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045):吴福 作者:十一楼半 书接前文,不再重复。 要說木子一问三不知,别人說了一坑一塘的话,他连潮气也不冒一丁点,别人着急招恼,吴妈倒是越问越开心,在她看来,這分明是一個无主的孩子,老天爷送给她的最好礼物。于是就想法儿跟丈夫商量,如何正式收留。 一开始她先赞了自己老公一通,說是像她這样不会抱窝的女人,换做别的男人早被赐下一封休书,哪還会有這般好日子過?她這一生算是撞了大运。但是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老公对自己体贴,自己也不能让老公一直坐萝卜。 原来吴妈還曾有意给自己老公纳個小妾,可想到东家老夫人母女的神秘身世,虽說只是揣测,但也怕犯忌。一般来說,混到田头以上,更别說世代管家,讨個小妾,一般人也不会說三道四。說白了,只要能凭一己之力养得起。但毕竟是你在给别人当管家,也算寄人篱下,往东家伤口上撒盐的事万万不能,要怕触人心境,最好连提也别提。所以吴妈一說,就被吴福挡住了。 也许苍天真是有眼,送来個无主的半大小子当做新年礼物,若是任他离去,岂不是辜负了上苍的這一番苦心?就凭這一层,吴妈也不敢不动心不是? 其实吴福也有他自己的想法,东家神神秘秘,从不外出,也不曾见招纳一個外人,更无亲朋好友来往,自有缘故所在,只是不愿或者不便說出而已。而自己作为管家,第一個自该替东家考虑。虽說這只是一個尚未成人的半大小子,可也不敢掉以轻心,也许他的木讷纯粹伪装,来覃家完全可能是别有用心,說不定从头到尾都是一出苦肉计,他不能不从东家的角度多想一点。 吴妈一听立马呲之以鼻,回說人家才多大,能有多少城府?那天温水救他,你也不是沒有见過他的裸体,青龙白虎,压根儿就沒发育周全。再說大年初一天寒地冻,又有谁会拿着自己的小命来设局骗人?疑神疑鬼也得有一個来由。 提到大年初一的事,吴福也就不再怀疑,毕竟自己晚一点开门,說不定那货就冻死了。要說想混进庄园的办法多的是,光他吴福的脑子就能想出不少来,譬如现在农忙招短工,人来人往谁会计较?拼着小命来,确实也犯不上。 吴福认为就算這小子能留,那就說明他的一切都非伪装,换句话說也就是彻头彻尾的废物一個,脑子愚笨,恐怕一個五六岁的孩子都比他聪敏得多,除了吃喝拉撒,加上睡觉,将来只怕一些最简单的粗笨活儿都无法胜任。 吴妈回說這又有什么不好?人聪敏你說不留,人笨拙你又說无用,你到底中意的是哪种?老天爷送来的自有老天爷的道理。再說要抓紧時間给他娶個媳妇,留下种来,那還不一样是咱的孙子?古家的香火能续上才是头等大事。 吴福虽說忠于东家,但也不是一点不考虑自己的事情,尤其迄今无嗣這层,自然也是最大的心病,嘴上虽然振振有词地批讲,但心裡总觉得老婆子的话不无道理。既然這会儿可以選擇人留,他日若真不济也不妨撵他滚蛋。 吴福尽管心裡已经活动,但嘴上還是不忘为难一下:“那老夫人那头如何关說?” “哪還不简单?”看到自家老头终于开窍,吴妈自然屁颠颠地给老头拿主意:“老牛倌不是腿脚快撑不住了嗎?這点年纪不正是一個现成的小牛倌?” 吴福虽然自承不如老婆,可面子上总是不肯服输:“哪老牛倌?” “烧火阿姨想回家抱孙子了,正好让老牛倌替她。”烧火阿姨是本村佃户家的人,本来就算不上是长工,来去自由。“灶膛前面的活计大多坐着,再說多烤烤火对他的老寒腿有好处,保不准你這么一說,老夫人又该夸你了……” 吴福何尝不知道她在哄自己,只能冷笑:“哼!你的肚子要跟你的脑子一样灵清就好了……” 吴妈见他成心抬杠,不禁反唇相讥:“哎呀!你忘了前村的瘫郎中是咋說的了嗎?” “哼!”瘫郎中竟敢怀疑男人无虫,吴福当然不认。“他有本事,咋就让自己瘫呢?” 吴妈只觉得好笑:“瞧你說的,人家只是随口多說了句,你就這么不待见人家?” 吴福沒辙,决定先自撤退:“好了好了,我說一句你就一坑。我是說光說牛倌的事能成嗎?” 說着一想,吴妈倒是有点不放心了:“要說也是,這会儿算是小姐主事了,她倒是喜歡刨根问底儿……” 庄户女人终归实诚,想着老公恁大一把年纪让個小姑娘呛,先自怵了几分。 “不瞒你說,从前老夫人从沒驳過我一回,可现在不知咋的,想到要见小姐我就发怵……”吴福說的是大实话,小姐经常会从别人意想不到的角度发问。 “怵啥?你可曾做過亏心事?”吴妈虽有不满,但也只敢嗔怨自己的丈夫。 “不能這么說,”吴福总是反感老婆的指责,不管什么状况他都得给自己找一個理由。“关键小姐的眼睛凶,我总怕自己做错了啥的,說错了啥的……” “沒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吴妈只觉得吴福未免窝囊,但若是他真跟小姐来点脾气她又怕。“唉!对了,你不妨跟小姐說說,那新年利市的事儿……” 吴福脑筋确实沒老婆快,一下沒听明白:“咋說?” “還能咋說?!木子是咱新年开门第一個碰到,随便放他走了,又冻又饿,万一死……呸呸呸!”吴妈连啐几口,還不忘狠狠搧了自己一個大嘴巴。“……万一又倒在路边,還沒人救护,那岂不是无意之中坏了咱覃府的利市?” 吴福边听边琢磨,总觉得有点不对,但也說不出個所以然来:“這么說不别扭?” “小姐這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估计利市這种市面上的玩意儿也沒人去教她……”吴妈自信满满,虽說不知道小姐的确切年龄,但她记得,小姐是老夫人用襁褓裹来,连头搭脑算,也就跨十四個年头,最多十五岁的丫头能懂啥? “那咱想收养的事說不說?”吴福承认老婆点子多,所以每一步都要问個明白。 “那還得靠后,先把人留住再說……”說到底,吴妈自己心裡也沒啥把握。 這吴妈教的一招到底管不管用?還真得听下文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