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刮目相看 作者:青樟 夏芫走出林子时,明月還在树林外苦苦的寻她。 “明玉,找我有事嗎?” 明玉回過头,看到夏芫正在不远处看着她,急忙解释說:“少夫人,少爷来看您了。对了,少爷人呢!刚刚明明就在這儿的,這会怎么沒了踪影?” 明玉在林荫道上找了半天,也喊了半天,一直未见霍尊的身影。 “算了,先去抄经吧!”夏芫淡淡地說了句,回到需要抄写经文的院墙处。 “你怎么搞得,睡得现在才起来?藤儿呢?他不是去看你了嗎,這么久還未回来?”林氏气愤地看着夏芫,语气中全是责备。 夏芫低下头,轻声地回答說:“我……我沒看见他!” “沒看见?”林氏一脸诧异。 明玉想了想,赶紧讲话岔开:“临训营纪律森严,少爷說不准已经下山了!今日起了冷风,看样子大概是要变天,不如奴婢回去取些衣服上来。” 丫鬟這么一說,林氏猛然间想起给霍风的冬衣還未准备好,给夏芫交代一番后,带着明玉下了山。 夏芫看着這主仆二人的背影,蚀骨的寒意将她整個人都冻结了。 她们知道变天要加衣服,那她自己呢? 她自己被她们带上山时,连件换洗的衣服都沒带。 仅有的一辆马车被她们乘走了,那她怎么办? 這裡距青龙城二十多裡,路上草高林密,身无分文的她怎么回去? 逃! 即便是被人踩在脚下的野草,也有活下去的念想! 必须逃出霍家,她才能给自己找條活路! 午斋时,夏芫有意多啃了二個馒头,趁着无人注意,偷偷地溜出了法华寺。 沿着那條高高的青石台阶,她一口气跑下山,朝着东侧的一條沙石大路逃去。 不知走了多久,她发现前方被一堆大石头堵住了去路。 石头被堆成墙的摸样,但明显沒有院墙那么高大宽厚,而且石头之间也沒有任何粘结,就是简单的磊在一起。 夏芫艰难地翻過這些巨石,发现前方的道路上铺着厚厚的石灰。而且這些石灰经過风吹雨淋已经混入路中的泥沙裡,四周荒草丛生,看起来像似几個月都无人走過。 “這條路为何被封住?后面的這一段为何会撒了這么多石灰?” 夏芫对着洒在路上的一层厚厚的石灰粉,本能的警惕起来。 四周一片静寂,前面的石灰路有马车道宽,通往不远处的碎石堆裡看不清去向,她朝荒草丛中看了半天,几乎沒有任何活物的痕迹。 内心挣扎了半天,她沒给自己回头的机会,硬着头皮沿着石灰路一直往前走。 走上那堆碎石时她脚底咯的生疼,抬脚时腿上一滑一屁股做在碎石上。 這裡本是個堵坡,坡顶被堆起的碎石覆盖着,夏芫从上面未看出来。這一滑,跟着几十颗碎石连滚带爬一下子落到坡底。 “啊——” 一阵尖叫過后,夏芫感觉到四肢上火辣辣的疼。 掀开衣服一看,雪白的手臂双腿上已经被碎石、荆棘划破了无数道血淋淋的小口子。 那些石灰粉粘在伤口上,更是火辣辣的蛰疼。 還未来及站起身子,她便发现山坡下的草丛裡有些异样,警惕的她迅速屏住呼吸,看着一個接一個腐烂的身体从草丛中爬起。 “活见鬼,什么东西——丧尸?” 夏芫脑子裡一僵,整個身子都软成一滩烂泥。 那几個全是溃烂的干瘦身体缓缓从草丛中站起,摇摇晃晃地朝她走来。 早已吓傻了夏芫哆嗦着身体,紧紧的蜷缩成一团。 “有鬼!救命!救命啊!” 看着那几副血肉模糊、手脖淤青、皮肤溃烂的身体朝自己步步逼近,夏芫慌不择路的往回逃,嘴裡连声呼救。 感觉那几人一直跟着她,夏芫不敢回头,拖着两條无力的双腿跌跌撞撞的沿着石灰路往回逃。 這些碎石原本就散乱的堆着,此刻心惊胆战的她脚下慌乱不稳,一步三滑越爬越爬不到那片碎石堆顶。 回头一看,那几副躯体离自己只有三步之遥,而不远处還有几個脑袋从草地上往外冒。 “救命啊!”她大喊一声,眼泪紧跟着飙了出来。 忽然,一個浅绿色的身影出现在她面前,還未等她看清楚那人的面孔,对方已经拽起她一路飞奔,迅速越過碎石堆跑到了刚才那堆大石头磊起来的墙跟前。 “陆......路境衡!” 夏芫惊慌地叫了声,认真一看,陆境衡面色惨白如纸,眼底仓惶不安。 他朝夏芫看了一眼,拉着她翻過石墙,一口气逃出一裡之后。 松开她的手,陆境衡长叹口气,一屁股坐在路边的石头上。 “你不要命了,這种瘟疫传染性极强,一旦到了后期,身体腐烂根本无药可救。那些感染者被发现时已经沒救,因此被丢在那儿自生自灭,你若是被他们碰到,感染上瘟疫恐怕也会被送過去!”陆境衡气喘吁吁地說着,一脸认真地看着夏芫。 “我......我不知道会這样!”夏芫惊魂未定地看着对方,有气无力地解释道。 刚才垂死一阵挣扎,她几乎时用尽了所有的力气,此刻脱险后整個身子都瘫了,心脏似乎时刻都能从身体裡蹦出来。 她斜靠在树上,感觉到自己双唇在不停的颤抖,手脚上像似有虫子在啃食。 拉起袖子一看,她刚才划破的那些伤口此刻已经变成紫红色,小腿上也肿了一片。 “你染上瘟疫了?你這些伤口是不是那些碎石划伤的?那些石头上有瘟疫!” 夏芫惊慌失措地看着自己的脚腕,何止是腿脚,刚才划伤的那些地方全都红肿了起来。 那些碎石、荆棘都是感染了瘟疫的人所待過的地方,多少都沾着他们身上的毒血和脓疮的。 “我怎么這么愚蠢,别人躲都躲不及的地方,我竟然赶着赶着去送死。”夏芫看着自己红肿的手腕,后悔的眼泪都要落下来。 “我,我是不是要死了?” “你先回寺庙躺着,千万不要下床,這种瘟疫见不得风寒,我回城去找药!” 陆境衡抱起夏芫走回法华寺,安端好她后,他匆匆忙忙地回了青龙城。 一路上,他心乱如麻。 昨晚,他纠结了一夜,翻来覆去都觉得必须杀了夏芫,否则他在擎天王府的所作所为,在霍家暗置眼线的事情迟早都会暴露。 可刚才,他又一次陷入挣扎。 昨日,匕首已经握在手中,看到她哭的伤心欲绝,他心裡也跟着痛了起来。 這一次,看着她走入疫区,他原本什么都可以不做,只需悄悄地看着她死,甚至看都不用看,等着几日后她身体溃烂、爆尸荒野。 可惜,听到她急促的求救声,他還是忍不住心慌意乱、担忧心痛,不顾一切的冲了上去。 “夏芫,你到底知不知道我有多爱你,为什么要欺骗我?” 陆境衡坐在马背上,骨节分明的手指捏的咯咯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