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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钱雪有小弟弟了

作者:春海棠
“呯呯呯……”

  沉重而急促的拍门声在深夜响起。

  “老头子,都這时候了,是谁啊?”黄德全媳妇怨怪道。

  “我去看看,不会出啥大事吧。”

  黄德全披衣起身,二儿黄敏年早他一步拉开院门。

  “敏年,你爹呢,我家大妮早产了,要跟生产队借驴车送县医院。”钱根兴跑得满头大汗,喘息道。

  “忠良媳妇早产。”黄敏年一愣,忙回头压低声音喊道,“爹,根兴叔来跟你开條借驴车,忠良媳妇早产了。”

  黄德全一掐手指,惊道:“不是才七個多月,咋要生了?”

  “谁都沒想到今儿晚上就发动了,晚饭时還好好的。德全,你开個條,借個驴车使使吧。”

  “這事耽搁不得,借驴车好說,你们是想送忠良媳妇去县医院吧,這样……”黄德全思忖一下,說道,“敏年,你穿好衣裳,赶了驴车带他们去你哥那儿,让你哥开拖拉机送他们去县医院,這样快,救人如救火。”

  “好,爹,那我穿好衣裳先去套车。”

  黄敏年急匆匆回房穿好衣服,连梁丹问话都沒有多回,說了一句就急步去了旁边老钱头家裡套车,钱根兴跟着黄德全回屋开借條。

  “德全,這次谢谢你了,谢谢,谢谢。”

  “乡裡乡亲,互相帮忙,有啥好谢的。”

  等黄德全送走钱根兴,回屋上炕睡下,他媳妇问道:“你让敏年带他们去找汉年了?”

  “是啊,汉年那不是有拖拉机嗎,拖拉机有车灯,在夜裡比驴车好使,人命关天啊,越早到医院越有希望。”

  “唉,我看忠良媳妇那身子瘦的,也不知能不能生下来。他们家老的老,小的小,忠良又是個废人,也是可怜呐。”老太太叹了口气道。

  “那你那天還对她嚷嚷,要是這事,是你嚷嚷的……”

  “去,都隔两天了。”老太太推了他一把,嗔道,“睡吧,等忠良媳妇回来了,我买斤红糖去看看她,你還拿了人家一件军大衣,也不怕被人戳脊梁骨。”

  “我不是新奇两天嘛,谁真想拿他们的,過两天我就還回去。”黄德全道。

  “這還差不多。”老太太挤了挤他,挣出块地方翻個身,背对他睡去。

  钱大姑母亲帮人接生了一辈子,她自从出嫁后也干了這活计,喜钱不少,可谓经验丰富。可今儿踫上忠良媳妇,她也发怵。

  血水混着羊水如溪流般淌出来,胎儿坐姿,屁股先落盆,這可怎么生得出来。

  万一……那可是毁了一家人。

  钱大姑不敢再耽搁,拿過毛巾擦了手上血水,急急出门找钱忠良。

  “忠良,你媳妇這回,不大好啊,有大出血症状,胎头屁股先落盆,难产啊。”

  虽說有心理准备,可听到此话,谁能承受,钱忠良当即变了脸色,整個人都打晃了,“大姑,你都沒办法嗎?”

  “爸,赶紧送医院吧。”钱雪急道。

  “对对,赶紧送医院,医院能输血,肯定能抢救的。”钱大姑眼睛一亮,也跟着急道。

  “好,送医院。”钱忠良使劲眨了下眼睛,眨去水气,挺直腰板果断道,“大姑,麻烦你帮我媳妇穿好棉袄,還有被子,我爹去借驴车了。”

  “好好,赶紧送医院。”钱大姑急匆匆回了屋,跟大力嫂俩人帮闵大妮准备起来。

  黄敏年赶着驴车也到了,钱根兴跳下,冲进院门,“忠良,咋样了?”

  “爹,大姑說难产,要送医院。”

  “快,那快上驴车,你德全叔让敏年带我們找他哥去,坐拖拉机去县医院。”

  钱忠良大喜。

  一阵忙乱,闵大妮被裹得严实送上了驴车,钱雪沒能跟去,驴车上实在坐不下了。

  “别怕,你妈去了县医院肯定能顺利生下小弟弟的。”

  大力婶拉過呆站在门口的钱雪,拢进怀裡。

  “我妈肯定能平安生下小弟弟的,明天我要去医院看她。”钱雪看着驴车消失在黑暗中,止住心慌坚定道。

  钱大姑和大力婶子帮着一起舀水简单收拾了下,阿雪拒绝她们带她回家睡觉的好意,回到钱根兴的屋子,爬上炕脱下外衣睡了。

  心慌意乱,哪能睡着,她翻来覆去,此时才明白爸妈和爷爷的苦心,睦好乡邻,有困难时搭把手,這种帮助是多么及时啊。

  黄家還是不错的,钱雪就此决定,以后遇上黄思甜,不是原则性問題,那就让让她,相比家人平安,這些都是小事,想通此节,她蜷紧身子,如同一只虾米般,不知何时朦胧睡去。

  第二日,钱雪是被大力婶子的拍门声给叫醒的,她坐在炕上端着婶子递過来的野菜粥,脑子還不怎么清楚。

  “阿雪,别担心,今天你爷爷也该回来报信了,就算他不回来黄敏年也该回来的,你就安心在家等着吧。”大力婶很是乐观地說道。

  钱雪一下清醒過来,呼噜噜喝完粥把碗递還给大力婶,嘴上乖巧答应,自個抓着衣裳穿起来。

  大力婶還有自家的事要忙,见钱雪无事也就回家了,而钱雪端了长凳,踩着把挂在梁上的篮子取了下来,学着闵大妮做的,舀了米糠和着切碎的野菜倒进锅裡,烧煮猪食喂猪崽。

  见小猪崽哼哧哼哧吃起猪食,她又转向了那只老母鸡。

  “老母鸡啊老母鸡,实在对不起了,我妈妈生小弟弟,只得牺牲你了,等熬煮了鸡汤,给我妈补好身体,我一定会感激你的。”

  钱雪张着双手去捉鸡,却不想那只老母鸡好似明白似的咯咯叫着飞躲。

  一個追一只躲,把钱忠良好不容易翻出垄来散下种子的菜地踩了好些個脚印。到得后来,钱雪一個饿虎扑食,终于把老母鸡给抱住了。

  “看你往哪逃,孙猴子翻不出如来佛的五指山。”钱雪抓着老母鸡的翅膀,拿了菜刀左比划右比划,实在下不了手,她前世加上這世,可从来沒有杀過鸡。

  为了妈妈,现在多少人想吃鸡都吃不着呢,钱雪做了无数遍心理斗争,一咬牙菜刀拉下,老母鸡咯得一声惨叫,一個大力挣动,两個鸡爪子蹬在钱雪腿上,生疼。

  钱雪再沒能抓住,手上一松,老母鸡落了地,一個翻滚站了起来,带着脖颈裡的伤口在院中疯狂乱跑起来。

  孟向东迈进院子,看见的就是一溜溜的血洒了一地,钱雪缩着身子,惊恐望着满院乱跑的鸡。

  他走上前,如英雄般一把牢牢抓住了老母鸡,让它再不能动。

  “阿雪,拿碗来,可惜了鸡血,沒剩多少了。”

  钱雪笑了,忙狗腿地拿個陶碗递上去,“向东哥,你终于来了,我妈妈去医院生小弟弟了。”

  “嗯,我知道了,村裡都传遍了。”孟向东一笑,熟练地盛血,又问,“开水烧了嗎?”

  “沒,要烧开水嗎?”

  钱雪吐吐舌头,有他在,她整個人都放松了。

  他就像撑天的大树,像扎根地底的磐石,雨浇不烂风刮不走,好像什么事都能搞定。

  一根妥妥的纯金大腿,她一定要好好抱紧。

  “我马上去烧。”

  拔毛破肚,清洗打扫,钱雪坐在一旁小凳上,看着孟向东一系列动作,眼冒星星。不多时,锅裡就飘出了炖鸡香味。

  “這香味,待会儿全村人都能闻到了。”孟向东开玩笑道,“我們還得想個借口,防止他们来盘问。”

  “向东哥,我還想去徐家村一趟,收些鸡蛋,我妈要补身体。”钱雪却沒有笑,认真說道。

  “可惜上次黄支书给我送的十個鸡蛋都吃完了,行,我們再挑個時間去一趟。”

  “向东哥,你手上的伤沒事了吧。”

  “早好了。”

  “给我看看。”

  “這有什么好看的,就一個疤。”

  “给我看看,怎样的疤?”钱雪抓住孟向东的胳膊,偏要他脱了衣服给她看。

  孟向东无法,只能脱下棉袄,宽了内衫,露出胳膊上的那個枪伤疤痕给她看。

  皮肤收拢的凹坑,有些丑陋,钱雪小心伸手指戳了两下,盯住孟向东,“還疼嗎?”

  “不疼了,早不疼了。”

  钱雪靠過来,呼吸喷到他皮肤上,有些发痒,孟向东慢慢别過脸。

  听着不疼,她又戳了两下,目光渐渐被他黝黑的皮肤和结实的肌肉吸引,不由自主就伸手捏了一把。

  哇,好硬。

  孟向东猛得一跳,忙推开她手拉上衣服,呵呵一笑道:“早好了,一点事都沒有了。”

  钱雪缩回手,发现有些逾矩,跟着呵呵傻笑两声,坐回去,沒话找话,“你的肉還挺硬的哈。”

  這句话說完,俩人更觉尴尬,一阵呵呵直笑,目光盯着灶膛裡的火焰,一跳一跳扑卷着,烘得脸上热腾腾发烫。

  “对了,向东哥,我還說要跟你练武呢,你什么时候教我呀?”

  說到此事,钱雪有些兴奋了。

  孟向东很淡定,往灶膛裡添了根柴禾,又起身掀起锅盖看了看,說道:“我每天长跑,要不你也练习长跑吧,可以增加体能,锻炼意志力。”

  “呀,那你不教我打拳了?”

  “先练一阵子长跑,看你能不能坚持下来再說。先把小细胳膊小细腿练结实了再說。”

  “好,那我先练长跑,让你瞧瞧,我可是超级有耐心的。”

  正說着,院外传来喊声,钱雪腾得站起,惊喜道:“是敏年叔回来了。”

  她如一只小鹿般奔了出去,门外正是黄敏年赶着驴车回来了。

  “敏年叔,我妈生了小弟弟嗎?两人都平安嗎?”

  “是生了小弟弟,你妈大出血,不過医生给输了血,抢救過来了,你妈和小弟弟都平安了,你爸和你爷爷都還陪在医院呢,他们让我跟你說,你先在大山嫂子家安心待两天,等他们那边料理好了就回来。”

  “好好,我妈生了小弟弟,是小弟弟,好好,两人都平安就好了。”

  钱雪說着說着,喜极而泣,话声哽咽,眼泪如珠子般落下来。

  “你這孩子,咋哭了呢,是好事,你爸還說,等年成好了要办酒席呢。”黄敏年笑道。

  “敏年叔,這次多亏了你们,谢谢你,我下次再不跟黄思甜吵架了。”

  “我家思甜的脾气也是不让人的,我都明白的,你是個好孩子。”黄敏年憨憨一笑,摸了摸钱雪的脑袋,“要是饿了,到我家吃饭。那我先走了。”

  “谢谢敏年叔,谢谢敏年叔。”钱雪招着手,回身对上孟向东,露出一個含泪的大笑容,“向东哥,我有小弟弟了,是小弟弟,我有小弟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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