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幼子(二) 作者:妖塔塔 “只是這么简单?”夫人似乎有些不信。 药房老板也沒什么信心,所以回過头来向我询问,我在纸上落下四個字。他对我似乎還是比较相信的,拿着那张纸让帘幔后的夫人看到,“七日即好。” “好,那我便信你這一次,奶娘,且先按照這位大夫所說的照办。”夫人說,“派人送他们出去,赏。” 赏……她這一個字,似乎隐约暴露了她的身份,我虽先前有過猜测,但一直未能将這宅院主人的身份划在某一范围之内。但现在我能确定的是,這对母子绝不是锡岚国的人,也应不是大历的人……她们到底什么来历,为何要到汝城求医。 “谢夫人。”老板松了口气。 …… “沈大夫,沈大夫!”霍雍大老远的就喊我,我因为担心会被其他人注意到,所以吓了一跳,拉了拉肩上的背篓,快步走到了客店门前。霍雍许是瞧见我并沒有什么异样,“沈大夫,你這是去哪儿了啊。” 我发了下呆,目光无意扫過客店裡面。我指了指背上的背篓,从袖子裡掏出钱袋在他眼前抖了抖。霍雍想了想,隐约明白我的意思,“沈大夫你是說,你去行医赚钱了?” 我点头,和他相处了這几日,即使我不能說话,我們之间的交流也是有些默契了。 我的钱袋裡,有刚才那位夫人赏赐的十两银子,再加上卖药材赚的一两半,我有不少钱了,也够這段時間用的。 我指了指客店裡面,霍雍回头看了看,他說,“你是问王爷?”瞧见我点头,他才說,“王爷還沒回来,說是去见一個老朋友。” 原来是這样。 “沈大夫,我們先回去吧,我刚才回来的时候,瞧见你和你的背篓都不在房裡,我還以为你是连招呼都不打,就失踪了呢。”霍雍以为我走了,所以才会在门口等着。 我笑他天真,我要是真的走了,那他岂不是白等了。 一回身,发觉他竟然跟着我进了我的房间,我以为他有事,所以试着看着他,等他說。 “沈大夫,你還有其他的……亲戚,或者是朋友嗎?”霍雍坐下来,便沒头沒脑的问。 我摇头。 “沒有?”霍雍试问。 我又摇头,可见着他并不是很懂,我做了個写字的手势然后指了指他。霍雍迟疑,“你是问,我会不会写……還是,哦!我知道了,你是问我识不识字?” 我点头,他的悟性還算很高的。 霍雍挠头,“简单的字的還行,但是太复杂的,我就不认识了。”說完,他想了想,“沈大夫,我懂了,你的意思是如果我识字的话,你就想說的话写给我看,对不对?!” 我笑了。 “好啊,你等着,我去找纸和笔来。”霍雍起身,跑到了外面。找客店的老板要来纸和笔,他风风火火的来和去,虽然有些莽撞,可十分真实,推门就进,然后把一叠纸铺在我面前扬起笑脸来,“好了。” 我有些无奈,提笔沾了沾墨汁,写下:其实,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霍雍刚才還是一脸的笑意,可是当他看到我這句话的时候,懵了,随即不可思议地看着我,“沈大夫,這是,什么意思?” 两年前,我受了重伤,出现在村子裡,忘记了自从那之前的一切。对于這件事,我也早已看开,并不像霍雍刚知道這件事的时候反应這么大。 “沈大夫,那你不能說话……”他问得很小心。 我轻笑着摇头,写下:从我当时醒過来后,就不能說话了。至于以前能不能說话,我想不起来了。 霍雍长吁了一口气,初次听闻這样的事,让他的心情变得很不好,很沉重。“对不起啊沈大夫,我之前不知道你這么惨,我還以为……哎呀,以前我,我也不是故意为难你的。” 我笑。沒关系,你刚到村子裡的时候,比我還惨。 霍雍看后,笑了。随后想到,“那,沈大夫你刚才摇头,意思是,你也不记得你有沒有亲戚和朋友了嗎?” 点头,是的。 “那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霍雍问的,恐怕是接下来的路怎么走。 我耸耸肩,表示我不是很在意。见他沉思,我想转移话题,便写下:那你呢?你家裡還有些什么人? “我?”霍雍坦然,“我就一個娘,我娘呢,是靖王府的嬷嬷,我也是出生在靖王府的。王爷也是我的亲人。” 难怪他拼死也要救靖王呢。 每個人都知道自己還有些什么亲人,唯独我不记得了。 偶尔我会想要弄清楚,我是从哪裡来的,我为什么会身受重伤出现在那裡。到底是什么人想要害我,到底,我還有些什么亲人。 我在村子裡经营药庐,村子裡的其他人偶尔会用自己打来的毛皮和织的布料拿出去卖钱,走上大半天,去到城裡换些其他的用品回来。我会从他们的口中得知一些城裡的情况,可惜,从沒有人找過我…… 当我接受了自己已经忘记一切的事实之后,我最大的期盼,就是想要听到,我還有亲人活在這世上,他们在找我。 可是沒有,一次都沒有。 我不知道,他们究竟以为我死了,還是我真的那么不重要。或者,他们也死了。 太阳落山之前,小蓝沒有飞回来,婆婆沒有新的密令带给我。她应该也从小蓝的消息裡得知我跟着靖王還有霍雍进了汝城,如果天亮之前還是沒有消息,那婆婆的意思恐怕就是让我一直跟着,跟下去。 我躺在床上,不知道为什么会一直想起白天看诊的那個小孩子。我觉得他给我的感觉,和我之前在村子裡看到别的孩子时的感觉不同,我在第一眼看到那個孩子的时候,感觉很熟悉,感觉我应该知道他是谁……但心底却有一种莫名抵触,莫名难過的感觉。 還有那位夫人,她映在垂幔后的样子,令我感觉我应是见過她的,不只是见過,還应该很熟悉。仅仅是看到一個模糊的轮廓,可自身的感觉是不会变的,我好像,很生气。 等一下。 我突然想到一件事,如果我和他们是认识的,他们不是這锡岚的人,难道,我也不是? 那若是我知道他们是哪裡的人,或许,或许我也可以知道,我是从哪裡来的。