,给送到屋裡,见钱雪朝他招手,忙又過去,“怎么了?”

  “你结婚要打报告嗎?”

  孟向东笑道:“要,我們连长這次让我們回来探亲也說了,要有对象的话就早点给他打报告,他马上给我們申核,把事办了。”

  “呵,原来你小子是奉命回来找人结婚的,那我要不提出来,你還想找谁啊?”钱雪一瞪眼。

  孟向东朝她傻笑,“要是你沒有对象,我就想要么跟你处处,要是你有对象……”

  “我有对象咋样?”

  “那我就考察考察,那小子好不好,要是好呢……”

  钱雪使劲瞪他。

  孟向东挠头,“阿雪,我以后会对你好的。”

  钱雪一推他,昂起小下巴指使道:“那還傻站着干嘛,赶紧的,回家商量商量,赶紧打报告去。”

  “报告已经打好了,早上你睡着的时候就寄出去了。”

  钱雪张着嘴巴傻住了。

  孟向东說完這句,看她傻住的模样,哈哈笑着跑出院去了。

  “丫头,别看傻小子傻呵呵的,鬼精着呢,以后嫁了他呀,可要看好了,向东长得好看呢。”

  钱根兴走进院来,调侃道。

  “他敢。”钱雪握拳咬牙,气呼呼跺脚。

  她還以为一直是她在调戏他,原来這家伙早打定主意了。

  “我家丫头這般好,想来世上再找不到這般好,這般喜歡他的丫头喽,臭小子一定会珍惜的。爷爷啊,就等着抱重孙子喽。”

  “爷爷,我给您生两個重孙子,让你左手一個右手一個,抱都抱不過来。”

  钱雪搂住爷爷,把他逗得合不拢嘴来。

  等钱忠良和闵大妮从黄家回来,就被這個喜讯给砸晕了。

  “哎呀,我還得多弹几床棉被呢,阿雪的衣服也還得多做几身,马桶、脚桶、搪瓷面盆是都准备好了,忠良,這日子来得及嗎?”

  “日子不還沒选呢,爹,我們是不是要去找王婆算個好日子啊。”

  “要的,要的,找個好日子,就正月裡吧,大伙也不上工,到时热热闹闹吃一顿。幸好我猜准了,今年的大肥猪還沒杀,孟家那头也沒杀呢,两头猪够吃了。”

  “還有喜糖什么的,不够啊,還得买一些。”

  钱雪站在一旁,听着爸妈爷爷热络讨论着,完全沒有一点惊讶,理所当然地认为她一定会跟孟向东结婚的,确实也是如此,不是嗎。

  這辈子她要在祝福声中结婚了。

  才五分钟,玉坤叔携着家珍婶子就過来了。

  徐家珍笑道:“大妮啊,真是大好事啊,我家向东要跟你家阿雪成婚了,我們终于成亲家了,都盼了好几年了,终于盼来了。”

  “是啊,是啊,给他们小两口成了婚,我們就等着抱孙子吧。”闵大妮笑道。

  “就是我家向东還是個班长,不能带家属,委屈阿雪了,不過,他也說了,努力上进,争取提干,早日把阿雪接過去跟他一起。”

  玉坤這样的汉子,眼底也带上了欣慰的湿意。

  “你们也瞧见了,我家這口子心急,這两年把新屋裡要用上的家什全都打好了,到时阿雪過来,啥都有了。”家珍婶子笑道。

  “我就是冲着玉坤兄弟的手艺,知道他会准备這些,所以我家就不客气了,家俱就不准备了。”钱忠良笑道。

  “我家跟你家,不就是一家嗎。”

  孟玉坤拍着钱忠良的肩膀,大笑道。

  众人相视大笑,准备喜事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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