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狱中闲谈(1) 作者:水刃山 醒来时已经是一天以后,李落睁开眼看着床,過了好久才想起之前发生的事,挣扎着下了床。 冰心决果然是绝的内家心法,受的内伤竟然沒有恶化,已经开始好转。 环目一扫,不是清心楼,李落慢慢的走出房门,几個站在外面的宫女和内侍连忙迎了過来,道:“王爷,您怎么起来了?”另有一人急急跑了出去,显是通知他人。 李落问道:“這是哪裡?” “回王爷,這是长明宫。” “嗯?我睡了多久了?” “回王爷,您睡了整整一天一夜,還多三四個时辰。” 李落淡淡哦了一声,看看日头,果是清晨,随即道:“你们忙吧,我随便走动走动。” 众人应是,却无一人离开,都跟在李落身后。李落绕着楼前缓缓散步,突然听得一声欣喜的声音传来:“楼儿,你醒了。” 李落回头一望,万隆帝匆匆走了過来,宫女侍卫全都跪倒行礼,李落也正要跪倒,被万隆帝一把扶住,道:“御医你今日差不多该醒了,朕特意备了些膳食,就等你起来。 哼,要不是宫女通传,朕定会砍了這些庸医,累朕等了好长時間。” 李落微微一笑道:“皇上,那也该砍楼儿才对,是楼儿一直沒有醒来,怨不得太医。” 万隆帝哈哈一笑,问道:“楼儿,觉得如何了?” 李落动了动手脚道:“沒什么大碍了,只是稍微有些虚弱,過几日慢慢就好了。” “好,那就去更衣,陪朕用膳,用完膳,再随朕去看看太师。” “哦?”李落略微惊奇的问道:“皇上,這几日卓城和太师府怎样了?” “不急,等你更衣,边吃边。” 自李落昏倒,于乘云被下入天牢,太师府便树倒猢狲散。 往日依附太师府的世家商贾都纷纷四散而去,不敢与太师扯上半关系,更不时有人向卓城府尹揭发太师府往日的贪赃枉法之事,府尹大人亦是忙的焦头烂额。 不過对卓城的平常人家来,太师府府门的封條似乎如投入湖中的一粒石子,只是掀起了一星半的涟漪,多了几句饭前茶后的谈资,一切都沒有什么变化,日子還是往常的日子,规矩也是往常的规矩。 都卫军统领仍由七皇子李玄慈暂代,都骑军此次叛乱损失极重。 参与逼宫的两千将士尽被屠杀,剩下的除东门护军死伤外,其他三门的将士都被押解讯问,若与此次叛乱有关者,皆被关入天牢,空缺的人数由官山营补充,牧王李承文代了都骑统领之职。 禁军也是损伤颇重,除了半数投降的将士外,余下的也俱沦为這场宫廷政变的亡魂,只留下了叛贼的名声,牌位不得进宗族祠堂,真正的成了孤魂野鬼。 皇宫护卫空虚,万隆帝急招了定北军补充禁军,命淳亲王李承烨暂代禁军统领一职,至此,這场宫墙之变才平息下来,朝中各司重新开始运转。 李落昏迷至今,万隆帝却只是命了卓城三军的统领,着人封了太师府,查获了于乘云私藏的金银钱粮,空出了三公太师的爵位,余下的都维持了原状。 朝中大臣,世家豪门和富商巨贾纷纷猜测,人心惶惶,不知万隆帝将如何善后,最惶恐者便是太傅凌疏桐,三次求见万隆帝,都被挡了回去。 而谁也沒有想到,万隆帝根本沒有思量這些事,只是等着李落醒了,便兴冲冲的去了天牢,看看被关押在天牢之中的于乘云。 李落终于看到沦为阶下囚的于乘云,虽发髻散乱,脸色灰白,但是却端坐在草芥之上,亦沒了当日的落魄样子,反透着一股摄人的气魄。 于乘云微微睁开眼,看了看万隆帝,眼光在李落身上略作了停留,便又闭上了眼睛,冷冷道:“老夫以为你昨天就该来了,沒想到今日才来,要么是老夫又低估你了,要么或许李承德你不敢一個人来?” 万隆帝哈哈一笑道:“乘云啊,朕是不敢一個人来见你,你沒猜错。唉,诗菀也如你一般,争强好胜,老实,朕真的怕见你们兄妹二人。” “哼,老夫看你下手,狠辣决断,就是诗菀身死,你竟然连一滴眼泪都沒有掉,已然要诗菀死了吧,果然不亏是一国之君。”于乘云冷声道。 李落听到,皱皱眉头道:“于大人。” 于乘云睁开眼睛,双目闪過寒芒,道:“老夫不過是一介阶下之囚,当不得大人之称。” 李落不理睬,接着道:“于大人,若不是你将荣后扣于身边,荣后怎至于会死?仅是你事败,皇上自会想办法保住荣后的性命,而像你這般,带着荣妃太子兵逼祈天台,皇上怎能不杀荣后以平众怒?若荣后不死,太子更是危矣,這一切不過是你逼出来的,便是皇上在荣后身死之前,就過赦了死罪,观之你于大人不過在荣后死后干嚎了几声,心中早有定计,用你再加上荣后换来你们于氏宗族的一线生机。论起心计狠辣,于大人,你高出皇上许多。” 于乘云盯着李落看了一会道:“李落,老夫从来沒有想到李家還能出你這么一個人物,就是你父也不见得有這般决断。不過李承德,這样的天纵之才,你能御驾的了么?” 万隆帝不等李落话,道:“乘云啊,姑且算是你在为朕着想吧。” 完看了李落一眼,微微一笑继续道:“我大甘就如你所,表面上看得還是繁华强盛,不過亦是朽木难支,若有野火燎原,大甘必然大乱。朕不是不知道這些,只是這些年朕懒了,不愿意操心了,這大甘朝廷裡的大臣亲王,沒几個真心替朕分忧的,朕的皇子,也沒几個争气的,但這大甘的基业朕還想传下去,楼儿有本事,朕将這大甘传给他又有何妨?朕从来就沒有想過要驽驾李落,他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只要朕知道他是对我大甘好,对我李氏宗族好,已然足矣,别的事,就留给乘云這样的人去操心吧。” 李落听完呆了一呆,于乘云脸上同样露出震惊的模样,半响道:“如果你所言非虚,李承德,老夫真的低估你了,用人不疑,推心置腹,老夫不及你。” 万隆帝哈哈大笑道:“乘云啊,你沒有這样的子侄,朕還是要强過你的。不過话回来,就算你真的当上了這三十三州的皇帝,怕比朕也强不到那裡去。” 于乘云冷哼一声,道:“李承德,你若想奚落我,你還不够這個资格。” 万隆帝嘿嘿一笑道:“不错,朕确实不够资格奚落你,不過朕今日特地带了李落過来,想来朕就有這個资格奚落你了吧。” 于乘云脸庞微微抽搐,狠狠的看了李落一眼,沒有话。 万隆帝自顾自的道:“乘云啊,你屡次你低估了朕,朕想知道,你到底哪裡低估了朕?” 于乘云淡淡的看了万隆帝一眼,沉默了半响。 开口道:“当日一战,老夫低估你有四,其一,老夫不曾想到你会猝然发难,让老夫的布置大都落空,更让老夫沒有想到的是,你竟然无凭无据,就敢杀了九卿司徒。”完看着李落道:“好狠好绝的心。” 万隆帝听完也是兴趣盎然的问道:“对了,楼儿,当日你为何非要萧百死先杀了吕名博?” 李落看到于乘云眼中闪過一线阴霾,微微叹了口气。 随即回道:“回皇上,吕名博执掌枢密院,卓城之中事无巨细,必要经過吕名博。于大人蓄意谋反,有心人都敢猜测一二,但是枢密院却沒有半情报,无外乎三种可能。 其一,吕大人已投靠了于大人; 其二,被人控制; 其三,不知悉此事。 枢密院三支向来单独行事,只有到了参知這裡才会整合起来。 若是其一,杀了吕名博,枢密院自不能再为于大人所用,我們就多了两天的時間。 若是其二,吕名博一死,幕后之人亦不能操控枢密院,如果是被枢密院之人控制,三支定会互相牵制,沒有吕名博弹压,這乱的時間也是够了。枢密院一向隐忍,众人只知参知,其他人员多不得知,比之禁军更要严苛,忠心上也是不遑多让,于大人恐沒有時間将枢密院三支都收罗麾下吧。 至于其三,”李落顿了顿,道:“死,也就死了吧。” “好,好一個事无巨细,原来吕名博死在落水之前,”于乘云赞道:“若不是老夫的人,杀就杀了,也不能留下半风险,李承德,有此子是你之幸。” 万隆帝接道:“那其他的低估之处?” “老夫低估你的第二,不想李玄慈能這么短的時間控制住都卫,手段毒辣比之李落有過之而无不及,将几個老夫的心腹及所辖兵将都集中与城西卫所,全部屠杀,其中必定少不了大内九卫。不過這裡有不少兵将本与此事沒有牵连,为麻痹老夫,竟然用這么多人命陪葬,好,好,李承德。” 正间,于乘云突然看到李落和万隆帝的表情,微微一滞,转声大笑道:“好,原来還是李落的计谋,不過老夫想知道,你怎知都卫中谁才是老夫的心腹之人?” 李落萧索道:“知道的就调去城西卫所,不知道的也遣去,杀了将领,封锁消息几個时辰,辅以大内九卫,自然能控制住余下的都卫。” 于乘云眼中异芒练练闪动,头道:“不错,若是老夫,也会這般做法。” 顿了顿,于乘云接着道:“其三,老夫不想你在宫中早有布置,宫内的禁军侍卫全都打散重整,各营总领悉数互换,库中弩箭也是尽数烧毁。军令不行,老夫入宫,竟花了近半個时辰才将禁军重编。”完看着李落道:“你猜到李承孺是老夫的人了?” “只是都骑都卫,破不开皇宫大门。” “其四,官山营。在月下春江這個地方,藏十几艘船,若是无心,谁也发觉不了,若无官山营,大事定矣。”于乘云完长叹一声,“天不佑我。李落你从何时便开始谋划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