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129):罗璧 作者:十一楼半 书接前回,不再重复。 却說灵山十杰贵成一行把王玉凤木子仨押解到山上,向师娘甘琳交差,王玉凤只沒想到,且不說众同门都拿异样的目光看着自己,师娘也是一脸冰霜。 完全是另外一副面孔,好像当初并不是师娘偷偷送她下的山,心裡顿时有种不祥之感,只是当着众同门,有苦也說不出,只能咬咬牙,拼命往下咽。 她甚至觉得师娘的目光裡面都充满了嘲讽,似乎還在一直不停地对她說:傻瓜,這么多年了,你总该明白了吧?你能与罗璧走到一起,已经說明你不再糊涂了。可是已经晚了,只要你跟罗璧在一起,就甭想再自证清白了。 要說也是,当初山上同门本都怀疑是罗璧杀了她的丈夫贵成,而动机正是出于对她的感情,只是当时還沒人怀疑到她的头上,沒想到若干年后他俩還真会走到一起,而且還在无意中被同门中人擒获,瓜田李下,怎能說清? 似乎冥冥之中還真有一双手在拨弄她的命运,哪這又该是谁呢?师娘嗎?她觉得她老人家虽然精明强干,但還不至于有如此大的本事,否则师娘就该是大罗金仙了。莫非罗璧也在帮着人家构陷自己,是的,他的消失和重现都很蹊跷,似乎也促成了事情的发展,可他为什么要害自己?找不到点理由不是? 再說自己有哪点值得人家如此花费心机?就为奶個孩子,那岂不成了笑话? 王玉凤愈想心裡愈乱,她虽不敢再对师娘抱有太大的希望,可又不想彻底放弃,就像一個人已从悬崖边上滚下,能抓住点什么就是什么,不管能否救命。 罗璧和梅儿的心思并沒有她那么沉重,顾自還在婉转地表达着自己的心情。 “也是,后又听說你到灵山近前才投水,想必你一定是胸有成竹……” 只听梅儿略显忸怩地說,掩饰不住的小姑心态。 “对不起,又让你挂念了……”罗璧似乎已在后悔刚才的生硬,脸上满是诚挚。 王玉凤這才意识到,這两個人年纪相当,应该都三十出头吧?倘若沒有变故,兴许他们会是同门之中又一对正式的伉俪。一念及此,能不触景生情?惊喜的泪水中又添了别的成分,就连贵成的音容也在浮现,她再也不敢往下想了。 “师兄,這就带他们走?”等到王玉凤清醒過来,他们正好把话题转到她身上。 “哦,今天不行。对不起,师姐,让你受惊了……”也许是刚才王玉凤的表情有点明显的异样,罗璧很是吃惊,又是歉然,又是关切地望着她說道。 “师弟……”王玉凤哪有這种思想准备,本来罗璧的出现就已经足够出乎意料,兼之明确是来救她,心情想不复杂也不成,一時間也不知說什么才好了。 “放心,我一定会把你救出去,只是今天不行……”原来這救人,其他的都沒有問題,唯有那一段光滑的岩壁不敢冒险。木子也能攀岩,王玉凤与馨儿都不会,必须一人背负一個。若是他和木子都不曾负伤,徒手攀過那段绝对沒問題。现在伤未痊愈,還要背负两個从沒攀岩经历的,绝非儿戏。 必须采用两根结实的树棍,每根足够承受其中两人的重量。中间拴上绳子,绳子的长度应该越過那段光滑的崖璧。有了這两根绳子扶持,才能做到万无一失。 用完之后,只需一抖绳子,便能连木棍一块收回。绳子自不能上集市去买,只能用树皮撕了慢慢地搓。這一切,罗璧当年都玩過,自然不在话下。只是搓绳需要時間,這一耽搁又至少得几天,而且還要凑上梅儿的下一個班头。 他把自己的考虑說了,并问了梅儿的轮值時間,约定三天之后的半夜再来。 “师姐,我是怕你担心,所以今天才特地上来一趟……” “其实你也不用顾忌我……”王玉凤清楚难度非同一般,心头自是五味杂陈,然而再是着急,却也无奈。“师弟,求你,你只要帮我把木子带走就行了……” “师姐……”罗璧何尝不懂王玉凤的意思,只是如此大大有违他的初衷。他更需要的是复仇的同盟军,而不仅仅是替人抚孤养儿。况且王玉凤作为有恩于人的养母,更是一把开启芷子——萧玉姚這條通路必不可少的钥匙。 “师弟,只要给你贵定师哥留個根,师姐永生永世……下辈子也感你大德……” “师姐……”罗璧不敢直接去拦她,只好把眼求助于梅儿。 王玉凤越說越激动,她顾不得背上的伤還沒好,竟還想跪下,梅儿慌忙跑過去,捂住了她的嘴:“师姐,罗璧师兄既然有了安排,你還是听他的吧……” 王玉凤一心指着罗璧救她的儿子,自也不敢過分违拗。罗璧虽然又去了,但她的心裡已不如早先那么绝望了。重新落入师门之手,兼之有了刚才的那番推想,她已不敢再对师娘抱希望,不由得又萌生了死的念头。若非儿子跟着身陷囹圄,须得设法让他脱身,只怕罗璧投水的那刻,她也会紧随而去。 這会儿看到罗璧,自然又有了生的欲望。当罗璧从气窗裡爬出去的时候,她已经打定了主意。倘若到时候只能救走一個,那就木子走。若能救走两個,那就請他捎上馨儿。她将拜托罗璧,将馨儿许配给木子,赶快给她生一個孙子。芷子不见了,芳儿也不见了,她只能指望馨儿替她照顾木子了。 她只后悔此事沒早办,当芷子和芳儿不告而别,她就有了這念头。那时在船上只是养伤,优哉悠哉,欠点压力,只有這样身陷绝境,才会感到事不宜迟。想到這裡,一阵焦躁涌上心头。从未感到如此急迫,决定立刻来办。 “馨儿,你過来……” 罗璧走了,馨儿也不用望风了。然而老夫人沒睡,她也不敢睡下。哎了一声,馨儿過来。适才看到罗璧从窗户裡进来,就觉得有救了,心情自然好了许多。 馨儿虽然在院子裡听不到裡面的对话,但也抑制不住浑身的兴奋。罗璧只要能够重新出现,况且来去自如,那他定有救人的办法。老夫人這会儿叫她,肯定是要商量逃跑的事。于是她冲着守在门边的梅儿一笑,快步进去。 “馨儿,你跟我也七八年了,老身待你如何?”对两個丫鬟,王玉凤早就习惯颐指气使,根本不用转弯抹角,一开口就想奔主旨,只又怕吓着人家。 “這……好……”馨儿有点糊涂,心說這会儿還有心思问這种废话? 王玉凤见馨儿迟疑,也不急于催她。其实這答案心中早就有了,当年一共买了两個丫鬟。一個服侍芷子,一個服侍自己。几年下来,就她对自己最亲。一個视若己母,一個视若己出。彼此虽无明言表露,但那份融洽自不待說。 “我给你指一门亲事如何?” 馨儿一听,不仅奇怪,也有了一丝不安的感觉。梅儿上了点年纪,一下听出了端倪,低着头吃吃地笑了。這一笑,更是闹得馨儿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了。 “我想把你许配给木子……” 一听此话,馨儿连嘴巴也合不拢了。兀自张大着眼睛,直勾勾地盯住主母。 “怎么啦?我真的想把你许配给木子……”只当人家沒听清,王玉凤又郑重其事地重复了一遍。 “老夫人……”但听馨儿痛叫一声,立刻泣不成声,嘤嘤咛咛,悲喜莫辨。 却說馨儿对于這等安排,究竟是欢喜還是难過,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