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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月下春江(3)

作者:水刃山
“寻一知己,居于田园,也非难事,舍等下這月下春江的繁闹,阿谀奉承的浮世年华,驾一辆车,走得一年半载,自可寻得世外桃源。只是月船带不走了,還得再寻下一位月船之主。” 不合时宜的话又再响起,章泽柳气急,站起来指着李落,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正要话,柔月缓缓的站起身来,轻叹一声,章泽柳忙收回手道:“柔月姑娘,李落喝醉了,千万莫怪,回去我好好教训他,下次我带他過来专程给柔月姑娘道歉。” 柔月一笑,也沒有理会章泽柳话中的心机,淡淡道:“无妨,李公子只是了别人想但是不敢的话,柔月怎会怪他,只是今日柔月有些倦了,想早下去歇息,怕是不能陪各位贵人了。”完盈盈一礼,慌得众人忙起身還礼。 只李落却自斟自饮,沒有理睬柔月。 章泽柳暗骂李落榆木脑袋,看来以后须自己這個大哥多多教导了。 丫鬟扶着柔月,正要出朝花月夜,柔月突然回头看了自斟自饮的李落一眼,却见李落满脸的落寂,仿佛被剥离在花舫之外,格外的孤单。 柔月心中一动,解颐道:“李公子,這世间万事,自有他的因果,能像公子想的這样破开因果,自由自在,也是柔月心中所求的。” 李落一愣,看着柔月,有些不明所以,正要话,突然就听舱门哐的一声被人大力推开,一声长笑伴着一個身着华衣的年轻男子走了进来,身后還跟着几個人,其中有一人高鼻深眶、眼色近蓝,竟還有一名异族之人。 這华服男子也不等众人反应過来,便道:“久候柔月不至,我等便猜想是什么样的俊杰入得柔月法眼,引得柔月逗留這么长的時間,一时性起,想過来结识诸位才俊,請先恕玄奕唐突之罪。” 来者虽然对着朝花月夜裡的人话,眼睛却只看着柔月,嘴角含笑,剑眉入鬓,双目含威,鼻如悬胆,动若龙行虎步,一番人中豪杰的气象,只是稍带轻佻,将這龙潜凤采冲淡了些许。 柔月眉头微蹙,随即转颜笑道:“累殿下久等了,不過殿下素有礼贤之名,如此不請自来,也是情理之中。” 男子哈哈大笑道:“柔月果然了得,即便是责怪,我等也是心服口服,只能领受了。” 柔月轻轻一笑,沒有反驳。 来人正是大甘王朝的太子李玄奕,随行众人中還有一位是四皇子李玄郢,而這個异族之人竟然是之前来大甘的西戎使节羌摩。 现今大甘和西戎在西府一带关系颇为紧张,而狄承宁的父亲狄杰正是征西使,在西府领军抵挡西戎蚕食大甘领土。 李玄奕這般公开带着西戎使节作乐,众人极为不满,尤其是狄承宁,眼睛直直的盯着此人,仿佛要喷出火来,恨不得上前刺上几刀。反观羌摩倒是面带微笑,一脸淡然。 李玄奕扫了舱内众人一眼,在看到李落时顿了一下,脸色转淡,道:“原来是九弟和承宁你们几個,不好好在家读书习武,怎么跑到月下春江来游玩,尤是玄楼,過不得多久你就要落冠成人,這個时候不在家好好待着,只知道玩耍,若是传到皇叔耳中,少不得一顿教训。泽柳,是不是你带他们過来的?” 章泽柳一看,李落還好,只是站立行礼,听太子训导。 而于英和狄承宁已经是惊若寒蝉,大气也不敢出,李玄奕为卓城年轻一代的翘楚,贵为太子,实有很大的威严,章泽柳自己也好不到哪裡去,吓得直打哆嗦,若是太子去自己父亲那裡上几句,恐怕是沒有好果子吃。 章泽柳苦着脸道:“太子殿下,今日都是我带他们来的。這城裡早就传遍柔月姑娘美若天仙,我們一直无缘得见,等了好久,四处托关系,才偿了心愿,還望太子殿下恕罪。” 章泽柳如此一,李玄奕也不好再什么,只道:“這是实话,倒也难为你们了。不過泽柳啊,我九弟還沒有落冠,你這么早带他来风月之地,可是欠了思虑。” “是是,”章泽柳见李玄奕不是很生气,忙头应道。 “大哥,也是我自己心喜好奇,央着泽柳带我過来,沒有管住自己,請大哥见谅。”李落替章泽柳分辨道。 李落刚完,就听四皇子李玄郢道:“什么时候這大甘皇朝的天纵之才也开始流连烟花之所了,不是只会在父皇和太后跟前承欢邀宠么?” 话音刚落,李玄奕便眉头一皱,這個老四向来气量狭隘。 多年前曾被万隆帝数落文治武功不及他六岁的李落,便一直怀恨在心,這么多年過去了,還是耿耿于怀,却不想自己的兄弟姐妹哪個沒有被拿出来和李落对比過,便是自己也還被万隆帝评過天资不及李落,再者這般话,定会惹的佳人不喜。 果然柔月已经面显不愉,李玄奕低喝一声:“老四,家中之事,在外面乱讲什么?” 李玄郢一惊,醒悟自己失言,闭口不再言语。 李玄奕转向柔月道:“柔月见笑了,只是看着几個幼弟贪玩,教训了几句,有些喧宾夺主了。”完一礼。 柔月轻轻一笑,道:“怎么会,殿下身为太子,照顾幼弟乃是天经地义,柔月怎会笑话。只是今日柔月有些倦了,不能再陪太子殿下和四殿下了,望太子殿下恩准。” 還不等李玄奕话,就听四皇子急道:“柔月姑娘,這怎么行?我還沒有敬柔月酒呢,再柔月你给他们唱了一曲,也得给我們唱一曲才行。” 话音刚落,就见李玄奕眉头大皱,止住李玄郢。羌摩莫测一笑,若有所思的微微头。 柔月也是无奈,只得略带疲惫的道:“今日柔月实在沒有兴致,只有下次再为四殿下弹上一曲了。” 不等李玄奕话,章泽柳赶忙插言,对柔月一礼道:“今日多谢柔月姑娘赏脸,让我們几個得偿所愿。只是今日酒喝的多了,也该早些回去了,打扰柔月姑娘了。以后若有机会,再来拜会姑娘。”完又转向太子道:“太子殿下,我們這就回去了,我保证将九殿下安全的送回王府之后再回去。” 李玄奕了头道:“好,去吧,你们几個路上也当心些。” 章泽柳连忙深深一礼,向李落使了個眼色,拉起還傻看着柔月的于英,道了声得罪,抢在柔月前头,出了朝花月夜。柔月是主,也不好意思现在就走,只好看着他们四個一一溜掉,李落快步上前,向太子和四皇子行了一礼,道:“大哥,四哥,我先回去了。”完推着正怒视羌摩的狄承宁匆匆出了朝花月夜。 刚出朝花月夜,就听狄承宁怒道:“李落你推我做什么?” 李落沒有答话,一直拽着狄承宁从四层下到三层才:“你瞪他做什么?沒看今天是太子宴請他,得罪他不就得罪太子了么,以后真要瞪,去跟你父亲到战场上再瞪去。” 狄承宁语塞,闷着气下了楼舱。刚到船头,就听于英正在絮叨着章泽柳怎么不再多待一会,還能看看柔月,章泽柳翻着白眼,不加理睬,看见李落和狄承宁過来,忙迎了上去,道:“沒事吧。” 李落笑着头。這时于英也从后面走了過来,酸溜溜的道:“太子都直接唤柔月的名字了,我們看来只能和仙子梦中相会了。” 章泽柳骂道:“看你這出息,名字叫亲切就能进那第五层楼么?你就不能矜持,口水都能把船舱打湿了,真丢人。” 于英想想刚才自己的模样,讪讪一笑,不敢回嘴。 李落笑道:“章泽柳,你還别人,你也好不到哪裡去。我看這月船之主只是怕我等再纠缠,勉强敷衍我們一下罢了,无甚意思,下次去别的地方吧。” 章泽柳摇摇头道:“不是不是,若别人也就罢了,不過依我看,這柔月姑娘对你倒是不同。” “你看出有什么不同了?”狄承宁急急问道,于英也来了精神,凑前竖耳。 章泽柳得意洋洋的道:“首先么,老四的诗动了仙子的心,要不然也不能让仙子触诗生情,让我們几個听闻那天籁仙乐。”完一脸的沉醉,接着道,“這一趟能听到柔月姑娘的曲声,便是再难上十倍我都心甘情愿。” 狄承宁看章泽柳還在陶醉,推了一把,道:“還有么?” 章泽柳正了正衣襟,道:“這其次么,柔月姑娘在准备离开之前,還特意回头向李落辩解了几句,如果不是在意李落,怎会那番话。老三你也不用不服,你,柔月姑娘走之前可看你了沒有?我看啊,老四最有可能登這月船第五层。” 狄承宁气结,赌气不语。李落哈哈一笑道:“什么对我不同,怕是沒人敢像我问她能不能成为她的入幕之宾吧?章泽柳,下次见面你们几個就她是丑八怪,她定会对你们另眼相看,嘿嘿,保不准,還能美梦成真。不過這花船第五层,我還是算了,委实沒什么兴趣。” “胡八道!”三人异口同声的斥责道,一时笑作一团。這时四人的坐舟划了過来,几個人在仆人搀扶下,摇摇晃晃的上了轻舟,嘻哈中离开了月船。 月船,五层楼。 柔月安静的站在窗前,看着四人离去。唤作羽姨的女子正站在柔月旁边,顺着柔月的目光看過去,摇头叹道:“真是可惜了這么好的家世。” 柔月摇摇头,问道:“羽姨,這四人被人称作是王城四少,可有什么恶行?” 羽姨微微一愣,略作思考道:“這四人倒沒听杀人放火,不過在卓城裡纵仆行凶、横行无忌,城中百姓是敢怒不敢言,据還曾跑入待嫁闺秀的院中滋事,让好几個女子都欲上吊自尽,可以是恶事做尽。不過由于家中权势实在太大,谁也不敢管。” “哦,”柔月应了一声,又道:“那個九殿下也是這般样子么?” “這個,”羽姨微微愣了一下,道:“這個李落颇为奇怪,早年是京城裡有名的天才,文才武略,皆都出类拔萃,就是比他年长的也比他不過,只是后来也不知怎得,就和现在這些人混到了一起,吃喝玩乐,算是丢尽了淳亲王府的脸面。怎么,难不成月儿看中了他?”羽姨调笑了一句道。 柔月轻轻摇头道:“我早已過,此生生不入王府侯门。” 羽姨叹息一声,沒有话,远处李落四人上了河提,似是遥遥回望,驻足了一会,结伴去了。羽姨轻轻道:“月儿,天色晚了,你早些睡吧,太子那裡我去周旋。” 柔月嗯了一声,羽姨悄悄退了出去,正要掩门,突然传来柔月空灵的声音,“羽姨,以后若无麻烦,不要让他们四個再上月船吧。” 门轻轻的掩上,留下窗边单薄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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