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死路一條 作者:青樟 夏芫躺在房裡,裹着厚厚的被子蜷缩成一团,因受到過度惊吓脑子裡早已乱成一片。 她是午饭时逃出寺庙的,這個点上不少人都在休息,外面又淅淅沥沥地下起雨,沒去抄写佛经,倒也沒引起别人注意。 被划破的伤口处火辣辣的疼着,身上的其他地方也跟着慢慢肿起。 夏芫抬起颤抖的手指看了一眼,发现整個手臂都成了紫红色,简直跟菜市场的海绵茄子一样。 “我都快死了?陆境衡为何還不来?” 看着窗外那棵摇曳在风雨中的小杏树,夏芫觉得像它极了垂死挣扎的自己。 “摔死/劈死/病死,好歹也比被那個混蛋羞辱至死的好,若是能回到现在,就這么死了倒也什么沒。可若不回去呢?我不是白死了!” 死亡的恐惧将她一次一次席卷,绝望/悲痛/不甘像长草一样在她心头肆意滋生。 恍惚中,一种蚀骨的寒意在她身上蔓延,随着時間的流失,她冻得全是发抖。 “冷!好冷!”夏芫紧紧地裹着被子。 不知過了多久,被這股寒气彻底席卷后,她完全忘记了手脚处火辣辣地疼痛。 夏芫凭命地在手腕上掐了把,努力地让自己保持清醒。 “不能睡,万一回不到现代,就這么稀裡糊涂的病死了,那可多悲催啊!我得出去,远逸,对找到远逸方丈!” 她嘴裡念着,使出全身的力气爬到床沿跟前。 咚—— 一個不慎,她从床上摔下,惨叫了声,艰难地抬起脑袋。 吱呀—— 一声脆响,门被推开了。 陆境衡拿着一個巴掌大的翠玉葫芦走进来。 “把药喝了吧!”他抹了把眼睛上的雨水,扶夏芫坐回床上,将玉葫芦递给她。 夏芫轻喘着气,默默地看着对方,接過了他手指的葫芦瓶子。 那日,她和林氏从青龙城到法华寺坐马车约莫走了三個时辰,陆境衡快马加鞭一個来回少說也得二三個时辰,回到青龙城找大夫开药方、熬药,能在四五個时辰内赶回来已经很不容易。 雨,在他离开时就已经下了,直到此刻也未曾停過,他连雨披都未来及穿就這样顶风冒雨的为她奔波了四五时辰。 汤药虽苦,带着难以下咽的辛涩,但拿到手上却是温暖的,可以沿着鼻腔,一直暖着心裡。 “陆境衡,谢谢你。第三次就了我!” “第三次?我都记不清了!”他目光落在她身上,任自己头上的雨水滑過脸颊,落在地面上。 夏芫握着那個翠玉葫芦,认真地說:“皇宫裡,你用免死金牌救了我一次;擎天王府的寿宴上,你又救了我一次;這一次,是第三次!” 陆境衡默默地看了她一会,轻叹了口气說:“我心裡放不下你,不希望你有事,但也不希望你欺骗我。就算你不肯帮我,也不该骗我!“ 她目光一顿,轻咬了几下薄唇正欲解释,陆境衡突然转身朝门口走去。 “你先躺着,我找套衣服换上!”他未等她解释,留下這一句话后离开了。 半個时辰后,陆境衡穿了套僧侣的衣服回来,湿透的长发贴在浅蓝色的僧衣上,看起来有些滑稽。 夏芫看着他,忍不住笑出声来。 “死裡逃生,亏你還笑的出来!”他淡淡地說了句,拉過一把椅子坐到床前。 “我知道,今天要不是你,我的死相会很惨。擎天王府的那些梵文,我当时一心想要逃跑,所以......” “罢了!這件事到此为此,以后谁都不准再提!”他打断了她的解释,严肃地說道。 到此为止? 不是很重要嗎? “那......那些文字?”夏芫小心翼翼地问。 陆境衡不满地解释了句:“假的!那份地圖我找人看過,那上面标注的方根本就不存在。關於越陌古国,寻找的人不少,但那個地方早就不存在了,擎天王想必是听了谣言,才在家裡掘地三尺的寻找那几块石板!” 夏芫捧着翠玉葫芦浅思了片刻,想要反驳他的话语,想了想還是沒敢吭声。 虽然,她觉得那些梵文记载不像是在胡說,但陆境衡多次出尔反尔,她实在不敢将自己過目不忘的事情告诉他。 ——最起码,现在還不能! “我知道你不想待在将军府,但就算要逃,也要在逃走之前筹划好逃跑的路线,考虑到沿途的状况以及可能遇到的危险,你這样盲目的逃跑跟送死有什么区别?万一被霍家抓回来,你的处境只怕比现在更惨!” 夏芫一阵沉默,這個道理她当然知道,但是她有机会考虑嗎? 今天,林氏的突然离开是她逃跑的最好机会,她哪来的時間去想那么多? “你一直被霍尊囚禁在家裡,逃跑对你而言几乎是不可能的。给我些時間,我安排妥当后会送你离开,去一個可以让你安静生活的地方!” 她默默地看着陆境衡,冰冷得心裡渐渐泛起一片涟漪。 這個人三番五次的救他,也三番五次說喜歡他,可惜到了关键时候就放了她鸽子,還能信嗎?敢信嗎? “你是這個世界上我唯一的朋友,也是对我最好的人……谢谢你!”她思索了片刻,试探說着道。 陆境衡清幽的眸子微微沉了一下,温和的脸上渐渐变得严肃。 “夏芫,宫裡初见时,你端着一架古琴,一套紫砂茶具出现在我面前,我第一眼就觉得你与众不同,后来,你精湛的琴技和茶艺让我心醉神往。我曾以为,我們可以做对比翼夫妻快乐生活,也想着好好照顾你永不辜负。可惜,我努力了,也争取了,但事实是我连照顾你的资格都沒有。皇上一场赐婚,苦的何止是你一個,我的无奈和苦楚你永远都不会明白。离开霍家的事情,我会想办法替你安排的。你等我消息!” 虽然不得不对他抱着希望,虽然言语中也带着试探,但他的回答不但令她满意,甚至令她感动。 她默默地看着眼前這個璞玉一般的男子,脑子裡浮现出初见时的情景。 殿前献艺时,他說“若相负,不苟活”,她被霍尊染指前,他一连三次跑到她住的小院裡山盟海誓的表白,說要给她幸福。 后来,他娶了公主,虽对她仍有一丝怜惜,但却将她当成为谋取利益的工具。 今天,身为驸马的他冒死将她从染了瘟疫的活死人堆裡救出,冒了几個时辰的大雨为她送药,而且对她漏抄石板上文字的事情非但沒有责怪,還再次强调会帮她离开。 想着想着,她心头的那片涟漪在眼底默默荡漾开来。 陆境衡离开后,她手裡握着那個翠玉葫芦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這個翠玉葫芦形状可爱,晶莹剔透的肚子上有一抹深绿,正好雕刻成翠鸟青竹,葫芦底部的落款处有個“陆”字。 那抹深绿,那片青竹,像极了他温婉如玉的气质。 初见时,她一句”青青子衿,悠悠我心”,他一句“若相负,不苟活”,成就了他俩的初缘,若是沒有阔天辰的强势,霍尊的无耻,她们或许真是一对璧人。 夏芫轻叹了口气,将她飘飞到九天云外的思绪拽了回来:“他是邑国人,我是南康细作,爱情是不可能的。逃,必须逃出去才有生路。” 次日清晨,她起床后发现陆境衡已经回了青龙城,早饭时清月赶上山,给她带了很多衣服和食物。 夏芫上次淋雨后原本就未恢复過来,染上瘟疫后更是身体乏力,昏昏沉沉的连走起路来都轻飘飘的。 看外面的雨朦朦胧胧地下着,她和清月懒懒地聊了几句,便又躺回床上。 清月看她面容憔悴,脸上苍白,赶到厨房裡给她熬了些参烫,回房时看到夏芫已经熟睡,枕头旁放着個精致的翠玉葫芦。 “陆?陆境衡?”悄悄拿起来看了下,清月惊讶地叫出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