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041):秦氏 作者:十一楼半 书接前文,不再重复。 却說這秦王氏虽然迟迟沒有动手,但是对于仇恨情事却一点也沒少琢磨過。想得多了,想得久了,思绪的笼头也渐渐放松,有时就像脱缰的野马一样任性放纵。 毋庸讳言,她一开始就怀疑是不是另有凶手。 当初迭遭惨变,整個人都震懵了,无从深思,无从细想,现在总算能够做到心平气和了。 如果凶手不是罗璧,而是另有其人,這似乎更容易让人接受。可要真的不是罗璧,那又会是谁呢?這毕竟是在灵山玄坛的地盘上,谁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都說時間是最好的箩筛,她也开始有所感悟。一條新的线索,随着時間的推移,不想理会也不成。尽管她不敢往深处想,但是又控制不住自己不想。 古昱晖,她的师姐,正是她送来的小芷儿不是嗎?還有躲在她背后的那位——不是色目人,却长着一对色目人眼睛的女子,当今的永兴公主萧玉姚! 那时,小芷儿已是髫龀,五官开始定型,原来自己只是觉得她的眼睛非常好看,特别明晰的双眼皮,特别长挑的睫毛,特别深凹的眼窝,倘若只露眼睛,活脱脱一個色目人——那些居留在西北的外来人都有如此一双靓丽的眼睛。 其实她从沒见過什么真正的色目人,所以一开始看着芷儿的眼睛,也只是觉得似曾相识。后来终于有一天想起来了,自己确实见過一双同样靓丽的眼睛。 曾几何时,师娘带来一個女孩,說是路上救的,年纪十岁上下,长得非常漂亮。那個女孩就是生了這样一双眼睛,当时师门姐妹都很好奇,围着新来的小姐妹看稀奇,师娘她一时兴起,便讲起了西北常见的色目人以及与众不同的长相。 好像三四年的光景,师父师娘就亲自把她送回皇宫。原来那個女孩的本名应叫萧玉姚,乃是新朝天子的大公主,其母就是被追认为大德皇后的天下第一美女郗徽郗氏。战乱之际,公主被掳,幸亏途遇师父师娘,顺手救下。只是当时萧炎驰骋疆场,无暇顾及,兼之本与师门有旧,也就托养一时。 记得那萧玉姚,也正是這样的眼窝,也正是這样的眼皮,也正是這样的睫毛…… 所谓髫龀之年,就是女孩子的牙齿已经换齐,面相基本定型,可以束发试妆了。 就凭那双自己生平仅见一位的眼睛,她不能不将面前這個女孩跟永兴宫裡的那位大公主联系起来。再說孩子是古旻晖抱来也明确无误,她可是萧玉姚的贴身女官。 莫非這正是公主的女儿,倘若放在明面上至少也算是一位尊贵的县主或者郡主了。 既是公主女儿,为何又要把她秘密转移出宫? 莫非這是公主的私生女,并非与驸马所生? 可即便是私生女,搁在公主府裡收养又有何妨? 天下谁不知道,公主出嫁之后,按例自行建府,并不像普通人家夫妻同住,只有到了所谓的召幸之日,驸马才有机会居留公主府。记得当年在自己大喜的酒筵上,還被当成笑话闹呢,都說次峰上的竹舍平常只能秦王玉凤一人居住,若无她的召幸,老七贵定不准擅自登门。闹了半天,若非招来师娘一顿笑骂,指不定那些师兄师弟還真会在洞房之夜就把贵定绑架走喽。 简而言之,驸马爷也只能像朝觐一样偶尔去公主府。别說在公主府藏上一個私生女私生子,只要愿意,十個八個也不成問題,何必特意把她送出来? 還有一种可能,也许小芷儿跟公主毫无关系,否则牵扯实在太大,会让她的报仇之望变得十分渺茫。 最可怕的推想是:不管出于什么原因,什么来头,小芷儿总是一個刚出生不久的婴儿,有人想把她藏起来,可是如此一個婴儿,不是說藏就藏那么容易,不会言不会语,不会吃不会喝,沒合适的照料根本不成,否则還不如直接把她杀了。 一個奶妈,一個不与外界联系的场所,记得古旻晖当初就是這么直言不讳說的。 场所不难,奶妈难找,而且一個需要隔绝外界,又有武功能够保护孩子的奶妈更是难找。還有谁比她更合适?不用說,至少在她的视野裡,也觉得自己是最合适不過的人选。 所以她的丈夫该死,她的孩子该杀,跟别人的需要相比,她的一切都变得微不足道,就像路上那些杂树丛草,石子坷垃,只是需要,随时随地都可清除…… 贵定该是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之下,而且不可能是在夜裡——她跟贵定下過山,若是太阳下山之前沒過小松林,那么到家肯定是夜裡,贵定不会這样耽搁。 依照贵定的功夫,稍微有一点异样,他也不该一无反应,不然也枉称灵山十杰了。现场毫无打斗痕迹,是不是在說贵定一点反应也沒有?再說罗璧那时的功力最多与自己相当,换做自己就算贵定真的沒有防备,也应该一下子杀不了他。据說尸身上只发现一個伤口,也就是一剑立杀,何等功力?若照這样推想,那么能轻而易举就将贵定置于死地的人也实在是不多了。 会不会罗璧也是一同遇害,只是为了栽赃,凶手提前把罗璧的尸首给处理了。换句话說,同门中人搜到的那现场早已被人重新布置過了,已经远离真相。 她不敢再往下想了,越往深想越紧张,连气也喘不過来,几乎都要让人窒息了。 只要她想到了最不愿意去想的那些,真算是无法想象的想象,最不可能的可能。 如此一来,她的寻仇就将变成绝望,无论从哪方面看,她甚至都沒资格成为人家的对手。就像老天在直接作孽,想寻仇,要报复,可她能斗得過老天嗎? 若是由着自己的思路追溯,最后只能是一個结论:贵定也好,罗璧也好,還有自己那個沒满季的胖墩小象——贵定說到周岁才给儿子起正儿八经的名字,都說襁褓之中随便起個低贱的称呼,孩子的命气就能变强。现在看来,简直就是一個天大的笑话——都是因为自己而死,一切都是算计好的。 从开始到结束,从過去到现在,看起来天衣无缝,而一切的缘起正是這個芷儿。 芷儿,覃芷,也许她该更名叫作萧芷。不对,应该叫尹芷儿,因为驸马都尉姓尹名钧。也不对,假如她是私生子,因之而需要藏匿,那她就不该姓尹。 也不知道這個孩子的父亲究竟是谁,恐怕也只有古旻晖那种贴身女官才可能清楚。 虽然這段不折不扣的的孽缘有可能皆由芷儿而起,自己却一点也不想迁怒于她。 只怕孩子最是无辜……,她时常這么叹道。一点不错,孩子刚一落地就被置于阴谋的漩涡中。对她秦王玉凤,人家還需要设一個局,费心费力地欺骗,让她慢慢入彀。而对這個孩子,都說就像听话的孩子一样任人摆布,对她却连话都不用說,有如水中的浮萍,风中的落叶,只能随风随波逐流。 当然,她更不希望是那种结论,因为一旦成立,她的仇敌就不再是一個,而是一群,不仅强大,而且众多,也不知有多少人会卷入其中,绝对不是她能抗衡。 要說最后秦王氏到底有沒有被自己的想法所左右,還听下文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