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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一只小猪崽

作者:春海棠
天黑夜路难行,孟玉坤顾及两個孩子,欣然接受了徐凤山的好意,到他家借住一宿。

  村长夫人,是個滚圆身材的老妇人,慈眉善目,很是好客,特意让出她小儿子住的西厢房,還换了干净被褥。

  徐凤山邀請三人一起吃晚饭,孟玉坤连连摆手拒绝,最终每人一晚浓浓小米粥,配着自带的野菜窝头,吃了顿好饭。

  钱雪摸摸鼓起的小肚子,洗過手脚满足地钻进了被窝,沒多久就睡着了。

  睡得正沉,突然耳边一阵嘈杂,她惊醒過来,转头一看,窗户外黑漆漆的,隐约有一两道红光闪過。

  钱雪揉着眼睛坐起,身旁两個被窝已经空了。

  “玉坤叔,向东哥哥。”她喊了两声。

  窗外传来的嘈杂声更大,钱雪爬起来,推推窗户沒开,她把耳朵贴上去。

  “好大的野猪,别让它逃了。刚才顺着忠东家屋旁的那條小路跑下来的,肯定躲到哪個草垛子后去了。”

  “村子四角都要把住了。”

  “山地裡翻得不成样了,又到村裡来偷吃,估计也是饿急了。”

  “就一头嗎?”

  “只看到一头,有些瘦,一百斤肯定有的。”

  脚步杂沓,伴着兴奋的对答声,一行人快速从院外跑了過去。

  原来有野猪进村了,钱雪禁不住想到了喷香的猪耳朵、猪心猪肝、糖醋排骨、大骨汤、肥肉,哎呀,咬一口肥得流油,满嘴香味。

  不得了,這一想啊,口水泛滥,如黄河决堤。再沒有一丝睡意,钱雪拉過衣裳,一件件穿好拉开屋门走了出去。

  院门口,两個身影正扒在木门上,聚精会神往外望着什么,她蹬蹬跑了過去。

  “哟,小丫头,你怎么也出来了,外头凉,快回去睡觉。”

  门口的人听见身后脚步声,忙转了過来,正是村长夫人和她的大儿媳妇,开口的是老太太。

  “奶奶,你在看什么?我刚才听到外面說有野猪,我玉坤叔和向东哥哥是不是出去帮忙抓野猪了?”

  她小嘴巴巴,口齿越发清楚了。

  “是,正是大野猪进村了,男人都去帮忙抓野猪了。”村长的大儿媳笑道。

  钱雪不容她们赶她,忙道:“那我也在這儿等他们回来。”

  “這外头多冷呀,還是回炕上去,在炕上等也一样。”老太太摸摸她的小手,暖呼呼的,稍许放心。

  “奶奶,我還沒见過活的大野猪呢,我想在這裡看看。”她挤過去,把眼睛凑到门缝处,往外瞧去。

  “這孩子,那你乖乖的,奶去给你拿件衣裳披上。”老太太喜歡孩子,說着回屋拿出一件她的大棉袄来,给钱雪裹上。

  “谢谢奶奶。”钱雪忙拢住衣裳,笑嘻嘻道。

  今夜并无月色,黑沉沉的夜空中只有几颗星子泛着冷光。漆黑夜幕下,往常寂静的徐家村喝呼声起伏,村民高举的火把照亮了一小块天地。

  “往南跑去了,别让它逃了,快追。”

  “南头的守好了。”

  喊声笑声,顺着夜风传了過来,一会儿就听到远处南头的人高声应了,“放心,逃不了,绝对让它有来无回。”

  钱雪凑近门缝,耳听得隔壁一妇人兴奋大叫,“往這边来了,往這边来了,我看到了,好大一头野猪。”

  “吭哧吭哧,吭哧吭哧。”

  野猪喘息着奔逃過来,蹄子踩在几块青石板上,发出哒哒声。

  浑身漆黑,拱着一张猪嘴,瞪着双小眼睛,吭哧着从钱雪面前跑過。

  “好大,得有一百三十斤。”

  老太太用无限欢喜的口吻說道。

  “我也觉得有一百三十多斤,妈,你說這次我們家能分到多少斤肉,两斤总有的吧。”大儿媳妇也喜滋滋道。

  钱雪抓着门板,一双好看的眉微微蹙了起来,母猪腹下的肉甩来甩去,她好像還看到了一排乳.头。

  回大石头,回大树洞,回去,回去。

  刚才野猪跑過,她的脑海中响起了這道声音,她形容不出這道声音具体的样子,模糊间只觉得是個女声。

  這一定是野猪的心声,她很肯定。

  在這被人围追堵截,性命不保的当口,它却想着回去,难道……

  還有小猪崽!

  钱雪心中一热,要是能带玉坤叔去抓了小猪崽,带回家养起来,不就有猪肉吃了。

  越想越美,她不动声色转了個身,跟老太太道:“野猪好大啊,黑乎乎的。”

  “是啊,是头大野猪,大黑猪。”老太太喜道。

  “奶奶,野猪看過了,我回去睡觉了,等明天起来再看大野猪。”她故意打了個哈欠,說道。

  “好,好,回去睡觉。”老太太笑道,带着她进了屋,脱下大棉袄,看她上炕脱了外衣睡下,才掩门出去,再去等好消息。

  次日清晨,钱雪迎着朝阳推开屋门,村长家的小院裡已是热闹非凡,几乎全村女人都集中到了這裡,架设灶台生火烧水,那头大黑猪被绑着两個蹄子吊了起来,而玉坤叔正光着膀子系着條围裙给野猪开膛破肚。

  肚腹划开,“哗啦”一声,心肝脾肺肾如飞泄瀑布般落进下头盛好的木盆裡。

  钱雪侧過脑袋不敢看,可那些大婶子们两眼放光,冲上去拉過木盆,喜气洋洋开始处理起下水来。

  “還是头喂奶母猪呢,瞧那奶.子多鼓,要不是野性大,真该再养上半年一载的。”村长夫人大声笑道。

  “兵子带人去找野猪崽子了,不知能不能找到。”坐在一边小凳上抽旱烟袋的徐凤山笑道。

  “要是能找到野猪崽子,就养起来,到年底又能杀猪了。”村长夫人转向孟玉坤,笑道,“玉坤兄弟,真想不到,你還有杀猪這门手艺,省得我們去油坊村請人了。”

  “玉坤兄弟晚上抓猪也帮了大忙。”徐凤山笑道,“一看就是能干人。”

  “叔,婶子,這回也是凑巧,杀猪這门手艺還是我祖上传下来的,只是年景不好,好多年沒干了,手有些生了。”孟玉坤說着,把剖好的大野猪解下来,“啪”一声摆到搭好的案板上,开始剔骨拆肉,“婶子,我就按一斤或两斤割啦。”

  “好好好。”村长夫人脸上笑出了褶子,一转头看到钱雪站在一旁,忙在围裙上擦了手起身,“丫头,来,吃早饭,奶给你留着。”

  几個小媳妇挤在一起用镊子给大猪头拔毛,窃窃私语,挨挨擦擦,看看孟玉坤,再挤眉弄眼地笑。

  “我向东哥哥呢?”钱雪嘴上问着,目光却落到了那裡,其中一人被人說得面红耳赤,正是王家珍。

  有戏。

  玉坤叔的春天,要落在徐家村了。

  “跟我儿子一道上山找小猪崽去了。”村长夫人打了水,让钱雪洗手洗脸,从锅裡拿出烙好的玉米饼子给她吃。

  钱雪啃着玉米饼子,心裡哀嚎,她的小猪崽啊,看来到不了钱营村了。

  不到午时,大批村民兴高采烈跑下山来,其间,孟向东怀裡也抱着一只小猪崽。

  一共找到了九只猪崽。

  上山寻找的众人齐齐夸赞孟向东,正是他帮着寻察野猪蹄印才找到了這窝猪崽,徐家村人一致同意送出一只给孟玉坤三人。

  孟玉坤帮徐家村人杀好猪,并沒有留下吃杀猪菜,告别众人带着孟向东和钱雪,挑着粮食和小猪崽出了村。

  “向东哥哥,你们找到小猪崽的地方,是不是有块大石头,還有棵大树?”

  “是啊,阿雪你怎么知道的?那头野猪就在石头底下挖了個坑当作窝,旁边一棵大树被它们磨蹭得光滑溜溜,树皮都秃了,可惜這次沒逮到公猪,我估量,公猪身量绝对小不了。”孟向东笑道。

  钱雪嘻嘻笑,并不回答。

  “接下来的日子,徐家村人個個都要上山找野猪了,千万别被野猪拱到才好,野猪凶着呢,连狼都敢咬。”孟玉坤笑道。

  “這次我們换到好多好东西啊,二十七斤粗粮,半只熏兔,一只老母鸡,一只小猪崽,還有徐村长送的五斤谷糠。”钱雪掰着指头算道,“玉坤叔,我們拿出五斤粗粮给沙头渡村的陈思明吧,這样再问他拿陶碗和砂锅坛子也方便些。”

  “要的,要的。”孟玉坤笑着应了。

  算着时辰,在天黑后三人悄悄进了村,直奔钱家,孟玉坤保险起见,让钱雪先去探动静。

  “妈,爸爸,爷爷,我回来了。”她推开院门,小声喊道。

  “阿雪,你终于回来了,爷爷想死你了。”徐根兴快步出屋,一把抱起钱雪,满面笑容說道。

  “阿雪,你玉坤叔和你向东哥哥回来沒有,這一路顺利嗎?”钱忠良忙问。

  “他们俩就在院子外,我去叫他们。”钱雪看看屋裡沒外人,忙挣着下地把俩人让了进来。

  钱根兴、钱忠良和闵大妮热情地把孟家父亲迎进来,看到那么多粗粮,個個激动不已。

  “弟妹,家裡有秤嗎?我們把粮食分了。”孟玉坤笑道。

  “這是玉坤叔家的,他用钱另外换的,這個不要分,分這袋。”钱雪忙抢着說道。

  “咋還有小猪崽呢,還有老母鸡,這只老母鸡估计還能下蛋。”钱根兴蹲下身查看,笑呵呵道,“可是现在喂猪也沒粮食啊。”

  “真想不到,還真能换到粮食,你们是去了徐家村、油坊村和鸡头村吧?”钱忠良笑道。

  “油坊村沒去,就去了徐家村和鸡头村,那边沒我們這边管得严,每家每户偷着种自留地呢。徐家村還有個小湖泊,沒受到旱年的影响,家家都存着粮呢。”孟玉坤笑道,“鸡头村村长鲁铁牛還跟我們订了二十只砂锅,噢,对了,我還跟徐村长讨要了些菜种子。”

  孟玉坤从口袋裡摸出来用报纸片包好的菜种,分一半给钱忠良。

  钱忠良忙拿出草纸接了菜种,笑道:“可真好,正要菜种子呢,我家后院菜地开出来了,正好种下。”

  “我家菜地也开了,我是不管了,就算他们要砸也得种自留地。看了徐家村,再看我們钱营村,真是可怜啊,沒摊上一個好的生产队长。”他摇头叹息。

  闵大妮去厨房拿了秤,又拿了野菜粥出来,招呼三人先吃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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