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016):赵贵 作者:十一楼半 书接前文,不多重复。 “后来的情形又怎么样?”沒想到赵无求只沉吟了一下,便来催了。 “后来?!”赵贵一愣,随即反应過来。“蒙面人就說:古坛主,您该不是来办交接的吧?” “那古渊岳又怎么回答?” “只听古渊岳說:不错,贫道正是为此,只是少张條案画押,贫道這就去搬来。” “說這?!”赵无求大感意外,像是赵贵在诳他似的,又是摇头,又是摆手。“打住!先打住,這桌子椅子啥的,鸡毛蒜皮一概不管,尽挑主要的說!” “他就說這……”赵贵也懵了,想着自己是不是哪儿說错了。 “他就說這?!”赵无求還在想当然,自然不能置信。 “是啊老爷,小的哪敢哄您……”赵贵這才反应過来,连忙急扯白脸地要发誓。 “那后来呢?”赵无求将信将疑,不愿他再打岔。 “后来他就蹭蹭蹭地上去了……” “真上了拄天顶?!” “是啊!” “那岩壁不是倒倾的嗎?” “是啊……” “那如何上得?” “就是蹬着岩壁上去的……” “可是越到上面越外倾,纵然一片树叶也挂不住,身法再轻不也要往下掉嗎?” “也是碗啊!”赵贵定定看着东家,反倒觉得他此时的质疑有点不可思议。 “啥碗?!”赵无求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瞪大了眼睛。 “是碗!大茶碗,那天玄坛不是招人嗎,不然小的也不会去。山顶上搭着凉棚,凉棚裡供着茶水,不管能不能考上,喝茶都不收钱,只管自己倒去……” 他像是怕赵无求還沒听懂,特意用手比划了一下:“整叠整叠的碗就在边上摞着……” “老夫知道茶碗了!”赵无求摆了一下手,打断赵贵的喋喋不休。“他竟带着茶碗上去?” “是啊!”赵贵觉得奇怪,连忙又說。“要不隔壁那丫头一露手,小的就吃准是马超龙雀呢……” “你是說他——那個古渊岳也是借力……飞旋的茶碗,直接上到了拄天顶?” “是啊!還有一個空碗飞溅下来,差一点砸着小的脑袋呢……” “哼!算你命大。”赵无求一耸鼻子,又问:“后来呢?” “等到小的抱着脑袋醒過神来,又见一個很大的东西自天而降。”看赵贵的样子,似乎仍有点心有余悸。“不過還好,這回它冲那蒙面女的头顶落下……” “這么說還是牛鼻子老道先动的手?” “算吧,最后只见那個蒙面女横裡一推,那东西就像老马驾辕一样說停就停,停在她的面前了。哇呀,好大一块石碑,把它当张條案真是一点也不为過。” “上面真有什么文字?” “可惜那时還轮不到小的凑在头裡……” “這么說你也沒看清?” “听前面的人說,上面的原本有字,只是已经被人抹平了……” “這么說,倒是那老牛鼻子已经在上面做了手脚……” “当时小的也是听人這么议论,都說上面若是還留着字,岂不是反而授人以柄……” “這倒不错,只要石碑上還留有摩门的一星半点记载,就已足够混淆视听的了……” “是的,老爷,那玄坛古老道用茶碗借力的景象,只怕小的到死也忘不了……” “這么說来,你今日所见倒是不可不信……” “依小的看沒错,那個丫头适才所使,只是沒有当年所见的那么凶险而已……” “马超龙雀啊?”赵无求沉吟着,還是觉得不可思议。“真会是马超龙雀……” “是啊,小的愿以脑袋担保,那丫头飞掠水田這手,绝对是马超龙雀无疑……” “要說這丫头也就及笄而已,怎么练的?”這是关键,换谁谁都不敢置信。 “小的知道老爷一直对那覃家的身份不少置疑,所以也就多了一個心眼。依小的看,教那丫头功夫的应该是她娘,也就是他们嘴裡的老夫人老太太……” “你见過老太太动手?”赵无求早已知道,那对母女总不出门,更遑论与邻裡之间的交往了,对外一应大小事务,总是那一個名叫吴福的管家出面。 “那倒沒有,不過小的在十来年前,曾看到老的在屋裡打坐……” “十几年前?”赵无求一听,立刻有所联想。“是不是人家刚搬来的那阵?” “算吧……”赵贵忽然意识到语多必失之理,可是已经晚了,见到东家的目光突然闪烁,不由得开始嗫嚅起来。“小的既蒙老爷错爱,信任重用,忝任管家,左邻右舍不敢不留心。再說覃家那对母女的形迹也实在太可疑……” “哼!”赵无求立刻呲之以鼻,冷笑着說。“只怕你胯下的动机也实在可疑?见人家孤儿寡母,想偷偷跑去欺负不是?你的那点嗜好别以为老夫不懂!” “老爷明鉴!小的只是趴在树上看了一眼……”赵贵知道东家素来珍惜羽毛,驭下极严,倘若让东家知道自己当时确实图谋不轨,臭骂一顿就算轻的。 “噢!莫非那棵正是菩提树,然后你就幡然悔悟了?” “老爷见笑!小的不過是看到那個在打坐,要么是打坐的模样,小的反正……” “反正你就害怕了,就怕偷鸡不着蚀把米,是也不是?”赵无求嘲笑一下,随又說道:“难道后来再沒去過?不過這也不像你小子的做派,后来去過嗎?” “去過,只是再也看不到院裡了……” “怎么啦?” “沿着后墙统统种上了紫竹,不知从哪儿移来的,裡面還杂荆棘,反正轻易近不了……”說到這裡,赵贵心裡不无余悸,他始终认为,覃家突然在后院沿墙满栽紫竹還有荆棘,肯定与自己的偷窥有关。换句话說,人家虽然不着形色,实际上早已发现了他。也正是对方不动声色,自己愈发后怕。 “怪不得,那你为什么不早說?”赵无求一想也是不无道理,假如赵贵沒有胡编滥造,那么打坐确是练气的一种常见姿态,所谓内功实际上就是练气。想当年,他也有個玄门师父教他练气,只是那时年幼,只觉得烦闷,不如一拳一脚练着好玩,于是就改拜沙门,最终成了景山寺一记名的俗家弟子。 “小的也吃不准她到底是不是在打坐练气,要不是今天见了那丫头的功夫……” “這倒也是,好了,不怪你了。”赵无求终于释然一笑,拍拍他的肩膀說:“反正都算你的苦心了。马超龙雀,玄门秘技,沒有相当内力也是不成,所以老太太是在打坐练气,也就可以理解了,只是小丫头的内力如此,不免让人觉得匪夷所思。对了,你刚才說咱家的大黑牛也是让她一掌拍倒的不是?” “她落到牛背上的时候拍了一掌小的倒是瞅见了,只是不是拍倒不好說,因为大黑牛拉上岸的时候牛角断了一根,头皮也扯了個大口子,牛倌說是血竭而亡,就是大黑牛血流不止,才死了。至于是不是内伤,小的真不懂……” 赵无求想了一下,忽然问:“那牛已经宰了吧?” 赵贵不知东家何意,只能揣摩着回答:“天热,怕坏,小的已经吩咐厨下了……” 赵无求有意无意,多看了他一眼:“真宰了?” 赵贵约略估计了一下死牛拉回来的时光,点点头說:“估计现在已经大卸八块……” 要知赵无求关心死牛宰了沒宰,是何用意?且听下文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